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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盡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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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忽然的陰下來,風也變大,久旱的山西陰天是極少見的事,熊蓮擡頭看了下天,心裏希望著就此能來一場雨,也好緩解一下山西的大旱。

一路往太原城樓的方向去,他走的極快,不多時就已到了太原城樓下,城外就是萬千災民,隔著厚厚的城墻他甚至能聽到城外的哀嚎聲。

吸了一口氣,幾個縱躍,躍上城樓頂,自此整個太原城一覽無遺。

他遙望城樓外,萬裏塵土隨風狂亂,帶著無比的蒼涼,俯下頭去,樓下是水深火熱的災民,即使太原府每日都會自城樓往外投遞水和食物,卻仍是無法緩解饑荒之苦,現在已是冬日,刺骨的寒冷他們又能承受多久?

“坐擁天下又如何?為師志不在此,為師要的是天下百姓豐衣足食。”那時的寒江之上,師父看著滿江冷色,說著這樣的話。

當時他篤信不疑,覺得師父全身都似乎閃著光。

“豐衣足食?”現在,他念著這四個字,冷笑了下,“那不過是個笑話吧。”

不擁有天下又如何天下一家?是師父天真還是自己已經變得太過蒼桑?

也許師父註定要死的,因為他不懂這人世,懷抱的理想只是念想,隨著他的死一同消亡了。

所以反而現在的齊箏是對的,即使他拿整個山西的百姓作為棋子,只要達到目的那又如何呢?

但他,不信齊箏。

沒有原因的。

他瞇起眼,看著樓下一個婦女懷中的孩子似乎死去,哭天搶地,他微微的握緊了拳。

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應該要麻木的,他卻仍然覺得揪心,終究,他是師父帶出來的徒弟,所以此時,他腦子裏又想起了孔不二的建議。

奪下熊家,他就是山西的天,讓山西百姓豐衣足食,他可以做到。

“仍是豐衣足食,師父,但是我先要坐擁山西。”他低低的念著,這樣的想法他在孔不二之前就有了,只是在等時機,現在的孔不二算不算一個機會呢?

微微的背過身去,不看身後的萬千災民,他看著塵土中的太原城,很久,眼睛定在不遠處的一點上。

陳薇穿著男裝,拎著藥自藥鋪裏出來。

她得在孔不二回來前趕回去,即使穿著男裝,也不敢走大路,怕有人認出來,她準備繞著小巷,回來駐軍府去。

走了一段,感覺身後似乎有人跟著,此時小巷裏並無其他人,她有由有些慌。

再走了一段,身後的腳步聲更近,她猛地停住,轉身向後看去,卻是兩上中年的男人,手裏握著匕首,不懷好意的看著她。

太原城並不太平,多的是搶劫殺人的事件,陳薇朝後退了一步,握住腰間的匕首,她並不會武功,兩個人似乎很難解決。

她迅速盤算了下,此時她是男裝,兩個人未必看得出她是女人,應該只是為了劫財,而這樣的劫財把錢給他們就是,犯不著讓她多廢心思。

於是她拿出錢袋直接扔了出去:“錢都要這裏,你們拿走了事,我不會報官。”看其中一人跑上來撿,她迅速轉身,準備趁現在盡快離開。

“等一下。”卻猛然被叫住。

她心裏有不祥的預感。

“兄弟,剛才還不覺得,現在近看,這小子長得實在是太俊了,像了女娃啊。”其實一個對另一個說著,緩緩的走近陳薇。

陳薇不敢回頭,手又握緊腰間的匕首。

“不如剝開他衣服看看到底是男是女。”另一個搭腔,撿了錢袋也走上來。

陳薇握住匕首的手又緊了幾分。

一只手來扯她頭上的方巾,她向旁邊偏了偏,一轉身同時拔出匕首就朝身後刺去,不管怎樣,先解決一個再說。

方巾被扯開,她的一頭長發散開,被風吹得揚起的同時,她的匕首毫無意外的刺進一個人的身上,不過刺偏了,只刺中腰側。

糟了!她心裏叫了一聲,被那人用力的往後一推,人朝後倒在地上,手中的藥飛出去,散了一地,藥香散開溢滿整個巷子。

“果然是女人,”其中一個叫了一聲,而另一個被她刺傷的男人撲過來,咬牙切齒道,“臭娘們兒,敢刺我,看我不掐死你。”說著撲到陳薇身上,一雙手掐住她的脖子。

那是用了全力的,陳薇喘不過氣,覺得脖子都快被掐斷,她騰出一只手來,對著那人的傷處握拳使勁打過去,那人慘叫一聲,吃痛的松開,掄起手就要往她臉上打過去。

卻猛的僵住,在陳薇還沒反應過來前,那人忽然雙目圓瞪,朝她倒下來,而在一旁看熱鬧的人也在同時全身顫了一下,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很顯然的,有人救了她。

她使勁推開身上的人,坐起來時,看到那人的太陽穴上釘了一枚銅錢,她一驚,看著那枚銅錢是在那人的右邊,她迅速的朝那個方向看去。

一個人站在墻頭,手裏拋著幾枚銅錢。

她不動,看著他。

熊蓮本不想出手,但等他看清陳薇的臉時,還是動手了。

那是個美麗的女人,與熊太君的精明幹練不同,全身有股書卷氣帶著溫柔的氣質,那日神廟裏的一眼,他便印象深刻,以為這樣的女人是手無搏雞之力的,卻原來,他竟然看走了眼。

輕輕的躍下墻,走到她跟前:“你沒事吧?”

陳薇覺得這個人很面熟,卻想不起哪裏見過,打量了很久,聽到他說話才回過神,道:“沒事。”慢慢的爬起來,這才發現右手肘方才撐在地上,擦傷了一塊,此時在流著血。

她不以為意,伸手拍了拍裙上的塵土,低著頭道:“謝謝壯士相救。”不敢讓他看自己的表情。

熊蓮看著她手肘上的傷,沒有說話,閑事管完,準備離開,轉過身時看到散在地上的草藥,頓時眉頭皺了皺。

他是懂醫的,一看就知道那些草藥合在一起是派什麽用。

他再次看了一眼陳薇,看著她撿起另一包未散開的草藥。

“你這藥是自己吃的?”

陳薇一怔,下意識的擡頭看他,看他正盯著地上的藥,冷著臉道:“與你有關嗎?”

熊蓮看著她冷漠的表情微微怔了怔,半晌才道:“無關。”

陳薇抿住唇,再看他一眼,拎了藥準備走。

走了幾步她又忽然的停下來,吃驚的瞪著熊蓮,她想起這個人在哪裏見過了。

“是你?”

熊蓮一笑:“是我。”

陳薇看他半晌,沒有說話,又低頭看看手中的藥:“你為何要救我?”那日他想殺的應該是神廟中的所有人吧,現在居然救她。

“碰巧而已。”

陳薇眼眨了眨,忽然眉一皺:“哎呀,”叫了一聲,人撫著腹部蹲下來,極痛苦的樣子。

熊蓮一楞,看她藥扔在一旁,臉色蒼白,不由人上前幾步:“是哪裏受傷了嗎?”

陳薇只是搖頭:“你先走吧,我沒事。”說著用力的喘氣。

不像是受傷,熊蓮隨他蹲下來,伸手想去搭她的脈,剛觸到她的手,她另一只手忽然伸出,手中還是那把匕首,對著他的喉嚨刺過去。

熊蓮臉色未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你果真是想殺我滅口。”

陳薇手掙了掙,他卻忽然用力,她吃痛,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

“孔不二到現在還認為你是個溫順,識禮的女人吧,還有,”他撿起地上的藥,“你們應該還沒有孩子,你吃這個藥,他知道嗎?”

陳薇瞪著他。

“你認出我了,我也認出你了,又看到這些,所以你來殺我滅口是不是?”熊蓮笑笑的放下藥,“你是誰?是齊箏派到孔不二身邊的?”

陳薇咬著唇不說話。

熊蓮看了她一會兒,那神情還是柔和女子的樣子,卻為何多了這麽冷的氣息,多可惜,他松開她,慢慢的站起來。

“我不會和他說,何況我還是與他為敵的紅衣社的人,你放心。”

陳薇低著頭,看著他的腳移開,忽然道:“我是要滅口,但不是因為孔不二,”她擡起頭看著她,之前眼中的冷意未退,卻同時帶著點點哀傷,“今天的事,不要讓齊箏知道。”

熊蓮楞住,半晌才回過神,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女子身後是一團迷霧,她是誰?他方才以為她是紅衣社的,現在看來並不是,他輕吸了口氣,踢踢腳邊的那包藥,沒再問什麽,而是道:“這種藥多吃沒好處。”說著轉身走了。

巷子盡頭,熊蓮停下來,看著依然陰沈有天,看來現在的太原城的勢力比他想象的要覆雜。

陳薇換了衣服,坐在床上發楞,手肘的地方陣陣的抽痛著,她卻無知無覺。

方才喝下藥時覺得極苦,似乎並不是來自唇舌間,而是自心裏冒出,讓她的心隨著喉嚨的吞咽越來越往下沈,那是種無可奈何的痛,她總有一天會背叛孔不二,現在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戲,孩子,她不能要。

孔不二進來時正好看到陳薇就這麽坐著發楞,臉色蒼白,他沒有馬上走過去,就這麽遠遠看著,他不是那種容易傷懷的人,像謝懷青這種時不時的憂郁他也覺得那是吃飽嗔的,但看著陳薇時他卻有種感覺:她其實是不存在的,或許某一天等他醒來,她會忽然不見了,所以晚上睡覺時他都下意識的抱緊她睡,就算她說那樣她會喘不過氣,他也堅持著。

這樣太不像他,大哥說那叫患得患失,也許是吧。

陳薇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孔不二就站在門口,背著身後沈沈的夜,不知怎的,覺得他身影黯淡,連眼中那讓她心動的光亮也找不到。

她想迅速的站起來,叫他“相公”,沖他溫柔的笑,如往常一般,可不知為何竟然沒有動,只是與他對望著。

半晌,她終於微微的笑了,上前道:“相公站在門口不冷嗎?”

而同時,她看到他眼中的光終於亮起來,已是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冷,當然冷,不信摸摸。”說著手放在她的臉上,其實手溫並不冷,卻趁機拉過她,對著她的唇吻了下去。

並不深吻,只是蜻蜓點水般,吻一下放開,再吻一下,如此一下又一下,像咬著香甜的桂花酥,陳薇臉漸漸的紅了,低著頭不讓他親,輕聲道:“門還未關上呢,不要讓人瞧見。”

孔不二“嘻嘻”的笑,終於放開她,擡腳踢上門,看到她原本蒼白的臉終於有了血色,覺得很有些成就感。

牽著她的手進屋時,覺得她的手臂僵了一下,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他的手臂,手肘的地方有一點極淡的紅,他一怔,伸手拉開她的袖子,手肘的地方被蹭去了一大片皮,泛著血光。

“怎麽回事?”他擡起她的手臂,眉下意識的皺起來。

傷口只是清洗了一下,並沒來得及上藥處理,此時被他一擡,陳薇有些吃痛的輕叫一聲,盡量以平淡的口氣,道:“院外的石階上結了冰,不小心跌了一跤。”說著抽回手,拉好衣袖。

其實在小巷被那男人推倒時,她完全可以用手撐地的,就算用手肘撐地正常的反應也會與前臂同時著地,這樣對手肘的傷害就不會那麽嚴重,但這只手臂上還戴著孔不二送的鐲子,如果她用手撐地,那鐲子止不定就碎了,所以被推倒的一瞬,她下意護著那只鐲子,並沒有考慮後果。

孔不二用手指勾住她手腕上的鐲子,將她的手拉過來,他並不知道陳薇發生過什麽,但他知道這一跤不是這樣跌的,以他的聰明已經看出她是想護著鐲子。

“碎了就碎了,沒什麽了不起,”他又拉開她的袖子看,手指輕觸過那處傷口,聽到陳薇輕輕的吸氣聲,很是心疼,“多漂亮的手臂,以後要留疤了。”說著湊上頭,舌頭輕輕的舔過那處傷。

陳薇心裏顫了一下,手下意識的往後縮:“相公。”卻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怔怔的看著他的動作,臉越來越紅。

口中盡是血的味道,孔不二終於擡起頭,卻一用力將她抱起來,自己坐在床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從枕頭下拿出上次自己用的金創藥,一點點的倒在她的傷口上,口中道:“會有點疼,疼就掐我。”

他是笑著說的,手上卻小心翼翼:“放心,就算留了疤我也喜歡。”

陳薇本想從他腿上掙開的,卻終於沒有動,眼看著他替她上藥,真的有點疼,心裏卻比傷口更疼,原來孔不二是可以這樣的,這個無賴一樣的男人啊,原來是可以這麽溫柔的。

她要拿什麽還?齊箏也曾對她深情如此,她卻背叛了他,而如今呢?

有東西滴在手背上,她驚了驚,用手去摸,臉上是濕的,孔不二專心上著藥沒發現,她空著手捂住嘴,靠向他,埋在他的發間,然後輕輕的咬住他脖子上的肉,極低的叫了一聲:“不二。”

孔不二楞了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的娘子叫他“不二”呢,似乎比叫“相公”中聽,他對著傷口吹了吹,這才空出手來轉過她的臉:“叫你掐呢,怎麽用咬的?不過我喜歡你叫我‘不二’,就叫‘不二’,以後都這麽叫。”

卻看到她的淚,手指擦過道,“怎麽了?”又馬上咧著嘴笑,“是不是是為夫的太溫柔了。”說著擡擡眉,挑逗的樣子。

陳薇被他逗笑,手指撫過他的眉,湊上去,對著他的眉心吻了一下。

“啪”的一聲,孔不二手中的金創藥忽然的拿不住,楞楞的看著陳薇,半晌才回過神,兇神惡剎的撲過去:“不行,我吃虧了,我得補償回來。”說著避開那處傷,將陳薇壓在床上。

當炙熱填滿陳薇的聲體時,陳薇低低的叫出聲,眼睛睜大著,眼裏有霧氣,孔不二略沈的身體不停的聳動中她的頭撞到床柱上,只一下,第二下時他就將她抱坐起來,讓她整個人靠在她身上,身體被用力往上頂著,耳邊粗喘的聲音聽得更清晰,她漸漸有些暈眩,頭搭在他的肩上看到他□的背因為此時的激情而肌肉糾結,同時嗅到他男性的氣息,於是她身下反射性的抽搐了一下,而此時的他極敏感,只是那般輕微的反應,也讓他重重的吸了口氣,又將她壓倒在床上,比方才更猛烈的愛著她。

似乎是要暈過去了,陳薇依然張著眼,搞不清楚她是否真的喜歡此時的一切,但她知道孔不二喜歡,如果這能贖罪,應該一切都無所謂吧?她更緊的用腿勾住他的腰。

只要你快樂…….

一滴清淚流下來。

也許此時她也是快樂的吧。

像地獄的火,焚盡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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