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到人身上帶著夏末的悶熱,琳妮咬咬下唇,裹緊身上黑色的鬥篷,擡頭看了眼在深沈的夜色中顯得詭異陰森的建築物,踏上臺階，按著紙條上的指示,控制住心口劇烈的跳動,敲響了門。

一分鐘後，門悄無聲息地開出一條縫隙，一個頭上披著灰色頭巾的老女人，手裏提著一盞煤油燈,透著忽明忽暗地燈火，打量琳妮一會，抄起沙啞的嗓子，“來了。”

“進來吧。”說完，她把門稍微拉開一點，琳妮遲疑片刻，定了定不安的心神，擡腳從那條只能容一個人進出的縫隙裏鉆了進去。

屋子裏很黑，一盞燭火都沒點，唯一的光線來自老女人手中提的煤油燈，琳妮盡量平覆心底的緊張，顫抖的雙手死死揪住身上黑色的鬥篷，一步步跟緊老女人看似緩慢，實則飛快的步伐。也不知在漆黑的長廊和狹窄的木制樓梯上轉了多久，老女人領著琳妮來到一間位於屋子頂端的閣樓。

“進去吧。”老女人在木門上敲了三下，得到裏面的回應，回頭對面色微白的琳妮說道：“主人不喜歡人多話，你最好長話短說。”

琳妮使勁點點頭，伸出手，手指觸摸到冰涼的金屬門把手一刻，一陣恐懼襲上心頭。突然間，她害怕了，退縮了，想要回去了。在她猛然轉身，想要逃跑的瞬間，通向閣樓房間的木門吱嘎一聲開啟了。

“琳妮小姐，既然來了，何必要走呢？”

“難道你就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當一個影子。”

溫柔甜美的嗓音道出了琳妮深埋在心底的野心，是的，她不甘心，童年的波折和痛苦使她愈加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利用自己的美貌和聰慧，成為人上人。

“你有什麽好法子嗎？”琳妮轉過身，毫不畏懼地與站在門口的女人對視，“蒂安娜小姐。”

“琳妮小姐，一起喝杯咖啡，好嗎？”蒂安娜不答，吩咐道：“布朗太太，麻煩你送兩杯咖啡進來。”

琳妮咬咬下唇，眼神覆雜地盯視蒂安娜苗條的背影，擡步跟進去，選了一張單人沙發坐下，“你有什麽目的？”

“我不會幫你暗殺皇後。”

“皇帝也是。”

“呵呵，”蒂安娜掩唇輕笑，“琳妮小姐，請你放心。我從沒想過要通過你柔嫩的雙手，”說著，她的目光掃過琳妮擱在腿上的雙手，“傷害任何人。我只是，只是想幫你。”

“幫我？”琳妮不信，“有好法子，你會自己不用。”

“我知道琳妮小姐你不相信我。”蒂安娜不在意地笑笑，擡手接過布朗太太送上的滾燙咖啡，捏住銀勺，加入牛奶和糖，緩緩地攪拌，“其實，我也不太相信我自己。我居然會如此好心，幫我的情敵去贏得我愛的男人的心。”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皇後。”

“不！”琳妮發出尖銳的叫聲，“皇後不是我的敵人。是她讓勞拉小姐把我和我姐姐從監獄裏救了出來。”

“不是你的敵人？”蒂安娜笑容裏充滿了譏嘲，“如果不是你的敵人，你怎麽想奪走她的丈夫？”多可愛的孩子，就好像當年她，以為憑借自己的魅力可以征服全歐洲最富有、最有魅力的男人的心。

琳妮猛地搖頭，“我從沒想過要奪走她的丈夫，我只是想，她擁有那麽多的東西，那麽愛，應該不在乎分一丁點給我。”

“我從第一眼看到陛下，我就愛上了他。我的要求不高，我只要陛下分指甲那麽丁點的愛給我就好。”

“分給你，分給你小偷，一個妓/女？”蒂安娜的表情誇張極了，“把自己的丈夫分給一個小偷和妓/女，你是在做夢嗎？”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妓/女。”琳妮面孔漲紅，憤怒地站起來駁斥，“我沒偷過東西，是那個肥豬誣陷我和我姐姐，他想占我和我姐姐的便宜，我們不同意，他就向警察局報警說我們偷東西。”

“既然你沒偷，那警察為什麽沒站在你們這邊？為什麽會把你們投進監獄裏？”蒂安娜的笑聲清脆動聽。

琳妮聞言，眼淚一下從眼眶裏湧出來，發白的唇瓣微顫，“因為我們沒錢，沒地位。”她忽然間意識到，她和姐姐傑奎琳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屬於別人，不屬於她們自己。

“那你想要獲得地位嗎？想要獲得金錢嗎？想只要你一句話，就可以把人送進監獄，送上絞刑架嗎？”蒂安娜端起咖啡，慢慢品嘗。

面對誘惑，琳妮一開始緊張不安的心情反而鎮定下來，“蒂安娜小姐，你想我做什麽？或者說，你能幫到我什麽？”

“我再重覆一遍。”蒂安娜笑著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琳妮小姐，不是我想你要做什麽？是你想要我幫你。”

“你要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我完全可以選擇不幫你，

選擇幫其他年輕漂亮的姑娘。”

“想要登上皇帝情/婦寶座的姑娘不會只有你一個，她們的出身會比你更顯赫，她們的容貌會比更漂亮，她們家世清白，沒有骯臟的過去……”

“不，求你別說了，蒂安娜小姐。”

“別說了，別說了，我不是妓/女，我不是小偷……”

琳妮趴伏在沙發上大聲痛哭，蒂安娜的話刻薄尖銳，但字字句句都戳中她心底裏最真實的想法。她真的沒偷過東西？不，她偷過。她真的沒想通過自己年輕漂亮的身體勾引一名年輕富有的貴族？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她有！

琳妮連夢裏都幻想著自己有天能穿上最華麗的衣裙，戴上最漂亮的珠寶，坐在只有貴族才能坐的國家劇院包廂裏，看最出名的演員演的歌劇和芭蕾。

“好了，我的孩子。”蒂安娜站起來，坐到琳妮身側，輕輕地撫慰著她的後背，“我會幫你，幫你得到這一切。”從那個奪走我的孩子的惡毒皇後手裏，得到她現在擁有的權勢和地位，財富和榮耀。

“你要怎麽幫我？”琳妮淚水洗過的深棕色眼睛裏寫滿了疑惑，從她的調查資料來看，這位蒂安娜小姐曾經也是奧地利皇帝的情/婦，並且為他生過一個女兒。她要真有讓男人徹底迷戀上她的方法，那她為什麽沒用？反而成了帝國安全局秘密追捕的通緝犯，只能隱姓埋名度日。

“聽說過孟愛珍夫人嗎？”蒂安娜笑容詭異。

“路易十四欽定的第一情/婦。”琳妮目光訝異。

蒂安娜伸出手，手指輕輕托住琳妮酷似奧地利伊麗莎白皇後的臉龐，盯著那雙明凈的深棕色大眼睛，嘴角泛起一絲惡意的微笑，“沒錯，就是她。”

“她曾經使路易十四國王瘋狂地迷戀著她。”

琳妮側過頭，認真思索蒂安娜提到的這位臭名昭著的法國國王的情/婦，幾乎沒有幾句好話。在勞拉小姐提供的皇家秘聞裏，這位孟愛珍夫人利用巫婆提供的，骯臟的摻雜了死嬰的血，磨碎的骨頭，煮爛的內臟，還有癩蛤蟆和蝙蝠身體的巫藥，才使得路易十四瘋狂愛上了她。

一想到巫藥的構成裏有死嬰，琳妮禁不住打了寒顫，目光驚懼地看向蒂安娜，“你有那種巫藥？”

“你想要嗎？”蒂安娜笑容奇怪地拿出一個小玻璃瓶，放到琳妮的眼前，“琳妮小姐，

你想想，只要你把它放到皇帝的日常飲食裏，就能使他從此只愛你一個人。”

琳妮盯著那個仿若香水瓶的小玻璃瓶看了很久，久得蒂安娜以為她會斷然拒絕她的一番好心。在她的耐心快要用完的時候，琳妮擡起顫抖的雙手，抓住了那個或許會改變她一生命運的“巫藥”。

“怎麽用？”

蒂安娜露出滿意的笑容，“很簡單，只要每天滴在飲食裏就可以了。”

“等用完了，你可以找布朗太太。”

琳妮沒問蒂安娜為什麽沒使用，腦子稍微想想就可以理解，因為使用的條件相當苛刻，必須每天放在皇帝的飲食裏，看著他吃下去。蒂安娜從沒獲得過這樣的機會，而琳妮可以，她現在假扮伊麗莎白皇後，弗蘭茨皇帝不會拒絕她送上的任何食物。

應該感謝深受皇後和皇帝信任的勞拉*克勞馥小姐，因為她，才使得弗蘭茨皇帝不會對琳妮提起一絲戒心。

“布朗太太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巫師。”

在琳妮裹緊鬥篷，跟隨布朗太太離去的時候，身後傳來蒂安娜溫柔甜美的話語，她腳下的步子頓了頓，拉緊鬥篷的兩側，跟緊走在前方的布朗太太。她心知，已經踏出第一步的她，沒有回頭路了。只能不斷地向前，向前。

琳妮唯一希望的是，她的所作所為，不會連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姐姐傑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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