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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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因為法力又莫名回來了的緣故, 我也身輕體健了起來,雖然心裏仍舊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 但從面色上看, 我的精神氣色的確是好了很多。

陸逸凡有些無精打采的對我道:“小明哥你居然還能睡得好?這客棧忒不來事,鬧耗子!”

我訝然:“有耗子?”

陸逸凡近乎抓狂:“我們基本就沒人是睡好的!你不要告訴我,你一點聲兒都沒聽著!”

我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說:“大概是我太累了, 睡得太死了吧。我真的什麽也沒聽見。”

陸逸凡方臉一皺,難過的都快哭了。

他嘟嘟噥噥的說:“怎麽回事,難道現在已經連耗子都看菜下碟了嗎……”

我手裏端了一盤粥啊包子啊之類的早點, 湯湯水水的怕翻, 所以實在是騰不出手去對小陸進行拍肩安慰,只好給予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小陸大受打擊的朝我擺了擺手,打算回歸陸掌門那一桌去, 誰料,才走了兩步, 客棧外忽然沖進來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帶刀官兵,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在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便將所有人都一齊按倒了!

我手裏的盤子被打翻,粥碗摔在地上,碎了, 白粥潑了一地。

靠!那是我給顏闕端的早飯!

一股無名火驀地竄上心頭,我幾乎是本能的就想掙開壓住我的手, 卻忽然看見了顏闕沖我微微的搖頭。

他無聲的比著口型:“不要沖動。”

我的拳握緊又松開, 最終還是聽了他的, 什麽也沒有做。

領頭的官兵大手一揮, 喝道:“全部帶走!”

於是,我們這一行人,出師未捷,剛到卞城的第一天,就被關進了大牢。

卞城本身就是座小城,說的通俗一點,就是鄉下地方,監牢並不大,但架不住平日裏沒事作奸犯科的人也少,因此,這不大的監獄,用來關我們幾波人,實在是富餘。單人間做不到,雙人間還是綽綽有餘的。

我也不知道那把我們兩兩分開關進監獄的大哥究竟是怎樣做到如此精準的,恰巧把我和顏闕關在了兩隔壁也就算了,還好死不死把陸逸心跟我塞在了一起,這不是明擺著要我的命嗎!

陸姑娘一開始搖晃著牢門憤怒的大聲喊叫,一段時間沒人搭理她之後,她總算漸漸地鎮定下來,原本被憤怒所掩蓋的恐懼逐漸占據了她的心臟,她焦慮的在不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狹窄的牢房內來回的轉著圈,最後終於堅持不住,跌坐在地,放聲痛哭了起來。

我被她又是叫喊又是轉圈又是大哭的一系列操作弄得頭疼耳鳴,只能靠隔著相鄰牢房的鐵欄桿握著顏闕的手來尋求安慰。

我撥開顏闕被弄散垂落下來的幾縷頭發,看見了他後脖頸上一個淤青的大手印,心疼的簡直想要殺人。我努力的伸出手,輕輕的碰了碰他淤青的後頸,鼻頭發酸,我問他:“疼不疼?真是的,我們到底為什麽要受這樣的苦啊!”

天知道我在看見顏闕被人按著脖子壓在桌上制住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我真的……就差那麽一點點,如果我不是顏闕制止我的話,我大約真的就要動手殺人了。

那時候的那種心情,就像是完全無法控制心中的暴虐一樣。

我誠然是個妖怪。但說來可笑,長得這麽大,我大約連一只雞都沒有親手殺過,前段時間風餐露宿,我看著小容小陸他們動作麻利的給野兔山雞去毛剝皮,還一度覺得十分的新奇。是以,不論是換在從前還是現在,只要想一想我那時候居然無比真切的渴望著殺人,並且差一點就真的這樣做了,我就會感到一種極度的不真實與恐懼……我總覺得我不應該是一個這樣噬殺暴虐的人,但潛意識裏,卻又好像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沒有做錯。

想做的事情,為什麽不可以放手去做?

那只是幾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啊!脆弱的就像是螻蟻一樣,他們碰了我的寶貝,觸了我的逆鱗,我為什麽不可以要他們的命!

我有些難過的對顏闕說:“我覺得我自己好像出了點問題,出了很嚴重的問題。顏闕,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會變,變得有一天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我們離開這裏吧,好不好?我們別管那個國師了……我們去找個清靜點的地方,過一段清靜的日子好不好?我,我真的很想靜一靜!”

顏闕緊緊的握住我的手,沈默。

“重明,”我聽見他喊我,我擡頭,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堅定。顏闕說:“別害怕。我會在。我們一起走下去。不論走到哪一步,我都陪著你。”

“好不好?”

我用力的咬著嘴唇,但終究還是沒有忍住,眼淚水忽然就下來了。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指尖,顫抖著點頭:“好。”

顏闕問我:“重明,你聽我的話嗎?”

我說:“我不聽你的話,還會聽誰的話?我這輩子,除了你,就連我家老頭子,我都沒這麽聽過他的。”

顏闕點了點頭,我感覺他好像忽然間安定了許多。顏闕說:“重明,你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人。”

我心底一沈,就像是被窺破了什麽一樣,有些驚慌,但初時的驚慌失措之後,更多的卻是安心。

顏闕他知道我,他知道我在害怕什麽。

那種改變的恐懼,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在經歷著。我的顏闕他懂我,他什麽都懂。

顏闕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人,我心底裏也一點都不想殺人。可是……“如果真的有萬不得已的情況呢?”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始料未及了,我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身陷囹圄,性命都握在別人的手裏,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控制得住全程一點法力都不用,可如果我用了法力的話……我不怕什麽反噬和規則壓制,相反,我更怕沒有壓制。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有一種很恐怖的預感,我感覺的到,如果我真的用了法力,那麽一定會有人死在我手裏,一定會。

“如果真的有萬不得已的情況……”顏闕握著我的手,將我的手背貼在他的臉頰上,緩緩的說道:“如果那樣的話,我之前說的,就全部都不成立。”

“一旦動了手,就不要再有任何顧忌了。你想要做什麽,全都放手去做。”

我有一些遲疑:“沒有任何顧忌的放手去做的話……真的不會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嗎?”

我雖然上課發呆睡覺下課找老白代寫作業,但我到底不是文盲,一些基本的規則我還是懂的,人間有人間的規矩,若我在人間大開殺戒……老天爺真的不會降下來幾道天雷直接把我給劈成碳嗎?

顏闕搖頭,說:“放心,不會。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會幫你頂著。”

我一聽,更害怕了:“這……已經到了天塌這麽嚴重的地步了嗎?”

顏闕:“……”

顏闕說:“我只是打個比方,不是真的就是那個樣子。別說天塌下來了,就憑你,雷下不下的來,那都還要另說。”

我:“……”

雖然顏闕這話說的挺打擊人的,但是事情好像真的是這個樣子沒有錯。

若是隨隨便便殺兩個人都要被雷劈,那我們妖妖鬼鬼的,活著也太辛苦了。想要達到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要來劈你的程度,誠然不是那麽容易的。

或許我真的是胸無大志吧。在想明白了自己並不算什麽人物,老天爺還不把我看在眼裏之後,我著實是松了一口氣。

我對顏闕說:“謝謝你啊,寶貝。我覺得我現在心情好多了。眼前天都亮了。”

顏闕淡定道:“天一直都亮著,是你自己總在胡思亂想。”

我點點頭,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我真的很想親顏闕,但是隔著鐵欄親不到,沒有辦法,只好再親親他的指尖。

我開始說廢話了:“早餐都沒吃,你餓不餓?”

顏闕笑著搖搖頭。

我說:“不對呀。按照正常,你不是應該告訴我,你是天生仙,以天地氣澤為食,所以不需要吃那些嗎?”

顏闕說:“你讓我吃,我就吃。”

我說那我之前讓你吃,你怎麽連年紀大了牙軟了這種借口都找出來了?

顏闕有點嬌氣的說,那個時候不熟,誰知道你個小孩是不是見色起意昏了頭啊,哪能餵什麽就吃什麽,吃上隱了將來戒不掉,那可怎麽辦啊。

我笑了,又有點心疼他,於是莫名的又想哭。我說:“戒不掉才好呢。戒不掉,就讓我餵你一輩子。”

顏闕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問:“怎麽了?”

他糾結了一下,方才有些艱難的道:“你那種餵法……像填無底洞似的。會胖的。”

我:“……”

我不服氣了,控訴他:“這不是你之前自己說的嗎!想要把你養胖那就多餵餵,餵得時間久了,就能有效果了嘛!”

顏闕說,我的意思是細水長流,重在長度而不是寬度,反正我的胃就那麽大,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

我能怎麽辦嘛。

我當然是只能聽他的啊!

結束了投餵話題之後,我們又絮絮的低語了些別的無聊話題。說實話,我自己也很清楚那些都是沒有營養的廢話,但我卻不認為那些沒有營養的話除了打發時間之外全無意義。在我看來,只要是對著顏闕說的,那就是有意義的。

顏闕現在要比以前有安全感了許多,我覺得一大半功勞都得歸給那些廢話。

或許有人覺得喜歡應該放在心裏,用行動來證明,但我卻覺得,喜歡就是應該說出來,不說光做,容易產生誤會——這是我看了無數話本之後得出的結論。

毫無疑問,顏闕喜歡聽我說些肉麻的話,那我也無妨討他喜歡再多說一些。只要他喜歡。

蹲大牢的時間,過得總是很漫長。我和顏闕說話說得口幹了,就靠在欄桿邊歇一會兒,歇著歇著,居然眼睛一閉就瞇了過去,我也不知道我朦朦朧朧的握著顏闕的手瞇了有多久,總之,當我被官兵的嚷嚷聲吵醒的時候,外邊天色應是黃昏。

全副武裝的官兵護著兩名身著白袍的少年男女走了進來,那一男一女看起來年紀還小,大約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袍,垂著長發,甚至生的都有些相像。

那對少年眉眼冷淡,臉上不見絲毫的表情。他們淡漠的掃視了一圈關在牢房中的眾人,然後伸出手臂來,隨機的點著人。

“他,他,他……”

少年少女的聲音清冷又麻木,在隨機的點完五人之後,便沒有一絲猶豫的轉身離開了。

聽到命令的官兵們打開了幾間牢門,將被點中的人壓出去帶走。有一人大約是仗著武功好,想要反抗,被一名官兵拿著刀鞘一下拍在腦門上,頓時就昏了過去。

真·武功再高·一鞘撂倒。

官兵打開隔壁的牢門,想要帶顏闕走。我害怕極了,不肯松手。

顏闕反過來安慰我說沒事,讓我好好地,隨機應變。還威脅我,如果我再不松手,他就要動手了。

我記著前幾次被他扭手腕擰胳膊的教訓,就算再舍不得,也只好親了又親的放開手。

麻木的靠坐在我身邊墻上的陸逸心無聲的翻了個白眼。打算帶著顏闕走的幾名官兵大約見了也挺無語的,看著我滿眼都是嫌惡與不可理喻。

我不去管他們,扒著牢房的門朝著走廊一直看一直看,直到人真的都走光了,什麽也看不見了,我才終於洩了氣,松開手,懨懨也靠著墻坐下來,和陸逸心一起麻木。

作者有話說:

明天考試要考一天,哭遼……

今天這張有點長(我是怎麽有臉這麽說的)~不過這一章當初寫的時候也改了很久,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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