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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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睡的昏昏沈沈,她感覺自己像是波濤洶湧裏顛簸的一葉帆舟,迷了路失了途,四周都是風,帶著冷徹心扉的絕望的氣息。

她感覺耳邊有人在說話,聲音很熟悉,然後在濃濃的煙味中她幽幽轉醒。

她無聲的看過去,黑暗裏,香煙的猩紅忽明忽滅,果真是有人說話,不過是錄音筆的聲音。

“小晚!離開他吧!”

“您真會開玩笑!您似乎是忘了,我是您拱手讓給他的,怎麽,現在後悔了?”

……

“那又怎麽樣?我宋晚很有自知之明,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會真的看上我。可是我跟誰不是跟,不是他也會是別人,就像你給我錢我就跟你一樣,他給的起我就要的起,何況他還年輕英俊。銀貨兩訖各取所需,我又沒什麽好虧的!”

“小晚,你當真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李老你開什麽玩笑?”

……“他愛你!可你只會毀了他!”

“他親口說的,他愛你,只想娶你!可是宋晚,你給得了他什麽?金錢地位?還是感情?我並不是一味的反對你們,我自己就是個活生生失敗的例子,自然不會希望我兒子的婚姻不幸福。你跟了我兩年,我多少還是了解你的,我知道你不是你自己說的那樣。今天,只要你說你也愛木辰,你就當我從來沒找過你。我絕對開開心心的讓你進李家的大門!”

一遍又一遍,魑魅魍魎般縈繞在她耳邊,似乎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不然她怎麽會覺得呼吸這樣困難……

那個身影動了動,她無聲的扯了扯嘴角,然後伸出手去按向床頭開關。

“啪”一聲,燈亮了,她雙眼不適瞇起,那人卻似雕像般一動不動。

他的頭發散在額角,襯衫皺巴巴的,帶著頹廢的氣息。他不語,她也不語,只是看著他,像是要把他此時的樣子刻進心底。

煙圈一層層暈開,眼看要燒到他的手,她忙將煙頭取下來摁到煙灰缸裏。

李木辰楞楞看著她,眼底是絕望的昏暗。

錄音筆裏的對話還在繼續,宋晚瑟縮了一下,伸手將它按掉。

李木辰卻笑了,笑的絕代風華,那雙眸子裏漫天的大霧幾乎灼痛宋晚的雙眼。

“宋晚,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在法國街頭邂逅的一個中國姑娘,她不施脂粉,穿著長長的裙子走過巴黎街頭,她走到哪裏哪裏就自成一道風景。她那麽善良,會為街頭的老者畫畫,為傷心的孩子拉手風琴,她跳起舞來也很好看,像蝴蝶一般靈動。

她的法語很好,在街頭幫助了以為身無分文的正被欺負的我。她笑起來那麽漂亮,眼睛亮亮的,她說“你也是中國人吧?在陌生的地方看到你真的像見到了家人!”。家人麽,我覺得自己心裏的某個位置因為這個字眼塌陷了。那天是我母親的忌日,我難過的時候她就那樣出現了,她在我做噩夢的時候抱著我,說“不怕,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安心了,那是除了媽媽我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說過會一直陪著我,可是僅僅三天,三天裏我們走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明明那麽開心的,三天後她只留給我一張她回國了的紙條,就悄無聲息的走了。唔,她還很好心的留給我好多錢!我找她,滿街頭的找她,可她真的就像一個精靈,來無影去無蹤。如果不是手裏的紙條,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我發過誓的,老頭子不死我絕對不踏進中國,為了尋她我回來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個城市,我想著只要回來總能找到她的。我當真找到了她,卻是在我父親的懷裏。

她畫著那麽濃的妝,穿著那樣暴露的衣服,見到我只是淡淡的冷漠的瞟了一眼,沒有多餘的表情多餘的情緒。可我還是認出了她,她就是二十多年來第一個闖進我心裏的姑娘。我怒紅了雙眼,看她在我父親懷裏語笑嫣然卻對我裝作不識,我恨不得殺了她。

我費盡心思把她搶了過來,她卻依舊裝作不認識我,我氣急了,只能拿錢去砸她。我不知道除了這樣怎樣表達我的慌亂,她拾起那些錢卻咯咯的笑了,她說“早給錢不就好了!”然後她當了我的女人。

可是她那麽狠,那麽狠。我寵她護她,她看不到或者當作理所當然,她會對我笑,就像是那麽多的出來賣的女人一樣,她笑得美笑得媚,獨獨沒有我想要的感情。

我想要她,她不反抗,可我感覺到了她的害怕與掙紮,我那麽愛她,我說我會等到她心甘情願。可我是男人,我李木辰從來不會缺女人,我帶著那些女人到她面前,她笑得得體,我覺得如果我張口,她甚至會把避孕套都為我和別的女人準備好,遑論對我身上的香水味口紅印視而不見。

我不知道該怎麽愛她,我縱容她的任性原諒她的矯情,我把我的一顆心赤、裸、裸的捧在她跟前,可是她不稀罕!我氣、我怒,我冷落她羞辱她,我說她只是我買來氣我父親的工具,她也只是笑著說是她的榮幸。

她笑得沒心沒肺,可是看到她皺一下眉頭最後疼的都是我。

每天夜裏,我就是這樣坐在她床前,看著她睡的那樣安寧,看到她夢裏露出的笑容,就覺得滿足的得到了天下。

可是呢宋晚,她不愛我,一點點都不愛。我為了她同世界反抗時,她卻在想著怎樣離開我!她想走想要自由,我知道的,可是我沒辦法放手!宋晚,你說,我還要怎樣做她才會愛上我,才會一直陪著我?”

一字一句,針紮似的落在宋晚心上。

宋晚沈默,這沈默卻讓李木辰更加絕望。他看到她好看的眉蹙起,終是不忍起身離開,衣角卻被人握住。

他心下一顫,那人已經抱住他的腰。

他轉過來抱住她,狠狠的叫她“宋晚,晚晚……”

宋晚卻開始脫他的衣服,襯衫的扣子解不開,她不管不顧的撕扯,特制的水晶扣子一顆顆崩掉,露出他精壯的胸膛。他按住她的手,嘶啞著嗓子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知道!我願意”

他的理智立刻分崩離析,化被動為主動的覆上她,她的手指顫抖,卻還是扯開自己的睡袍。燈光下,古瓷般的肌膚完全曝露開來,胸前的軟玉,茂密的森林,這樣完美的胴體,散發著誘人的芳香。李木辰看紅了眼,他低下頭去吻住她的唇,她像是比他更急切,丁香舌主動勾住他的,追逐嬉戲,密密麻麻的香甜在他口中化開。李木辰覺得自己要炸開了,他愛的姑娘就在他懷裏,那樣溫柔的親吻他,他引以為傲的理智登時混成一團。之前,他也看過她的身體的。三次,每次都是到最後關頭放棄,他不忍看她隱忍著的哀傷的表情,不忍看她哆哆嗦嗦顫抖的身體。三次,他對她的身體足夠了解,他的唇舌游移到她的耳後,果不然感到她一陣輕顫。他笑“敏感的小東西!”她的臂彎攀上他的脖子,呼吸急促身體起伏,他欣喜的察覺到她是真的願意。他咬住她胸前紅梅,大手撫遍她的每一寸,她的身子那麽軟那麽香,他恨不得自己整個埋進去。

宋晚紅著臉承受他的熱情,她的反應很生澀,微微顫栗似是含羞待放的花兒。他眼底閃過一抹亮光“晚晚,你這是……第一次?”他的聲音都是抖著的。宋晚沒說話,只是咬緊了嘴唇。巨大的欣喜湧進腦海,李木辰從未感覺如此開心過。

李木辰卻突然湊到她耳邊,他的嗓音暗啞散發著糖果般誘惑氣息,他說”晚晚,你願意給我,是不是因為你也愛我?”

身下正情動的身子驀地僵硬。燈光下,他一雙被情、欲蒸騰的眼漸漸清明,他看的清她的表情,一分一毫都不差。她緋紅的臉漸漸蒼白,原本媚的滴出水來的眼漸漸平靜。他的心一寸寸跌進深深的湖水,她殷紅的唇就在眼前,他後悔了,後悔問她,如果不問,現在她就是他的了,哪怕她不愛他他也有理由留著她。

害怕、惶恐、傷心、絕望,他終於力竭,將臉埋在她的脖子裏,冰涼的液體滑下時他聽到她淡淡的近乎漠然的聲音“李木辰,我願意給你,可是……我不愛你”

他一口咬上她的頸動脈,他紅了雙眼,此刻他恨不得化身吸血鬼,吸幹凈這個女人的血。她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她的血是不是黑的,他迫切想要看一看嘗一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消解他心裏的痛。

許久,他松口,口腔裏彌漫著血腥味,他的淚滑到她的耳邊,他說“宋晚,你沒有心!”翻身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他的動作失措,渾身散發的絕望氣息壓得宋晚沈甸甸的,她蠕動著唇想要說些什麽,最終作罷,看著他胡亂的套上外套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想她終是觸怒了他的底線,他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吧。

像是聽到她心底的聲音,他走到門邊的身影頓住,她聽到他說“宋晚,除非我死,我絕對不放開你!”

無聲的扯起唇角,她的視線驀地模糊,她擡起手來,摸到自己一臉冰涼……

身上還有他的氣息,她看著身上他留下的青紫痕跡,左胸腔的空洞越來越大。

拿起床頭擺放的照片,宋和平一張長滿折子的臉正微笑的看著她,她笑“宋和平,你看你閨女多孝順,為了你,自己喜歡的男人都不要。你高興吧,你閨女最愛的還是你!”

再次滑落到被子裏,她環抱住自己,不想去清洗,不想他的氣息消失。

東天漸漸發白,她穿起睡袍,拉開窗簾,看著太陽緩緩升起,嘴角開出一朵小小的花,她呢喃“天亮了呢!Tomorrow is another day!這話真沒錯!”

宋晚開始洗漱,到底沒忍心將那人制造的痕跡洗掉,只是刷了個牙洗了把臉。

打開衣櫃的瞬間,還是片刻的失神。大大的衣櫃裏,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很多連標牌都沒摘。李木辰說的對,他當真對她掏心掏肺。連這些衣服,都是他一手置辦的,分色分類安排妥當,在她知道或不知道的時候就掛在了這裏。那個男人像狂風,更多的時候是細雨,一點一點的融進她的生活,讓她離不開他。手指劃過一排排的衣服,她隨手拿起一件,穿上就像是量身為她度量的一樣。

視線定在另一半,他的衣服都是純手工訂做的,他喜歡暗色系,西裝一件件的都是黑色,衣領處有精致的繡花暗紋,翻起袖口還能看到他的名字——木辰,清矍的宋金體,據說是他媽媽的字跡。倒是襯衫顏色多一些,白的、藍的、豎條的、格紋的,他穿的最多的卻是那件粉紅的,因為那件是她買的。她買的時候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很想看看那個男人憋悶的表情。他生日那天她將那件風騷的襯衫遞給他,她想象中,他該是撇撇嘴然後將那襯衫壓箱底的,誰知他竟會那樣喜歡,他沒有說但是穿那件粉色襯衫的頻率卻極為頻繁。

胸口悶悶的,五月的天氣,竟讓她感到燥熱,心底某種情緒蠢蠢欲動,煙霧一樣的細細的疼痛纏上她的心口。她忙走出衣帽間到梳妝臺前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的梳著長發,想要壓下那抹莫名的不安。鏡子裏的女人有一雙被稱作狐媚的眼,右眼角的淚痣宛若怒放的梅花,紅到極致的眼色,嫵媚妖嬈。宋和平,你丫的給我什麽不好偏偏給我這樣變態的淚痣,沒聽說過長在這地兒的女人命途多坎坷麽?

門鈴響起,“嗷”一聲,她皺著眉看梳子上被扯落的長發,頭皮處麻麻的疼。

不想動,她怔怔的,像是入了魔障。

房內的電話也響了,宋晚的眼裏有孩子氣的迷茫,心悸的感覺更強烈了,如同當初接到那個宋和平倒臺的電話一樣。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聽不到,聽不到!”

“宋小姐,宋小姐……”砸門聲伴著王軍的聲音傳來。屋內一點動靜都沒,宋晚的手機從昨晚就保持關機狀態,王軍急了,砸了好幾次門,若不是這門質量太好,估計他早把門撞開了。

他終於開口大吼“宋小姐,先生他快死了,你跟我去看看他行不?”

宋晚捂住耳朵的手驀地一僵,她呆呆的看著大門處,像是受傷的小獸般撲倒門前,打開就看到王軍著急上火的一張臉“你說什麽?李木辰他怎麽了?”

王軍訥訥,他見到的宋晚是風塵的清高的,從沒有這樣驚慌失措的時候“先生昨晚出了車禍,已經救了回來,但是至今未醒!”他看著她濃密的睫毛刷子一樣顫抖“您去看看他好不好?他聽到你的聲音一定能醒來的!”

王軍的車開的飛快,時間還早,7點鐘的樣子,剛好避開上班高峰期。他不安的看了眼後視鏡,宋晚從走出家門就一直是魔怔的樣子,此時蜷著身子呆呆的攪動手指,嘴唇被咬的殷紅,眼神迷茫的像個無助的孩子。他心底嘆息,看樣子也不是對先生沒意思,何苦鬧成這樣。他跟在李木辰身邊已久,李木辰的心思他漸漸的也看的明白,這位可是先生心尖尖上的主兒,先生對她是極好的,只是這位忒矯情忒會折騰了些,這次可好,把先生直接折騰到醫院去了。

“宋小姐,先生斷了兩節肋骨還脾臟破裂,醫生說基本上脫離了危險,您也不要太自責了!”

“真的麽?他不會死麽?”宋晚眼巴巴的瞅著他,他嘆口氣,何曾見過這位主兒這樣脆弱的樣兒。

他點頭“真的!”

宋晚此生最討厭的就是醫院。她從沒見過的媽媽是在醫院離開她的,原因是難產大出血。祖父高血壓去世時她年紀還小,只記得當時病房裏裏外外全是人,一圈一圈的圍著,空氣都流通不暢,然後祖父閉了眼,病房裏穿著軍裝的那群人哇的開始痛哭,那是她第一次面對生離死別,最深的印象就是醫院裏太憋得慌,她都喘不過來氣;再一次,就是祖母出事的時候,醫院裏到處都是福爾馬丁的味兒,她的祖母就那樣躺在病床上,被一張白布蓋著,她顫抖著掀開,看到的就是祖母慘白的五官痛苦糾結著的一張臉,是什麽感覺呢,昏天暗地、絕望,冰冷的絕望的感覺。相比祖父去世的情景,祖母走的是那樣冷清,她痛得眼淚都流不出,只有顧允禮、夏致遠和夏若陪著她,並且幫助她完成葬禮的全部。她對醫院的感覺就是:殘酷,與親人生離死別的殘酷。

李仲光一夜老了好多,他訥訥的坐在病房門口,看著那個纖細的少女一步步走近。眼底閃著覆雜的光,他嘴唇翕動,半晌還是沒說什麽,指指裏頭,他蹣跚著離開。

宋晚目送他離開,第一次意識到無所不能的李仲光也只是一個佝僂老人而已,會為兒子擔心受怕,會痛哭流淚,會面對兒子冷冰冰的態度無可奈何。她不是沒看到他眼底的後悔與自責,只是心裏某處太過堅硬。那處在愉快的叫囂:原來,看到家人病危出事,你也會痛!那麽,想不想更痛?

作者有話要說:更的確實太慢了,我也自我反省了,可是……可是工作真的好忙捏!

嗚嗚,昨晚工程竣工,被拉去喝酒,喝了好多!孑默很認真的,腦子暈暈的還堅持寫了一些,今稍晚應該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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