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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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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宋晚睡了很久,夢裏凈是光怪陸離。

陸翊勳緊緊握著她的手,他害怕,一直到現在都覺得胸腔裏那顆心惴惴不安。那樣的宋晚,不哭不鬧只是笑著說“阿勳,你來了”的宋晚,像顆炸彈般轟炸的他心裏那座城池毫不費力的倒塌。

這個女人,三番兩次救他,不問緣由。她明明懷疑季敏的,可她抱著那一丁點的希望與不忍,毅然獨身去赴許蕭的約。她給他兩個小時時間,他卻找到她太晚!

已經來不及了吧……她這樣驕傲,怎能忍受那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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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聽到關門聲才緩緩睜開眼睛,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到晚上了啊。

隱隱聽到門口處陸翊勳跟醫生的談話聲“傷口重新包紮了,最近別讓她亂動,三番兩次傷筋動骨的對她恢覆不利,以後怕是會留下後遺癥。……恩,只是皮外傷,帶起一點低燒,休息幾天就好了……病人心裏上的傷痛,還要她自己走出來。”

她睜大眼看著天花板,她越想入睡,卻越無法入睡,一閉上眼就是那人跪在她腿間啃噬的畫面。

一顆心咚咚直跳,比平素快了很多拍。胃裏亦在翻滾,想嘔吐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身體很疲憊,精神卻莫名的亢奮,兩者劇烈鬥爭。這鬥爭的結果便是頭疼,疼得仿佛要炸裂開來一樣……

她扯起被子蓋住自己,全身依然發冷,皮膚上寒氣直浸,好像有小貓在抓她的皮膚一樣,麻癢。

很快,這麻癢便滲進了皮膚裏面,一直滲透到血液裏,滲進骨頭裏,每個細胞都帶著罪惡的味道。她很想去抓,可是她還有理智,指甲狠狠掐著手心,拼命咬著唇堅忍……

時冷時熱,無數的畫面翻江倒海般在眼前滑過,頭痛欲裂。

身體某處空的發虛,靈魂漸漸像是飄向別處,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彌漫,她只能借著這些微的痛意保持清醒。

她對自己說“宋晚,你可以熬過去的,你可以的!”

她在渴望,她知道那是什麽,那兩個字光是想想就讓她厭惡,所以,她絕對絕對不能去想。

不過是毒品,她連死都不怕,還會怕這點煎熬?熬過去,熬過去就好了!

陸翊勳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裹得不留一絲縫隙的被子,被子下的身子劇烈地顫抖,連病床也跟著在顫抖……

他心裏一痛,以為她是在為那事難受。他走過去,連帶著被子一起抱住“晚晚別怕,沒事了都沒事了!”他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柔和,然而,發出來的聲音卻是顫抖幹涸的……

宋晚身子一僵,她躲在被子裏默默流淚。不是這樣的,不是,我沒有被……她下意識的抓緊被子,她現在一定是醜陋狼狽的,她不能讓他看到她這個樣子。

陸翊勳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像是在撫慰一個受傷的孩子“晚晚,出來好不好,你這樣會悶壞的!”

她搖頭,只是搖頭。痛苦不堪,之前骨髓裏的癢痛還在升級,到了現在,仿佛有人拿著刀一刀一刀刮著她的骨一樣。

陸翊勳的手已經在扯被角,她心一緊,尖叫出聲“不要,不要拉開!陸翊勳你快走,我不想見到你!”

陸翊勳黯然,他果然去的太遲了,“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晚晚,你出來,我走!”

不是的,不是的,最後一絲理智在叫囂,阿勳,我不是怪你救我太遲,你能來,我已經很滿足。可是……我怎能讓你看到我這副樣子。

“我讓小白過來,你還沒吃晚飯,待會吃一些。我就在外面,有什麽事情你叫我!”陸翊勳心酸難耐,三十二年來,他第一次知道什麽叫束手無措。他又抱了抱她“宋晚,不管你怎樣!我很愛你。”

被子下的宋晚終於哭出聲來,她從未想過他會對她說“我愛你”三個字,更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的手已經撤離,她感覺到了,突然覺得害怕惶恐。如果,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她該怎樣熬過去。

她該相信他的,該相信他有本事讓她好起來。她一把掀開被子,不管不顧的抱住他的腰“阿勳,阿勳,我好難受!”

陸翊勳驚慌失措回頭,看到的就是宋晚梨花帶雨的一張臉。她頭發淩亂,衣衫大開,眼神都是飄著的,像是為了克制忍耐,嘴唇早已被咬的破敗不堪。

如遭雷擊,他轉過去抱緊她“宋晚,你……”不要,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許蕭……許蕭給我……註射了毒品!”她臉色慘白,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拼盡全力才說出這句完整的話。

陸翊勳臉色驟變,翻天蹈海的悔痛。那一刻,像是一道震雷破空劈下來,不僅僅把他的心震得粉碎,他的四肢百骸、他的靈魂,他的理智,都在這一刻徹底被震成粉末……

有短暫的瞬間,他只是張大了嘴瞪著她,一句話也說出來。世間萬物蠅營狗茍,一切都是空的,只有她的痛她的掙紮那麽真實,真實的他也感覺到疼痛,心碎了,徹底碎了……

是他,又是他害得她受苦。許蕭的毒品,是自稱從不碰白的他親自給的。現在,他的爪牙棋子,用他給的壓制他的武器親手傷了他最愛的女人。

“阿……勳,幫我……”腦子裏好像有“嗡嗡嗡”的轟鳴聲響起,就好像許多蚊子圍著她叫一樣,漸漸地,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一片一片的,鋪天蓋地而來……

理智完全脫離靈魂,她突然瘋了一般在他懷裏掙紮。“放開我,放開我!”

陸翊勳卻抱得更緊,他親身經歷過的,他知道被毒品控制心智時有多痛苦。他的宋晚,她的這些苦難都是他加諸於她身上的。“晚晚,晚晚,是我,你清醒一些!”

她的呼吸已然加重,眸子都變得血紅。痛,好痛,癢,癢的她快瘋掉。她想要,她想要那個能結束她痛苦的東西。

她越掙紮,他抱得越緊,她掙不脫,得不到,快要被他抱得窒息。她是被心魔折磨的失了靈魂的小獸,她忘記了一切,她甚至忘了眼前這個人是誰。

她只知道他是阻擋自己解決痛苦的障礙,她想要她想要的東西必須掙脫他的桎梏,……

腦海裏只有一句話“擋我者……死!”。她開始瘋狂地咬他,扯他的頭發,抓他的臉,這是此時她發洩痛苦的唯一方式,也是擺脫他禁錮的唯一途徑……

“晚晚,晚晚”他舍不得放開手,無論她怎麽打,怎麽咬。這痛苦是他加諸她的,他必須陪著她一起痛才能讓心裏的負罪感減輕一些……

“求求你,給我吧……”她突然安靜來,仰著頭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那雙猩紅的眸子濕漉漉的,帶著濃濃的祈求與渴望,看得他心裏一陣苦澀。

“不行,晚晚,不行!”他堅定的搖頭。

她已經失了理智,卻在崩潰前一秒告訴他實情。他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讓他幫她戒掉,他不能一時心軟,害她到萬劫不覆之地。

他推開她,開始飛快的撕扯床單。床單被撕成一條條的,每撕一下他心裏的痛苦就加重一分。陸翊勳,自作孽不可活,現在看到她這樣,你可滿意?

病房裏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晃動,眼前出現的,全是許蕭手裏拿著註射器的樣子。那支註射器突然之間變成了沙漠裏的甘泉一樣,她居然如此地向往它……

向往越來越強烈,她的痛苦也愈演愈烈。不由自主的顫抖,那種來自骨髓深處的癢痛完完全全將她吞噬。

翻滾中,她跌下床來,冰冷的地板仿佛給了她刺激。她開始在地板上摩擦,光裸的肌膚被磨得通紅,似乎這樣便能夠緩解骨髓裏的癢痛。然而,無論她怎麽摩擦,也無法將血液裏那些叫囂的東西逼仄出來。

她終於,痛苦地叫出聲來……

陸翊勳的眼淚頃刻間落了下來,一滴滴砸在被撕裂的床單上“晚晚,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抱起她,四肢壓制住她的。她依舊在痛苦的翻滾。他俯身吻住她,冰涼的唇讓宋晚有片刻的清醒,下一刻,她卻毫不猶豫的張嘴咬下去。

陸翊勳的唇未曾離開分毫,手下動作未停,他拼命克制著心疼酸意,一點一點將她捆綁住。

手腳被縛,宋晚掙紮的力度小了很多,陸翊勳抽身,一滴淚水跟宋晚的融合到一起。

“季白,幫我聯系最好的戒毒專家和護衛!現在,馬上!”

“大哥……”手裏拎著保溫壺的沈季白剛好到達病房門口,手機尚在耳側,他推開門看著病房裏的情形瞬間呆了。

陸翊勳的頭發被抓的亂七八糟,臉上脖子上也是一道一道的血印。他頹然的站在夜幕下看著宋晚,看向他的視線裏有來不及收回的驚痛悔恨。

大哥他……哭了?

而宋晚,卻被綁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面目猙獰。

沈季白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丟下保溫壺,想都沒想轉身跑了出去。宋晚,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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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身體機能都不一樣,她的體質對毒品極為敏感,第一次發作好像很猛。這個戒毒藥要按劑量服,一次不能給她太多。吃了藥也還是會有不同程度的不舒服,我們會盡量減少她的痛苦。

病人的心情要時刻保持愉悅,所以你們要多配合多關心她,多給她講開心的事,讓她忘了身體上的病痛。

這段時間,她可能吃睡都不會太好。她平日裏愛吃什麽多給她做一些,營養一定要跟上。還有,休息時身邊一定要有人,有什麽情況要隨時向我們反應。”

“是!是!”醫生每說一句,沈季白便答應一句是。

陸翊勳坐在宋晚病床前,手指一點點摩挲她蒼白的臉。他額前的發散落下來,渾身彌漫著頹然落寞的氣息。

沈季白送走了醫生,站在陸翊勳身側良久。半晌,他問“大哥,你後悔了嗎?”

“是,我後悔了!”

沈季白笑了“現在,還不算晚。大哥,她是好女人,你好好對她!”

陸翊勳勾了勾唇角“季白,你喜歡她?”他問得肯定。

沈季白答得毫不猶豫“是,我喜歡她,我也知道,我對她更多的是欣賞。最重要的是,我明白她只會也只能是我大嫂!”

“……”

“大哥,這次結束後,我想離開熾焰了!”

對於宋晚,他是喜歡的,這樣一個女人,想要不喜歡,好像很難。可是,他的位置他一直清楚,能看到她幸福開心的笑,他就很滿足了。

陸翊勳沈默,“到時,你若堅持走,我不攔你!”他說得苦澀,沈季白跟他十幾年了,他怎舍得。

沈季白笑了笑,“謝謝大哥!”心裏酸脹,宋晚,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承認對你的感情,以後,我會全心全意把你當成我的大嫂。

他立在一側,靜靜看著兩人緊握的手。這樣兩個人,又豈是一般人分得開的,除了他們自己。

“大哥,別再做讓她受傷的事了。”

“不會再有了,絕對不會!”陸翊勳笑得溫柔,看著她的眼神濃的化不開的情愫蔓延。“季白,LUC的事情,你盡快處理好。這兩天,讓勞倫斯來一趟吧,她的朋友,她見一見,對她應該有好處的!”

“好!”沈季白怔忡片刻,陸翊勳,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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