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像觸電一樣甩開雪妮的手：“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你認識譚易生嗎？”

李陽臉色有些蒼白，就像旁邊斑駁的白墻，白的那麽無力，他扭過頭：“不認識”

雪妮輕輕從口袋掏出手機，解鎖，打開相冊，這一系列動作以往是多麽的熟悉，可此刻竟像是花了一個世紀的時間來做。直到她成功打開相冊時，手心裏已經全是汗珠，她舉到李陽面前的手有些顫抖，但並不影響李陽看到那張照片。

那張譚易生拿著刀騎在他身上的照片。

李陽的臉色逐漸凝固，慢慢變成惱羞成怒，他伸手打落雪妮的手機：“你這照片是哪裏來的？”

雪妮被他突如其來的憤怒嚇了一跳，半響才回過神來：“我問你，這照片裏的人，是不是你？你還說你不認識譚易生？”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李陽使勁用手抹了兩下，用力大的五官都被擠到一塊，他咬著牙強忍著情緒：“好了，雪妮，你今天這麽奇怪，就是因為這照片嗎？是不是譚瓔珞告訴你的？所以你為了她，懷疑我？”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雪妮失望的搖了搖頭：“你是不是忘記了當初來鄴城跟我是怎麽說的？

我們只是來賺錢，鄴城到處都是機會，我們一定會在這裏安家，過我們的日子。可是你在幹什麽？陷害別人？”

李陽睜著通紅的雙眼：“我每做一件事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努力，你以為我只是為了我自己嗎？你以為我願意嗎？我心甘情願被別人當做牛馬來使喚嗎？為什麽那些人天生就是貴族、就是豪門？就高人一等？而我們就要住在幾平米的房間裏，我還要看著我心愛的女人，上街行騙賺錢。”

雪妮顫抖著牽過李陽的手捂在心口：“那你告訴我，譚易生的事情到底是為什麽？”

李陽為難的扭過頭去，望向店裏的另外一側：“我不能告訴你，這些事情都是上面指使下來的，如果洩露出去，不但是我，可能連你都要受牽連。”

“你在害怕什麽？如果有人威脅你，我們可以報警，我們可以讓警察保護我們，李陽，我求你，不要卷進這些事情裏去，他們是豪門，我們不是，我們只是螻蟻。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去求瓔珞，只要譚易生沒事，你說出事情的真相，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李陽甩開雪妮的手，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以為譚瓔珞真的會保護我們？不會的，他們都是自私的人，只會顧著自己。何況這些事情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知道。”

雪妮強忍著淚，咬破的嘴唇滲出點點血跡：“你以為天下有什麽不透風的墻嗎？那個叫陰傑的警察，你知道吧？他早就猜到了這些是有陰謀的，這張照片就是他給的我，他能猜到，能查到，別人也可以，如果等到一天，被別人查出來，你是陷害了譚易生，你以為殺人的事情，你就脫得了關系嗎？”

李陽如夢初醒一般楞在原地，他其實心裏都明白，對於鴉哥這些人來講，自己無非一顆棋子，事發東窗，自己無論如何也是逃脫不開的。只是他尚且抱著一絲僥幸。

陳叔的面條已經做好，他微微跛著腿一步一步走過來，像是沒有聽見兩人說話一樣，像往常一樣把面放在桌上，從筷籠裏抽出兩雙筷子，輕輕擱在碗邊，擡手輕輕拍了拍李陽的肩膀：“先別說了，坐下吃面吧，一會涼了，不好吃。”

陳叔的話如有魔力一般，瞬間讓兩個剛才還十分激動的人，安安靜靜的坐了下來，雪妮攪動著面條，卻始終沒法送進嘴裏；李陽倒是一口接著一口吃的很香。

陳叔突然開口：“你們都還記得魏然吧？”

李陽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陳叔這些年總是盡量避免談及過去的事情，尤其是關於魏然。

陳叔看他們的反應，忍不住嘿嘿一笑：“魏然那小子很聰明，從小我看著就喜歡，陳叔沒有孩子，就把你們當孩子一樣看。其實我那個時候太懦弱了，要是能早點收養你們幾個，恐怕都不會是今天的模樣。”

“陳叔！”雪妮哽咽。

陳叔拍了拍她的手，繼續說：“尤其是魏然，我多喜歡那孩子啊，可惜了。出事以後我總是會夢到他，不是都說人會忘的嗎？但我總是也忘不掉以前的你們。在我店裏偷吃，幫忙洗碗，甚至在我店前面打架。”

他仰起頭環顧安靜的店面：“如果不是那個人幫我把店開到鄴城，恐怕我在墨城會孤獨終老。我每天在這裏，就盼著你們來啊，那個人來啊，吃上我給你們做的熟悉的面、餛飩。可你們呢，我只希望你們每天都能安安全全的，完完整整的來到我的面前。”

李陽低著頭不說話，眼淚大滴大滴掉進碗裏。

沈默了很久，陳叔才緩緩站起來，一邊往裏屋走，一邊說：“趁著能回頭的時候，趕緊回頭吧，陳叔還等著喝你們喜酒呢。”

李陽使勁的咬著牙，把碗裏的面吃完，青筋在額頭一根根崩出。

那一晚李陽騎著那輛摩托載著雪妮，沿著鄴城的公路一直開，環繞著這座迷人的城市，看盡人間的風景，最後深夜，他們停在鄴城邊緣的河邊，在夜光下瘋狂的擁吻，好像要用盡全身力氣在這一刻擁有彼此。

他們在河邊的石臺階上坐了一夜，直到天亮，李陽低頭對藏在他外套裏面的雪妮說：“天亮了，我們回去吧，我整理一下電話信息，就去找陰傑自首好不好？”

雪妮靠在李陽的胸口，這樣的姿勢讓她覺得無比安心：“嗯，你放心，瓔珞一定不會追究的，只要你說出實話，他們一定不會為難你的。”

“嗯”李陽再次親吻了雪妮的額頭，“等這件事情結束，我們就結婚吧。隨便去哪裏，這裏也好，別的地方也好。”

雪妮閉著眼睛使勁的點了點頭，眼角掛著淚，卻笑的十分甜。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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