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宋的話說得雜亂無章，可是楚天瑤還是從中聽出了一些信息，宋宋是想接受方唯一的，只是她覺得自己配不上方唯一。

“宋宋，你看著我！”楚天瑤抓著她的肩膀，強迫她和自己對視：“知道嗎？孩子們的感覺是最準的，若是連孩子們都說你是仙女老師，你又怎麽會臟？”

宋宋不說話，只是低著頭，心越發的酸澀。

“你知道嗎？你剛剛跟我說這些事的時候，你是笑著的。”說到這，楚天瑤頓住了，她已經太久沒見過宋宋的笑容了，那次的事，帶走了宋宋的清白，也帶走了宋宋的笑容，她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你現在過得很好，你有一群愛你的學生，有一個會心疼你的人！宋宋，你會好起來的，你不臟！”

“你不是我，你不會懂，不會懂的……”宋宋喃喃的重覆著。

“對，我不是你，可是宋宋，沒有人比我更懂你此時此刻的感受。”

宋宋出了事的那段時間，宋宋把自己封閉起來了，楚天瑤又何嘗不是？多少個夜晚，她在房間裏面哭，楚天瑤就坐在房間外面哭。

這些事，宋宋都知道。

可是就像楚天瑤說的，她們一樣自私，一樣懦弱，一樣愛把自己困在籠子裏過日子，所以楚天瑤不說，宋宋也裝作不知道，理所當然地把這一切的根源，全都推到楚天瑤身上，其實大家都明白，無辜的人，除了宋宋，還有楚天瑤。

不同的是，宋宋是身心俱傷，而楚天瑤，則只是傷在心裏。

宋宋楞住了。

“你覺得你自己很可憐嗎？”楚天瑤怒了：“這個世界上比你可憐的人多的去了，那些在戰亂的國家，這一秒你還活著，下一秒可能就被不知道哪裏飛來的子彈或者導彈炸了，而你不過是被狗啃了一口，你就在這自怨自艾，是你不願意放過自己，怪誰？”

宋宋已經徹底地呆住了，她滿腦子都是楚天瑤說的最後那句話。

是啊，是她不願意放過自己，怪誰？

“水，水買回來了……”方唯一從遠處跑來，一邊跑，一邊喊道。

他是真怕宋宋走掉了，要是他去買水的路上，宋宋走了，那他可就徹底跟宋宋斷開聯系了。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楚天瑤瞥了一眼方唯一的方向，轉身開始收拾包包。

“你要去哪？”宋宋這才想起，她一直沒問楚天瑤這個問題。

楚天瑤頓了頓，答道：“A城，我要去陪秦禮。”

“秦禮已經死了。”

“我知道。”楚天瑤接過方唯一遞過來的水，認真地看向宋宋：“同樣是把自己困在籠子裏過日子的人，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宋宋的嘴唇動了動，隨即才問道：“那，許饒呢？”

她想起許饒那天發來的信息，她走了，楚天瑤也要走了。

當初三人說好要一起來闖江湖，結果現在自己在老家，楚天瑤也要去A城，許饒又該怎麽辦……

“許饒結婚了。”楚天瑤答，許饒的身邊有了顧錦恒，並不需要她們兩個擔心，更何況，三個人當中，許饒才是最堅強的那一個。

宋宋擡眸，隨即又斂了下去：“我走的時候她已經結了。”

“不，我是說行酒席。”楚天瑤說道。

宋宋這才明白楚天瑤的用意。

念大學那會，三人說過，誰最先結婚，另外兩個一定要給她當伴娘，可是如今，許饒要行婚禮了，她們兩個都不在。

也罷，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耳邊響起了乘車提示：“去往A城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大巴即將出發，請帶齊您的行李到驗票處上車。”

“我先走了，我剛才說的話，希望你放在心上。”說著，楚天瑤便轉身往驗票處走去。

宋宋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入學的那一天，楚天瑤風雷淩厲地踹開了宿舍門，一個人扛著一個行李箱進來的模樣。

此時的楚天瑤，比起當年的楚天瑤，多了幾分落寞，也少了幾分意氣風發。

“你們兩個說了什麽話？”一旁的方唯一好奇地問。

宋宋思索片刻，沒有回答，轉身往售票處走去。

“你去哪？”方唯一見她又要走，立馬跟了過來，緊張地問。

“買票，回去。”宋宋沒好氣地說道：“你打算丟下孩子們不管嗎？”

方唯一撓了撓頭，“那，你能不能借我一張票的錢，我回去馬上還給你！”

“你……”宋宋古怪地看著他，半晌，才問道：“你不會是沒帶錢包吧？”

方唯一默默地點了一下頭，臉上的紅潮頓時蔓延到了耳後根。

宋宋：……

無語之際，心裏又趟過一陣暖流。

方唯一向來是個一絲不茍的人，每次出門總會再三確認自己的錢包手機在不在身上才會離開。

他看到她離開的時候，是有多慌，才會連錢包都顧不上，拼了命地來追她？

“我知道不該跟你借錢，但是，我回去就馬上還你，真的！”方唯一認真地解釋著。

“回去你不用準備婚禮嗎？請柬都準備好了？還有該準備的東西，都弄好了？”宋宋沒好氣地說道。

方唯一一楞，隨即臉上開始出現狂喜的表情：“這麽說，你是願意嫁給我了？！”

宋宋的離開，已經讓方唯一對這場婚姻死心了，他跟著過來，只是擔心宋宋再次出事。

從前宋宋受傷，是因為他不在宋宋身邊，沒能保護好她，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只要有他在，他就不能讓她再受到一絲傷害。

讓方唯一沒想到的是，宋宋出來轉了一趟，居然主動提起婚禮，還問起婚禮的進程。

宋宋沒有回答他，反倒是很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這才說道：“婚紗我想要自己設計，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了！”方唯一樂呵呵地說道。

只要她願意嫁給他，她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當聘禮，他也得想著辦法給她摘下來。

宋宋白了他一眼，明白這會方唯一整個人都處於極度興奮當中，跟他說話他根本就聽不進去，也就不再搭理他了。

兩張票是一起買的，所以也是連在一起的。

回去的路上，方唯一便不停地跟宋宋籌劃著兩人的未來。

“宋宋，你說，我們生幾個寶寶比較好？我看那些孕婦生孩子的視頻，感覺特別痛苦，要不還是不要生了吧？”

“也不行，你和我都是獨生子，要是不生，那不就是斷後了？要不，生兩個，一個跟你姓，一個跟我姓，這樣我們兩家都有後了。”

“可是兩個，你會不會很疼？要不，忍一忍吧？”

“還有房子的問題，回去我們先去把我名下的房子加上你的名字，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宋宋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也可以多嘴成這樣，一個人自言自語說了半小時不停，就連跟她們隔了一條過道的一位老大爺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盯著方唯一張張合合的嘴，腦子一熱，便吻了上去。

很好，六根清凈了。

只是這心跳，噗通噗通的，好似隨時要從嗓子裏蹦出來一般。

方唯一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張突然放大了幾十倍的臉，垂了垂眼簾，深深地吻了回去。

楚天瑤和宋宋告別後，便坐上了去A市的大巴。

新聞說高速路段擁擠，故而大巴改走了低速，崎嶇的路段帶的車子也搖搖晃晃的，楚天瑤抱著懷裏的包包，很快就昏昏欲睡。

車子轟的一聲，進了一條隧道，黑色的陰影覆蓋了她的全身，她緩緩合上了雙眼。

“你快點兒，不是讓你上車前去趟洗手間嗎？怎麽這會又想去了？”耳邊似乎隱約有個女孩這麽喊。

……

“你快點兒，不是讓你上車前去趟洗手間嗎？怎麽這會又想去了？”

六歲的楚天瑤在母親的催促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撒了一泡尿，提著褲子便往外沖，還沒走兩步，便跟迎面而來的一個身影撞到了一起，握在手裏的車票也隨之掉到了地上。

“楚天瑤！”母親再次催促。

楚天瑤顧不上去查看對方的傷勢，丟下一句“對不起”，便爬起來，撿起車票，往母親站著的方向跑去。

坐在地上的小男孩看著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另一張車票，定睛一看，上面的名字根本就不是自己的。

“啊，車票……”

擡眸，那個女孩早就不見了人影，好似剛才發生過的事情，都不過是他做的一場夢。

耳邊響起了驗票通知：“開往A市的汽車馬上就要出發了，請乘坐該班汽車的乘客，馬上到對應的驗票口進站。”

他只好將車票撿起，隨手塞到口袋裏，這才跟著人群往自己要坐的那輛車走去。

同一個隊伍的最前面。

乘務員接過楚天瑤手中的車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白白嫩嫩的楚天瑤，頓時心生喜歡：“這麽可愛的小姑娘，怎麽叫秦禮這麽男性化的名字呢？”

楚天瑤一楞，接回乘務員遞回的車票，“我不是……”

“是她爺爺起的，說是希望她像個男孩子一樣堅強懂禮。”楚母在身後接道。

“是嗎？”乘務員沒多想，只是應了一句，看楚天瑤的模樣，越發的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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