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殘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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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蓮說的沒錯,熊家只是一個空殼,熊家大部分的生意其實已經轉到他的名下,再加上他本來就是熊家的二當家,這種情勢面前,熊家宗親自然偏向他這一邊,所以奪下熊家的當家權利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孔不二知道,今天就算沒有逼熊蓮,總有一天他也會拿也熊家的當家權,所以他覺得熊蓮現在心裏其實挺樂意的。

熊太君的臉色當然不會好看,卻也無可奈何,與其說她沒有意識到熊家的敗勢,倒不如說她感覺到了,只是無能為力。

孔不二的目的並不是看熊太君的臉色怎麽難看,他一是為了收錢,二是想看看在熊府之內是否有陳薇妹妹線索,至少他是對熊蓮這麽說的。

但其實有腦子的人都知道,熊家並不是藏人的好地方,何況對那個人來說,陳薇的妹妹其實無足輕重,如此大動幹戈的在熊家藏人,不免誇張了些。

陳薇說她妹妹原本在京城,現在既然在太原,讓他不由得懷疑,那個人是否也在太原,而對那個人來說,熊家卻是他落腳的好地方,所以他今天來熊家,是想看看,如果那人真在熊家,那麽熊家的此時的權利變動,是否會顯出一些異樣來?

很可惜,沒有,這讓他微微的失望,沒有那個人的線索,找到陳薇的妹妹也變得渺茫,太原城說大不大,但要找個人並非易事,而且人是被藏起來的,他向陳薇保證只要幾天,現在看來,有些困難。

他不由得皺起眉。

“那個斷指的事,你怎麽知道不是齊箏做的呢?”熊蓮看著孔不二的表情,問道。

“他想這麽做,還會等到現在,何況……。”他沒往下說,何況當年陳薇出賣齊箏也是因為妹妹在那個人手中,如果那女孩在紅衣社,那就實在講不通。

熊蓮也不追問,換了個話題道:“你拿了我的銀子,準備做什麽?”雖然解山西的災荒是不可能,但也是筆不小的數目。

提到銀子,孔不二得意起來:“現在不是你的銀子,是我的,至於做什麽,當然要用在刀刃上。”這段時間因為熊蓮在城外的村莊搭起了草屋讓災民住,這本是好事,但附近其他地方,越來越多的災民聽到此事,紛紛往那村莊湧去,那處村莊漸漸不堪重負,而生出些事端了,這並不是好現象,熊蓮隨時可能斷絕這種幫助,到時城外會聚焦更多的人,他現在需要更多的錢,幫那此災民回到家鄉自己自足,而不是這樣越聚越多。

正想著,卻看到一個人急匆匆的跑進來,看到孔不二就走上來。

正是江西巡撫。

“孔大人,有些事......。”他說著,湊到孔不二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孔不二表情變了變:“有這種事?銀子呢?”

“在府衙。”

“過去看看再說。”孔不二揮揮手,讓巡撫在前面走。

熊蓮在旁邊看著兩人,猜測著發生了什麽事,聽到“銀子”兩字時,他眉微微揚了揚。

孔不二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過神,沖熊蓮道:“熊當家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熊蓮沒有動,問道:“是何事?”

“巡撫大人說,晉城有一縣令,帶領當地百姓殺了個姓李的財主想奪他的錢財,卻碰巧在那財主的家裏發現了四大箱子被盜的官銀。”

熊蓮一怔:“有這種事?”

“要不要去看看?”

熊蓮一笑,反問道:“這算得是一件大事,本不必與我這外人說,大人還讓我一起去,卻是為什麽?”

沒想到孔不二也不勉強,也笑道:“既然不去就不去吧,走了。”說完真的轉身走了。

熊蓮看他走遠,眼睛定在那一點,之前就聽說齊箏將劫來的官銀分散到山西各點,那處財主的家應該就是一處,孔不二本就沒想叫他一起去,說給他聽,不過是想看看他的反應,他現在仍認為他是紅衣社的人,可惜在紅衣社的時候他真的是個不受重視的人,山西各點在哪裏,他並不知曉。

熊蓮半晌沒動,好一會兒才走了熊家大門。

擡頭看著天,沖著天空吐出一口熱氣。

“師父,如果你還活著,你會喜歡這個人嗎?”他自言自語,“他,似乎不錯。”

即使這個人狡詐了些,還給自己下了套,但確實他在千方百計的想著辦法,起初確實不喜歡,現在卻略略的有些佩服。

“線索筆筆皆是,可惜全山西的百姓不會給你太長時間,你能救得了這萬千百性嗎?”他還是自言自語,然後不知從何出閃出來一條影子,向他靠過來,他動也沒動。

是個膚色黝黑的青年,站在他旁邊躬身道:“東家,我查過了,這近半年裏,沒有火統入城的記錄,倒是差不多一個月前,有一批可疑的貨物繞過太原,往京城方向去了。”

“京城?”熊蓮一怔,眉迅速的皺起來。

駐軍府。

陳薇睜著眼,睡不著。

小七的手指,她讓老媽子埋在了院中的花樹下。

小七在太原城?她一直被這句話折磨著,又興奮,又不安,不二真能找到她嗎?

天已經黑了,她下了床,人有些站不穩,拿了那件狼皮做成的披風披上,走到門口,開門出去。

外面寒冷異常,她扶著墻咳嗽,看到院門口的侍衛,表情沈了沈,走了上去。

侍衛在她走近時擡頭看著她,本來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陳薇停下,並不看他,只是低聲道:“小七是不是在太原?”

那人一笑:“夫人,您累了,還是進屋去,以免著涼。”

陳薇咬牙:“她的手指是不是你砍的?”

那人不說話,仍笑著,完全是個卑微的下人樣子。

陳薇轉頭看他:“你不要做的太過份,最多咱們一家一起去死,我和小七到陰間再相間,把我逼急了,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可能是激動,她用力的咳嗽,那侍衛似乎想扶她,看似是擔心她站不住,但手上的力量卻極重。

“我不會給你機會,在你做出什麽事之前我會先殺了你,”他冷冷的說著,又緩緩的收回手,“回去睡覺,乖乖的。”

陳薇不寒而栗,卻並不甘心,她知道找到小七,從眼前這個人身上著手是最快的,但他不敢冒險說給孔不二聽,只有現在親口問道:“小七在哪裏,我要見她。”

“他在京城。”

“你休要騙我,那截手指是新砍下來的,小七不可能在京城。”

那人一笑:“你看出來了?”

這便是承認了,陳薇吸了口氣:“那人也在太原嗎?”

“你不需要知道。”

“我要見小七。”

“除非你想再看她斷根手指。”

“陳銳,小七是你的妹妹。”陳薇全身抖著,叫出的聲音尖銳,陳銳飛快的捂住他的嘴,伸手對著陳薇的一片穴道一點,陳薇頓時倒下。

“這邊怎麽回事?”巡邏的侍衛聽到聲音,跑上來。

陳銳扶著陳薇道:“夫人說肚子餓,要吃東西,老媽子又不知跑哪裏去了,讓我幫著找,話說完就暈過去了,快,快派個人去找大夫,兄弟,你幫我將夫人扶到房中去。”臉上完全是一逼慌張急切的樣子,還哪有剛才的詭笑。

看著幾個人喚來老媽子將陳薇扶進屋去,陳銳冷冷的看著,等所有人散去,一切靜下來,他又默默的在院門口站好,像平時的樣子,然後伸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

左手的食指包著一層白布,隱隱的有血跡,是因為他早上時剛剛砍去自己的一截手指,因為那人說他幹了件蠢事,讓他自斷一指作為懲罰。

讓陳薇殺孔有力是蠢事嗎?若不是那丫頭存心作梗,他已經成功了,所以他很有些不甘,覺得那丫頭更應該受到處罰。

“你應該早忘了吧,在大理時,有一次為了救你,我的這根手指被毒蛇咬過,雖然馬上上了藥,從此卻再不長指甲,你只知道小七,所以我偏說那是小七的手指,也讓你嘗嘗錐心之痛,小七,哼!”他看著自己的手,自言自語。

山西巡撫的大牢很有些陰森,想著以前曾經關過紅衣社的五個人,孔不二不由往四周打量著。

巡撫現在更像是一條狗,因為受賄的把柄抓在孔不二手中,所以他對孔不二幾乎是卑躬屈膝,到了審訊房,讓孔不二坐好,自己才敢坐下。

孔有力也在,顯然是巡撫為了顯示自己公正,不藏私,才把管駐軍的孔不力也請了來,看到自家兄弟,孔有務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那四箱銀子,孔不二剛才看過,不管是銀子底部的官印還是封箱的封條,確認是官銀無誤,上次他派人去火花山莊,那裏已經人去樓空,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筆震災銀的影子。

“把犯人帶來吧。”他說了一句,巡撫馬上命人照辦。

不一會兒,一個頭發淩亂遮住臉,看不出面目的瘦弱男子被帶了上來,那過粗的手腳撩銬讓他走的極慢,卻很有些從容。

聽巡撫說,他舍盡了多年的俸祿救縣中受災百姓,卻仍是不夠用,便向當地的財主借錢,遭了拒絕,一努之下才帶了縣中百姓幹出殺人奪財的事來。

孔不二聽到借錢遭拒這種事,讓自己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所以後面當獄卒嫌人犯走的慢,推他一把時,孔不二喝了一聲:“推什麽推,不用跪,找張椅子給他坐。”

獄卒嚇了一跳,忙搬了旁邊的一張椅子過來,讓那人犯坐好。

“你擡起頭來。”被一頭亂發遮著臉,孔不二很想看看有這種膽量的人長什麽樣子。

那人依言擡起臉,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來,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睛毫無怯意的看著孔不二道:“人是我殺的,鼓動搶劫也是我,與我縣中百姓無關,大人要制罪就制我吧,我絕無怨言。”就算是為了災民,但帶人聚眾殺人搶劫,在本朝罪不僅只在帶領者身上,一幫百姓也會定為流寇,應該全部收監,那人顯然想一個人把罪扛下來。

到此時,孔不二已從惺惺相惜到對這個人很有好感了,不覺有些興奮道:“你倒很有骨氣,叫什麽,報上名來。”

那人似乎想了想,才道:“蔡忠。”

“說說看,你發現官銀的情形。”

“小人帶了幾個人進了那財主家裏,拿完東西要走時,在西院的柴房裏發現了個地窖,下去看時就發現了那四箱銀子,並且銀子上都烙了官印,小人當時也管不了這麽多,直接搬了走了,但幾天後因為有人偷拿了箱中的銀子去用,結果才被發現。”他口氣很平靜,臉上仍是沒有什麽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孔有力忽然地“咦”了一聲。

兄弟兩人本就很有默契,聽到孔有力這麽一聲,孔不二轉頭看向他,卻見孔有力眼睛一直盯著蔡忠的臉,似乎看出了什麽端睨來。

孔不二心裏動了一下,回頭看向蔡忠,看上去他被動過刑,衣衫破爛,臉上身上都有傷口,臉上有傷,這就不可能啊,他心裏想著,卻聽孔有力問蔡忠,道:“你是不是易過容?”

蔡忠怔了怔,臉上仍是沒什麽表情。

孔不二跳起來,跑到蔡忠面前,看了看他臉上的傷口,回頭對孔有力道:“有傷口,如果戴了人皮面具,早露了破綻了。”

孔有力是學武之人,這方面遠比孔不二見識的多,道:“不是人皮,而是一種易容膏,附在人臉上,與真人皮膚一樣,不用特殊藥水洗是決不會掉的。”

孔不二又轉頭再看蔡忠,見他眼睛垂著,臉上仍是什麽表情也沒有。

易容是江湖上的一種騙術,用來仿冒別人達到某種目的,但識得這種騙術的人一般很容易看出對方有沒有易過容,孔不二只見過一次,是老哥的一個江湖朋友,如果換作平常百姓,就算覺得眼前的人表情僵硬,因為不識易容之術也未必會知道此人是易過容的,所以眼前此人其實不是縣令蔡忠?

他也不管現在是欽差身份,應該多少要有點當官的樣子,直接伸手往蔡忠的臉上捏上去,口中問道:“你到底是何人?為何要冒充蔡忠?”

蔡忠似乎並不喜歡這樣被人捏著臉,往旁邊避了避,道:“小人就是蔡忠。”

“胡說,是蔡忠你還易什麽容?給我老實交待。”孔不二聲音故意擡高了幾分,又坐回椅子上,看著他。

蔡忠卻幹脆不答。

審訊房裏一下子靜下來。

“老哥你可知道怎麽洗掉這種易容膏?”孔不二現在對那易容膏很感興趣,見蔡忠不說話,便盯著他的臉問孔有力。

孔有力眉頭皺了皺,似乎不太願意說,但還是對旁邊一個獄卒道:“想辦法拿一盆人尿來,要熱的。”

那獄卒反應不過來,呆呆的看著孔有力,孔不二卻更來勁,叫道:“快去,快去,自己尿一盆過來,不夠的話,我這邊有。”說著拍拍自己的肚子。

那獄卒這才回過神,“哦”了一聲,跌跌撞撞的去了。

孔不二顯得很是興奮,眼睛看向蔡忠,看到他眼中閃過痛苦之色,他不由笑著對孔有力道:“老哥,你說的特殊藥水原來是指這個?”

孔有力卻沒他那麽興奮,道:“藥水是有的,只是沒有藥水的話,人的尿也可以試試,但不一定會管用。”

不一會兒,一盆熱騰騰的尿端上來,一旁的巡撫忙用手捏住鼻子,孔不二卻樂呵呵的,指著獄卒道:“去,用尿替他洗臉?”

“我?”獄卒驚恐的指著自己。

“廢話,你的尿難道要別人洗啊?快去,快去。”他揮著手。

獄卒沒辦法,看了眼盆中的尿,將盆放在才蔡忠面前,伸手挽起袖子,手慢慢的伸進了盆裏。

這種情況,在場的人都捏起了鼻子,孔有力也皺起眉,只有孔不二目不轉睛的看著獄卒動作。

蔡忠想掙紮,但終是被銬著鐵鐐的,後面實在沒辦法,他狠狠的瞪了孔不二一眼,只能任那獄卒將尿塗在臉上。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獄卒幾次將尿塗在蔡忠臉上,不多時,蔡忠臉上的皮膚開始剝落,薄薄的一層脫下來,而那獄卒顯然被嚇到,看著蔡忠的臉向後退了幾步,蔡忠只是閉緊了眼。

“快去打清水來。”一旁的孔有力道了一聲。

獄卒楞楞的反應不過來,另一個獄卒先回過神,奔出去打水。

又用清水將蔡忠的臉洗凈,蔡忠的真面目終於顯現出來。

眾人看著他的臉,不由得都倒抽了口冷氣。

那是一張殘臉,臉被嚴重燒傷,坑坑窪窪已不似人的臉,剛才那個替蔡忠洗臉的獄卒嚇的叫了一聲,跌坐在地上。

孔不二咽了口口水,站起來道:“媽的,難道還是易容的。”說著就要走上去看個清楚。

孔有力攔住他,盯著那張臉,道:“這回是真的。”

蔡忠卻在這時“嘿嘿”的笑,整張臉也扭在一起,說不出的恐怖,看著孔不二道:“大人現在知道小人為何易容了,一場大火燒壞了我的臉,小人為了不嚇到別人才易的容。”

孔不二有些反應不過來,皺眉盯著蔡忠的臉,很是失望,他本想易容總是為了掩蓋什麽,可能這張臉背後是個大陰謀,現在看來全不是這樣。

他忽然沒了審下去的興致,但又覺得這個人敢帶人搶錢震災,頗讓人敬佩,關在這裏著實委屈他,便看看巡撫道:“這人我還要審,移交駐軍府大牢吧,記得給他洗個澡,換身衣服再送來,不然臭死了。”

巡撫忙點頭稱是。

(昨天更的最後我加了幾句,很關鍵,不要漏看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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