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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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來, 我有點糾結的問顏闕要不要續房錢。

當時顏闕付了三天的房費,但這個房費白天算在裏面, 其實就是晚上還要住的話, 要另外付錢。我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盤絲洞收拾的能夠呆人,說實話,這客棧住一晚得一錢銀子, 挺貴的。顏闕抄一本書才一錢銀子。我覺得住在這裏簡直就是奢侈。

我一個人盤算著這件事情, 沒好意思說出口,但顏闕看出來了。他說:“不續了。今天加把勁,住總還是可以住的。”

我點點頭, 在心裏給自己加了把勁兒。

行李仍舊是先放在客棧, 倒是帶了幾件舊衣服過去,打算撕了當抹布。我和顏闕分工合作,我抹布拖把雞毛撣子的打掃衛生, 顏闕就出去采購。顏闕會殺價,我不會, 我出去買東西, 要被人坑死的。

上上下下的把閣樓裏地拖一遍, 我累的扶著腰喘, 忽然想起來自己現在是有法力的人,一拍腦袋,抹布該自己擦起來的就自己擦, 雞毛撣子該自己撣灰塵的就自己撣,我幹嘛要親自動手?

顏闕帶著賣柴火的小哥回來的時候, 我正蹲在大門口給老門刷漆。

顏闕的手裏提著兩籮筐的碳, 買柴小哥肩上則挑著兩捆柴。

我放下刷子, 忽然覺得, 讓顏闕一個人出去買東西,也不是什麽好主意。

我趕緊從顏闕手裏接過碳,帶著小哥進門,顏闕跟在後面,我讓他快去屋裏坐一會兒,自己帶著買柴小哥去了集廚房柴房雜物間為一體的……廚房。

裏面還沒怎麽收拾,有點臟亂差。買柴小哥好奇的問我和顏闕是一對嗎,我反問他:“為什麽這樣認為?”

買柴小哥想了半天,也只說出來了一句:“不知道。就是感覺像。”

末了,又添上一句:“你們長得不像……不太像是兄弟。”

各個地方有各個地方的風氣。北方那裏總覺得這種事情很匪夷所思,舊朝安於南方,日子卻比從前擁有天下時過的更加紙醉金迷,玩弄小官伶人甚至被視為風雅之事,百姓見怪不怪,群眾接受度也比較高,只是,歸根到底,這仍舊不被認為是件“正常”的事情。

放好了柴火炭塊,我平靜的道:“我們的確不是兄弟。那位公子是我至交好友。”

買柴小哥楞了楞,後知後覺的連忙擺手。說:“您放心,我不會出去亂說的!”

我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只道:“最好是這樣。”

從廚房出來,我發現顏闕不僅沒有去坐著休息,還蹲在大門口,接著我的手刷門,他看見我走出來,便站起身,十分自然的將刷子遞給我,笑著說:“都放好啦?”

我說嗯,顏闕便從袖中摸出了十文錢遞給買柴小哥,說謝謝幫忙。買柴小哥很開心的拿了小費走了,我舉起刷子沖著顏闕揮了揮,說:“怎麽不去休息?”

顏闕說:“又不是紙片人,動不動就要歇。東西還沒買完呢,活也沒幹完。幹完了再歇。”

我看了看天色,放下了刷子,鎖好了刷了一半的大門,牽著顏闕的手出去,問他中午想要吃什麽。

顏闕說剛剛在街上看見一家餛飩店,香味聞著有些饞,我說好,那就吃餛飩吧。

小餛飩五文錢一碗,我和顏闕一人一碗,味道是真的不錯,只是對於我而言,狼吞虎咽的三兩下就沒了,感覺一碗下去只有五分飽,顏闕笑著給我再叫了一碗,我看著他手中握著湯勺,咬一個小餛飩抿一口湯,吃的緩慢而優雅,不禁又是有些發呆。

怎麽辦,想吃顏闕勺子裏的餛飩,最好是顏闕能餵我。

顏闕不說話,就看著我微微的笑。我恍然間好像看見了初見不久時的那個顏闕,那時,他像是一只貓,我是被他看上的老鼠,他把我圈在爪子下面逗著玩。雖然最後的真相大概是我們相互提著對方的線,支配著對方的心神,但能夠清晰的感知到被對方支配著,這樣的感覺叫我沈迷。

從前我根本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為另一個人的一顰一笑而牽動神思,直到現在我依舊無法想象如果換了一個人,我會覺得這樣的行為是多麽的傻逼,但是當那個牽動我心神的人是顏闕的時候,好像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

我喜歡顏闕像一只貓一樣戲弄我時自信的樣子,也喜歡他暴露自己的脆弱,甚至患得患失的模樣。雖然一直覺得,驕傲自信的顏闕才是他原本的面目,但只要是顏闕,怎樣我都是歡喜的。

顏闕的食指輕輕扣了扣桌面。他提醒我:“再不吃,餛飩就要爛掉了。”

我趕緊埋頭吞咽幾口,然後面紅耳赤的又擡起臉來,看著顏闕委屈的眨眼睛。

我和他撒嬌,說:“顏闕,我想你了。”

語言文化博大精深。

就比如這句“我想你了”,簡簡單單四個字,在不同的狀況下,從不同人的嘴裏說出來,聽在不同人的耳朵裏,完全可能是截然不同的理解。即使是同樣的人在同樣的環境下——譬如現在,這句話就能夠令人十分的暧昧費解。

如果純情一點的想,所謂“我想你了”,就是我想你了。

如果不純情一點的想嘛……“我想你了”,就顯得暗示意味十足了。

我把這個問題拋給了顏闕,這句話想要怎麽理解,全都取決於他。

不過……摸著良心說,我還是更加傾向於他理解為後者。

聽了這句話後的顏闕沒有立刻作答,只是微微一笑。

我暗暗的生出了一種不太妙的感覺來。

果然,在一小點一小點,慢條斯理的抿完了一勺湯後,顏闕單手托腮,身體稍許側傾,自然斜靠在桌旁,眼眸中若有似無的帶上了絲朦朧水氣。他溫柔又緩慢的回贈我,嗓音微帶沙啞,如同拂過耳廓的羽絨,輕輕說:“重明,我也想你。”

我:……

我雙手交疊按住我的心口,想,啊,我可能是要死了。被顏闕撩死的。

我從前常覺得,我的撩人水平,和顏闕比起來,中間差了一大截。

但現在我發現,這特麽全都是誤解。

我們之間相差的,根本就不是一大截,而是一座頂天立地的昆侖山。

……

一頓醉翁之意不知為何的小餛飩吃完,顏闕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買床上用品。

咳。就是那種很正常的,床單被褥什麽的,家家戶戶都要用的床上用品。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想成過上床用品,真的,我發誓。

雖然我始終覺得顏闕是故意的……行吧,他就是故意的。

顏闕帶著我走進一家布店,小聲和我介紹說,這是他今天上午貨比三家之後選中的,店裏東西質量不錯,價格也尚可,只是審美稍微偏向中老年。

我走進店裏看了一圈,發現這家店的東西也就是布料稍微厚重了些,顏色稍微暗沈了些,花樣稍微俗氣了些,其他倒是沒什麽大礙,甚至那大紅連理花枝喜被,還頗為得我的心意。

我想,這一床喜被,大約是這家店裏,唯一比較鮮亮的顏色了。……好吧,是我看漏了,這店裏另還有一床金紅色的,只不過上面繡滿了“壽”字,看得我兩眼發暈,額頭直冒冷汗。

顏闕一向偏愛純色的東西,不喜花裏胡哨,現在也是一樣。他大約是想著過年,不好給家裏弄什麽冷暗色系,於是挑了一床棗紅純色被面,只在四條邊上繡了暗紅祥雲紋的被褥,一套包括了床單被套被褥枕頭,共一兩五錢銀子,顏闕聽得微微皺眉,布店掌櫃打著算盤,笑的一臉精明,說現在臨近年關,有優惠,兩套一起買的話,打折只需二兩四錢銀子,還能多送一床床褥,問我們是否需要考慮一下。

顏闕偏頭看我一眼,說:“你喜歡那床被子?”

我偷摸著瞄了一眼那床喜被,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要是我點頭了,不想買兩床也得買兩床了,可如果我搖頭,掌櫃話已出口,顏闕也不好再還價,我們只能白白挨宰。

於是我只好沈默。

顏闕倒是沒再問我,只是淡淡的對掌櫃道:“那就算上那床一起吧。”

掌櫃的一拍手,說一聲“好嘞”,便高高興興的指揮店員打包東西去了,我小聲的問顏闕:“我是不是又……”

“沒有。”顏闕沒讓我繼續說下去,他道:“被褥總不可能一直一床用下去的,以後總歸還要買,錢總是要花的。現在花和以後花,差別不大。更何況,兩床一起買,的確比正常價格要便宜。”

我說:“可是二兩四呢!這樣一花,我們身邊還剩多少錢啊?”

顏闕說:“大概還剩下二兩銀子不到一點吧。買米買面足夠了。”

我雖然也知道這幾天為了收拾房子,的確是花錢如流水,但現在親耳聽見了賬單結餘,還是感覺到了一陣肉痛。都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感覺我完全是反著來的,不當家卻是看柴看米看什麽都貴,總覺得下一秒就要揭不開鍋。

話說……鍋?

我恍然問顏闕:“我們……家裏有鍋嗎?”

顏闕看著我,平靜的反問:“你覺得呢?”

我:“……”

我要哭了。我就知道,我們根本不配有鍋QAQ!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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