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關燈
雖然我睡顏闕的床好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但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自己被暗示了某些有顏色的事情。

按理來說, 我和顏闕搞顏色都搞了那麽多回, 他就算真的是在暗示我,我也應該已經波瀾不驚了。

但很顯然,我沒有這樣平和的心態。

顏闕讓我去泡個澡, 我照做了, 泡的很舒服,可泡完了出來,面對顏闕的床的時候, 我開始在床前來回踱步了。

雖然顏闕許久未歸, 但這寢殿內的一應陳設全都擺放齊整,清凈的半點兒灰塵也見不著,床鋪平整, 被褥折疊整齊,怎麽看, 都是一副主人剛剛離開, 或者隨時會回歸的樣子。

我靠在顏闕的床邊就地坐下, 感覺自己的思想莫名有些癡漢。

——這是顏闕的寢殿, 顏闕以前每天都會躺在我眼前的這張床上。

這一切說來也無甚稀奇,但我總有一種,離得顏闕更近了一些的感覺。

分明原本就已經很近了。

我嘆了一口氣, 不太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只小心翼翼的爬上床, 躺平, 端正的蓋好了被子, 也不曉得是怕驚擾了什麽。

我眨了眨眼睛, 感覺並沒有什麽困意,但仍舊想要躺著,反正就是不想動。

百無聊賴之下,我只好對著天花板屬羊。顏闕在人間時就不是多講究用度的人,這習慣顯然是從天界帶下來的,他的寢殿之中除了必須,幾乎沒有別的裝飾,現在顏闕人又不在,我除了對著天花板屬羊,倒也確實沒有別的什麽事情好做了。

屬羊數到九百多只,我確然是感覺到了一絲困意。

不容易啊!

我抓準了這一絲感覺,翻了個身裹好被子,打算一鼓作氣的去會周公,卻沒想到恰巧在這個時候,隔著一道屏風的外室,傳來了一道輕輕的推門聲。

“吱吖”一聲拉開,“吱吖”一聲又關上了。

我揉了揉微澀的眼睛,心說難道是顏闕回來了?不應該啊!

我有些想要坐起來,但仔細一想,終於還是沒動,繼續躺平在床上,只是摒氣凝神,想要看看方才那進門的究竟是何人。

卻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榆陽仙官待你是真心好,你方才被升上九重天,他便為你尋了個泠露殿這樣清閑的差事……你們兩的好事兒,什麽時候辦呀?”

“阿碧姐姐,你快不要這樣取笑我了。”另一道女聲低低的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有些憂愁,說道:“我是個修行不成器的,先前飛升,便是沾了師兄的光,勉強用丹藥餵上去的境界,又恰逢師兄辦好了差得了嘉獎,提我上天界,連雷劫也不曾經歷,只好在一重天再行修煉。現在近三百年過去,我也不過是從一重天一個尋常的女仙,轉到了九重天當個小侍女罷了。師兄他卻是前途無量的,我,我配不上他……”

“嗐!你也就是喜歡亂想,先前在一重天遇著你,你就是這麽個憋屈的性子,現在幾百年過去,竟是沒有半點長進!”阿碧道:“只要你同榆陽仙官兩情相悅,哪裏又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呢?”

女子道:“阿碧姐姐,你不知道,昨日我帶了親手做的點心去找師兄,見到位女仙官與師兄同進同出,言談相處十分融洽……可不是比我更加般配麽。想來師兄對我,大約真的只是修行一場的照拂之恩吧。”

女子話說到最後,聲音中竟是帶了些酸楚哽咽來。我卷著被子,原本好不容易憋出來的一點困意徹底消失無蹤——世人常說天界是個清靜到刻板的地方,如今一看,倒是大家的誤解了。

這天界的八卦,分明不輸其他任何一處嘛!果然癡男怨女這種東西,是無處不在的!

我有些激動,調整姿勢,好整以暇的準備繼續聽八卦,卻沒想到,那阿碧竟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沒有安慰哽咽的女子,也沒有再提那個什麽勞什子仙官,只是鼓勵女子道:“唉,阿瑤,你這總是把難過憋在心裏,可實在不是什麽好事……左右這泠露殿沒有主人,尋常也不會有人擅闖,最是清靜安全不過,你有什麽難過的,就一齊放聲哭出來吧!”

我:“……”

我:!

我一個驚坐起,什麽聽八卦的興趣全都散了,就怕那個阿瑤真的聽了阿碧的,開始放聲大哭。

不過幸好,阿瑤並沒有聽阿碧的餿主意,反而抓住了個盲點,問阿碧道:“我前日方上九重天,昨日才正式搬來泠露殿,對九天上的事情,什麽也不曉得。師兄只說在泠露殿當差最是清閑,月俸也高,你又與我相熟,好照拂照拂,我竟是都不曾問詢過,這泠露殿,究竟是哪位仙家的住處呀?若是沒有主人的地方,何來那樣高的俸祿?”

“你說這泠露殿呀……”聽見阿瑤問起,阿碧正打算與她解釋,卻聽殿門又是一聲響,無人觸碰,便自動開啟,隨之便是一聲質問:“你二人在此處作何?”

“噤聲。”顏闕低低開口,對瑯琊道:“若是擾了他,別怪我轟你出去!”

瑯琊沈默,片刻後對嚇得跪在地上行禮瑟瑟發抖的阿碧與阿瑤道:“出去吧。無事不要擅入。”

阿碧與阿瑤如釋重負,飛快地退了出去,還很懂事的重新關上了門。

我躺在床上,思索著自己到底要不要動。聽顏闕的話,他大約是還覺得我睡著。

或者……他想要讓瑯琊覺得我睡著?

我如是想了幾番,最終還是決定保持現狀,按兵不動。

屏風外瑯琊十分低落的道:“他現在是半個字也不願意與我多說。”

顏闕冷笑一聲,說道:“泥人尚有三分氣性,長亭從未薄待過你,你卻與瑯琢合著夥的幫你姑母鬧事,是個人都要心冷。”

瑯琊小聲辯解道:“彼時我與瑯琢,都不曾想過,姑母見到了流朱,竟會如此……如此的激動。”

終究是從小待自己極好的親姑姑,瑯琊猶豫再三,還是說不出那“瘋癲”二字。

他默了默,竟是忍不住道:“小顏,你說……會不會是流朱她,蠱惑了姑姑?”

顏闕道:“是不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幸而今天小風及時察覺到了異樣,否則天星塔若真毀了,後果將不堪設想。……索性是將你姑母與流朱都帶出來了,不然,這事還不曉得要成什麽樣子!”

瑯琊語氣低沈,隱隱有一種恍惚無措的感覺,就像個做錯了事情,不知應該如何是好的小孩子。他說:“我想去雲思殿看看他,但他大約是不太願意見到我。”

“想著去也是你,想著不去也是你。”顏闕低低的嘆息了一聲,說道:“我方才已經說過,長亭從未薄待過你。他待我們如何,待你便是如何。氣歸氣怒歸怒,你去找他,他總不會把你關在門外。”

瑯琊沈默一陣,大約是覺得顏闕說的有理。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那我……要帶什麽東西,給他賠個禮嗎?”

顏闕:“……”

顏闕實在是覺得倦了。他揮揮手,說:“你要是真的過不了你自己心裏那一關,你就帶跟荊條……你就帶根棍子,負荊請罪吧。不過,他現在大約也沒有力氣打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瑯琊:“……”

瑯琊焦慮的踱了兩步,最終還是離開了。

我聽見屏風外的顏闕壓抑著低低的咳嗽了幾聲。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沖了出去,卻正見到顏闕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的往乾坤袋裏塞手帕。

“你在幹什麽!”我劈手奪過顏闕手裏疊的方方正正的帕子,又急又氣:“你出去的時候還好好地,怎麽回來就咯血呢!”

顏闕垂下眼,有些疲憊。他道:“剛才發生了一些意外,現在已經沒事了。只是……接下來,我可能會忙上幾日。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的,重明,我想到了一個可以讓你鍛煉身體的地方。”

“鍛煉身體?”我詫異的看著顏闕,“你都弄成這個樣子了,我還鍛煉個屁的身體?就算真練出來了,又有什麽用?我不去!”

“還是要去的。”顏闕放松身體,軟軟的往我懷裏一倒,說:“那地方挺好的,也不只能鍛煉身體,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說著,顏闕伸出手指,戳了戳我軟軟的肚子,微微笑道:“何況,你對於……看得開,我還是很期盼著能看到你的小肚子有所改變的。”

我:“……”

我抱住顏闕,低頭幽幽的看他。

“顏闕啊。”我說:“如果我沒有記錯,你之前,好像和我說過,我現在這樣九九歸一的狀態就很好。你很喜歡。所以,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在安慰我嗎?”

顏闕:“……”

顏闕輕輕的在我頸邊蹭了蹭。

“倒也不是全都在安慰你。”顏闕輕嘆一聲,說道:“你這樣,挺可愛的。我確實,很喜歡。”

我:“?!!!”

我如遭雷擊。活了一千多年,頭一次意識到,可愛,竟是一個恐怖到能夠讓人崩潰的詞匯!

作者有話說:

我粗線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