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吳曉起身,不鹹不淡的開口“唔，那就聽你的！”飛快的上樓,不做猶豫的，他的手指扣在季軒的臥室門上。

幹脆的敲門聲，兩長一短。正在說笑的兩人一怔，還是管家恭恭敬敬去開門。看到吳曉,管家笑得有禮“吳醫生！”

吳曉頷首“季爺爺該做檢查了！”

季軒朗聲問“是小吳嗎？進來！”

吳曉走進來“您該測量血壓了！”他看了看房內的情形。季軒手邊擺著幾本老相冊，正看得津津有味。李木辰跟季軒湊的極近，兩人指點著相冊裏的人物，笑得暢懷。

聽到吳曉的聲音他擡眸,眼底有覆雜的情緒閃過。

季軒摘下花鏡,示意吳曉開始“唔,到時間了？”他笑得無奈“人老了記性也不行了。木辰,你稍等一會兒。等做完檢查陪我去打兩槍！”

李木辰頷首“外公，最近A國研發的新式手槍很不錯，待會咱們研究研究！”

吳曉不動聲色，熟練的為季軒做檢查，那廂李木辰淡淡開口“外公您什麽時候換的私人醫生，楚伯伯呢？”

老楚是吳曉之前的季家私人醫生，李木辰來的次數多了，尤其是前幾個月他受傷，楚醫生沒少照顧他。

季軒呵呵笑著，對李木辰到真比對季尋他們和藹的多。“唔，老楚也上了年紀了，這不前段時間添了個孫子，向我請辭我就批了。”

李木辰了然“唔，這樣。我說吳醫生眼生的緊！吳醫生會打槍嗎？”

吳曉應了聲“會一些！”

李木辰來了興致“唔？那待會要不要一起去靶場玩兩把？”

吳曉聞言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動。跟他們去靶場就意味著他可以走出別墅，他或許可以找機會跟外界聯系，只是不知道季軒會不會同意。

季軒果然沒應聲，眼色稍沈。李木辰不曉得是沒看到還是假裝沒看到，他依舊笑瞇瞇的“外公，你找了個寶，我沒辦法來看你的時候，你還可以讓吳醫生陪你出去轉轉。對不對？”

季軒瞟了眼雲淡風輕的吳曉，“恩”了一聲“小吳跟著一起吧！”

吳曉頷首，眼睛卻看著李木辰，李木辰跟他對視，然後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長的笑了。吳曉心底一松，他知道，他賭李木辰賭對了！

……

第十天，吳曉失蹤的第十天。

季四那邊依然沒有消息，她知道，她這次的對手是那個政府，即使季四有通天的本領，短短幾天內也不可能將吳曉找到。

可是，每過去一天，宋晚的心就沈一點。宋晚覺得，再等下去自己的耐性就真的用光了，若不是有傷在身，加上陸翊勳盯她盯得緊，她已經坐上去B市的飛機了。

宋晚沒想到會從別人那裏得到吳曉的消息。

看到手機上陌生的號碼，她心神一窒，第一感覺竟是害怕。她很怕，電話那頭她想象不到的人，會帶給她她不想聽的關於吳曉的消息。

可是又隱隱覺得，或許，這電話是吳曉打來的也不一定。所以她只猶豫了兩秒鐘便飛快的接通“餵！”

“吳曉被關在……，你放心，我會救出他的！”

她呼吸有短暫的停頓，大腦似乎都僵硬了。這個聲音，是……她訥訥的，眼底有霧氣湧起“……木辰？”

那端似乎輕笑了一聲“是我！晚晚，我怕被監聽，所以不方便跟你多說。你別著急，他現在很好，沒有危險！我一定會救出他的！”他說的很快，像是隨時被人發現一樣，最後，他說“等我！”

宋晚耳朵一燙，心裏都像是被灼的滾燙起來“我……”然後那端變沒了聲響，只有“嘟嘟”的斷線聲。

宋晚的情緒很覆雜，有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她從未想過回國，即使回國也沒想過還有跟李木辰在一起的可能；就如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愛上一個人一樣。

要說她忘了李木辰，那是在騙自己。每個女人，都不會忘記最初愛上的那個人，那是記憶裏最初的感動最初的悸動。時隔多年，即使沒有在一起，那個人也始終占據心靈最重要的一部分。

宋晚不敢矯情說，她這麽些年始終愛著他。最初的三年，即使她不去刻意提及他，她也不能否認，那時的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思念他。

吃飯時她會想，今天木辰是不是又在應酬，他有沒有好好吃飯？開心時她會想，李木辰最近心情好不好，是不是又在亂發小孩子脾氣？最難過的就是在晚上，白日裏暖暖折騰一些她尚能少分些心思給他，到了晚上暖暖睡了，那些思念便如潮水一樣將她湮沒。

漸漸的，她像是完全習慣了沒有他的日子。沙漏就那樣一分一秒更漏，時間漸漸向左，回憶卻漸漸向右，日升月落間，那些過往傷痛，似乎都像是霧裏看花般，不再鮮活，不再跳動，只能雕落。

已經五年了，五年的時間，仇恨可以變淡，愛情也許也一樣。

可是李木辰之於宋晚，不僅僅是愛人，更多時候，他還是第一個被宋晚真心接納並真心待她的朋友。

宋晚笑，眼睛澀澀的，她伸手去覆，那些液體卻越積越多，滲透她的手指一片一片滑下來。哧，朋友？宋晚，你當真能只把李木辰當朋友麽？

那麽，剛剛聽到他的聲音，緊張的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緊繃的快要窒息的呼吸，又是為了什麽？聽到他說“等我”時，胸腔裏滿滿鼓動的愧疚與背叛，又是為哪班？

李木辰，我說過不要你等我的，而我，也沒有等你；李木辰，為什麽你還會出現，在我愛上別人得時候，我該怎樣面對你，面對你的深情等待？

陸翊勳來時，看到漆黑的房間裏那團小小的隆起時，突然有種驚慌的感覺。

往常這時候，她都是邊看電視邊等著他來的，見到他她會調皮的笑，抱怨他來得晚。然後他可以正大光明的留下來，抱著她一起睡。今天，她沒有等門，睡得這樣早？

這種驚慌感覺在他打開燈，看到她緊閉的雙眼上未幹的淚痕時更甚！她，為什麽哭？

他了解宋晚，即使到目前為止，他也只見她哭過兩次。他走出病房，喚來門口的守衛，細細詢問“今天有人來過嗎？”

“二少和五少來過，陪夫人說了一會兒話就離開了！”

“唔，那有人給夫人打過電話嗎？”

守衛想了想，說“晚飯後有聽到夫人的手機響起，但是沒聽到夫人說話，我也不知道電話有沒有接通！”

陸翊勳擺擺手，守衛乖巧的退下去。這些天，他愈發患得患失，許是害怕有一天她知道他做過的那些事離開他。脫了外套，他躺倒她身側，伸手攬住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有了歸屬的感覺。

宋晚睡的很不安穩，習慣了他的身體溫度，借著本能朝他懷裏拱了拱。指腹滑過她淚痕未幹的臉，他的眼神幽深，你今晚這樣反常，是為什麽？跟那個不確定有沒有接的電話有關麽？

床頭的手機嗚嗚的震動起來，陸翊勳楞了楞，這個時間了，會是誰打來的？他拿過，是梁辰的？“餵，老三！”

梁辰聽到是陸翊勳也不吃驚，依舊鎮定的聲音“大哥，按照宋晚提供的地址找到吳曉了！”

陸翊勳凝眉，眉宇見竄起小小的山堆。宋晚提供的吳曉的地址，她是怎麽知道吳曉的地址的？她知道了為什麽沒有告訴他？既然找到吳曉了她該高興的，為什麽她會哭？他有百般疑問，卻只是淡淡“恩”了一句。

梁辰接著說“可是，暫時沒辦法救他出來！那個地方被最先進的科技武裝起來了，小四要費些時間破解那些機關和密碼。你讓嫂子安心，多給我們一些時間！還有，讓小五盡快過來，我們需要他！”

“好！”他點頭，懷裏的姑娘已經醒來，他對上她的眼，手機淡藍的光線下那雙含著霧氣的眸子裏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緒，“老三，你們辛苦了！”他掛了電話。

不言不語只是那樣看著她，宋晚眼裏情緒萬千，感謝、愛戀、愧疚。掙紮、痛苦……心臟處像是有車輪碾過，悶悶的疼。他吸了口氣，盡量放輕聲音“有了吳曉的消息怎麽不告訴我的？”

宋晚打開床頭燈，一點一點從他懷裏撤離。她勾起唇角，那笑容只寫著兩個字“勉強”，是的，宋晚笑得勉強“唔，剛得到消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是麽？沒來得及告訴我的，卻第一時間通知了梁辰季東陵？陸翊勳很想問，可是他問不出。所以他只是輕輕應了句“這樣啊！”

宋晚眼神閃爍，她知道陸翊勳想問什麽，她不是沒看到他眸心深處的黯然勉強，可是，如果，他問起她是怎麽知道吳曉的消息的，要她怎麽告訴他呢？

跟陸翊勳在一起時她有想過李木辰，對不起李木辰那個念頭一閃而過，她清楚知道她愛上陸翊勳了。她以為即使哪天她再見李木辰，也能大大方方的告訴他說“木辰，這是我老公陸翊勳！”可是現在才發覺，原來她做不到的。

李木辰的再次出現攪亂了她的心，她沒辦法裝作什麽都沒事一樣坦然面對陸翊勳。同樣的，她也沒法坦然面對李木辰。

宋晚覺得自己像是陷在了天枰的兩端，一端是李木辰，一端是陸翊勳。她忍不住想，原來她也有腳踏兩只船的一天，這兩個男人，不管哪一個，她都不想再去傷害。

她很清楚自己心裏更偏重於誰。可是李木辰，她已經傷害他太多次放棄他太多次，再來一次，她自己都唾棄自己。

她訥訥的，垂著腦袋縮在床頭，表情迷茫像是無助的孩子。陸翊勳低嘆一聲，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裏，他笑著，只是聲音幹涸低沈“不怕著涼啊！找到吳曉是好事啊，你那樣子到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老三說老四需要時間救吳曉，讓你別著急，給他一些時間。還有，明天讓老五回趟國，老五身手最好！”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溫熱的呼吸在發頂回旋，她覺得鼻頭更加酸了。良久，她伸手環住他，輕聲道“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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