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宋猛地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你不覺得自己的話聽起來很無力嗎？唯一，世界上最無用的，就是保證。”

李木子不也對她保證過，兩人一定會白頭偕老，會永遠愛她？

熱戀時期的保證，又有幾分可信？

“可是……”

“這個話題打住吧，答案我已經給你了，理由也給你了。”宋宋輕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至少該給我一個嘗試的機會才是。”方唯一的眼底閃過一抹哀求：“宋宋，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我……”

宋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掙紮，嘴張了張，剛準備說什麽，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斂了斂心神，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電話裏慌張的聲音也連帶著攪亂了她的心神。

“小宋老師，你在哪？宋老師進醫院了！”

宋宋蹭地一下站起身，電話那邊報了一個醫院的名字，她掛了電話，也顧不上方唯一，急急忙忙便往外跑去。

方唯一從後面追上來，問道：“出什麽事了？”

“我媽進醫院了！”宋宋急得快哭了。

宋宋小學的時候，父母便離異，她從小跟著母親生活，這麽多年了，父親對她不聞不問，她也只當自己只有一個母親，和宋母相依為命。

若是宋母出了什麽事，那她……

宋宋不敢往下想。

方唯一一邊安撫著她，一邊叫著計程車，這一帶又比較偏，兩人好不容易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的事了。

宋宋向前臺打聽了一下，便直接往三樓的住院區奔去了。

趕到病房的時候，宋母正在滴著鹽水，臉色蠟黃，嘴唇蒼白，一個早上沒見，頭發好像也跟著白了一圈。

“媽……”宋宋喊了一聲，便忍不住捂著嘴巴，嗚咽聲從指縫裏斷斷續續地流出。

聽見宋宋的聲音，宋母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用氣聲應了她一句，“嗯。”

病房裏還有醫生和護士在給宋母做檢查，送宋母過來的老師扯了扯宋宋的袖子。

“我們出去等吧，在這裏面也妨礙醫生工作。”

宋宋點了一下頭，又看了自家母親一眼，這才戀戀不舍地出了病房。

她擡手抹了一下眼角，這才說道：“陳老師，謝謝你送我媽媽過來……”

這位陳老師是母親當時在上課的那個班的班主任，宋宋去找母親的時候見過她幾次，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嚴厲，但實際上是個特別和藹的人，方才也是她用宋母的手機給宋宋打的電話，通知宋宋來醫院的。

“哪裏的話？大家都是同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陳老師說著，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方唯一，眼底染上了幾分笑意：“方老師收消息倒是快。”

“我……”方唯一的臉一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他跟學校請假，說自己有事要回家一趟，哪曾想居然會遇到學校的老師。

“我在書店買東西的時候，剛好遇到方老師，方老師知道我媽進醫院，便一起過來了。”宋宋隨口說道。

陳老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見宋宋不想多談，便把話題轉回了宋母身上，“其實，你來之前，醫生已經做過一次檢查了。”

宋宋的心咯噔沈了一下，“那，醫生是怎麽說的？”

“說懷疑是什麽病，我聽不太懂，名字聽起來有些深奧，好像是一種癌。”

宋宋的腿一軟，便要往後倒去，方唯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那，那我媽媽……”宋宋的嘴巴直打哆嗦。

“沒事的，宋姨不會有事的！”方唯一連聲安慰著。

宋宋也管不上三七二十一了，抱著方唯一便哭了起來。

“沒事的，宋姨這麽善良，吉人自有天相，知道嗎？”方唯一顧著安慰宋宋，亦沒發現一旁的陳老師嘴角情不自禁揚了揚。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哢嚓一下被打開，檢查的醫生領著護士從裏面走了出來。

“哪位是病人的家屬！”

“我！我是！”宋宋連忙迎上前，“我是她的女兒，醫生，我的母親怎麽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宋宋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病人要是有什麽心願，還是盡快替她完成吧，至於手術……你們還做嗎？”

宋宋聞言，眼眶又紅了起來。

這麽說，母親是不是命不久矣？

都說天是公平的，為什麽偏偏對她那麽殘忍？她求的不多，只求母親身體健康，能讓她陪在母親的身邊多一些日子，可是偏偏，連這麽簡單的願望，都不能實現。

“做！當然做！”方唯一在一旁接道。

醫生點了點頭：“我們會盡快安排手術的，如果沒意外的話，手術會定在這周三，也就是後天。”

“這麽急嗎？”方唯一一楞。

“早點做完早點回家。”說著，醫生便轉身離開了。

可是這句話，卻讓一旁的宋宋徹底絕望了。

早點做完早點回家？

母親的病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連醫院都不願意收她了……

她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鹽水起了效果，母親的唇色恢覆了些許，但臉色依舊是一片蠟黃，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

“媽……”宋宋帶著哭腔喊了一句。

宋母笑了一下：“哭什麽？”

“為什麽呀？”為什麽那麽早就要奪走母親的生命，母親不過四十出頭啊，還有很多事還沒做呢！

“大概是上天想讓我的女兒下半輩子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平平安安，所以，來跟我討利息了吧。”

宋宋哭得更厲害了。

即便是討利息，不也是應該從她身上討嗎？為什麽要帶走母親？

“別哭了，傻孩子，媽都不怕，你怕什麽？”宋母說著，頓了頓，眼神在方唯一和宋宋之間打量了一下：“媽現在就只有一個心願了。”

“宋姨，您說。”方唯一在一旁接道。

宋母抓起方唯一和宋宋的手，交疊在一起：“我想看到你們兩個結婚，我想看到我的女兒，下半輩子有人照顧。”

宋宋和方唯一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陷入沈默了。

宋宋沈默，是因為她明白，這個提議她無法接受，可是這是母親的遺願，所以她亦無法拒絕。

而方唯一沈默，則是因為宋宋，他明白宋宋無法接受，他並不希望以這種方式來強迫宋宋，可是同樣的，他也沒有辦法拒絕宋母的提議。

這是宋母希望的，又何嘗不是他所希望的呢？

“宋宋，聽媽一句勸，唯一是個好孩子，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家店了。”宋母苦口婆心地說道。

“媽，你別瞎想，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宋宋說著，便要替她掖被子。

可是宋宋的手剛碰到被子，宋母的眉頭突然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媽，你怎麽了？媽？”宋宋急了，伸手要去按病床邊的警示燈。

宋母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拉了她一把，“媽沒事，你先，答應媽……”

“好，媽，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宋宋哭著喊道。

宋母這才松開了手，宋宋連忙按下警示燈，走廊上頓時亮起了一盞紅燈，沒一會兒，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便湧了進來。

宋宋已經不敢吭聲了，靜靜地站在一邊，等著醫生出結果，方唯一想要領著她到外面去等，她的手下意識推了他一下，不願走，他便不再勉強，陪著她站在病房的角落裏等。

“不能再拖了，現在就準備手術！”其中一個醫生吩咐，立馬有護士跑了出去。

其餘的護士和醫生將宋母擡到另一張可移動的病床上，推著她往手術室走去。

宋宋跟著走了幾步，抓著其中一個護士問道：“護士，我媽，我媽還有救嗎？”

護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當然有救了，就是個小小的手術而已。”

“小小的手術？”宋宋一怔。

不是什麽癌嗎？不是嚴重得，連醫院都不願意收嗎？怎麽又變成，小小的手術了？

護士點了一下頭，理所當然地說道：“對啊，病人只是得了盲腸炎，只需要割個盲腸就可以了。”

一旁的方唯一也聽懵了：“那，剛剛你們的醫生說什麽，早做手術早回家？”

護士失笑：“這是我們醫生常說的話，本來就是這個道理，盲腸炎不是什麽大問題，把盲腸一割，在醫院休息幾天就能回家了。”

原來如此，因為問題小，所以才早做手術早回家，根本不是兩人所想的，什麽大問題。

那，宋母說的那些話……

宋宋這才反應過來，恐怕這一切，都是母親為了誤導自己才這麽說的，就連陳老師，恐怕也和母親對過口供的吧？

她看了一眼陳老師，陳老師吃吃地笑了。

果然……

“哎呀，我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醫院這邊有你們守著就行了，我還得回去看孩子們。”陳老師說著，跟兩人打了一聲招呼，便離開了。

手術室外面的走廊上，剩下宋宋和方唯一兩人，安靜的氣氛裏帶著幾分尷尬。

許久，方唯一還是沒忍住，率先開了口，“你若是不想結婚，我可以去和宋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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