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首曲子是彈給誰聽，大家心知肚明。背後是紅蓮業火，面前是千軍萬馬，於京墨而言，生與死已經是註定的結局了。可她只是想在臨死前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那些說不出口的愛慕和眷戀，也只有在臨死前才能付諸於口了。

“你最近又接了個劇本嗎？”林老三倒了杯紅酒，一邊搖晃一邊喝。紅酒具有安神的作用，他這段時間事物纏身，睡眠質量不好，睡覺前喝少量的紅酒，即便可能效果不大，但是在心裏作用下，最起碼是能入睡的。

“昂。”她擡起臉，燈光下如雪的臉龐瑩瑩如玉。“接了一個民國的戲，《與妻書》。”

“《與妻書》？”他的聲音裏帶著疑惑，頓了頓，“可是林覺明和陳意映的？可是‘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這個？”

孟瑤輕輕搖搖頭，淡淡地說道：“不是這個。”

“為什麽用這個名兒，卻不用這個故事呢？”他搖了搖高腳酒杯，殷紅色的酒水在其中激蕩。

“楚謂說是因為這個故事太老套了，寫不出新意。”孟瑤將手裏的劇本來回翻頁，發出紙張摩擦的細碎聲，抿著唇淺淺地笑，“我倒是覺得不用林覺明的故事是好的。”

“這話怎麽說？”他仰頭將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眼睛亮晶晶的。

“因為啊，我覺得林覺明太壞了，他怎麽能留他的妻子一個人呢！”她見林老三嘴巴動動，知道他想說話，便打斷道：“三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無非是家國大義，有國才有家之類的話，但是有時間我是真的很厭煩這種啊！”

“‘吾作此書時，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為陰間一鬼。’我以前看林覺明寫給他妻子的信的時候，總是哭的稀裏嘩啦的。”她望著他笑，燈火輝映下，眼底有淡淡亮光，“現在也會流淚，可有時候就想，這林覺明著實太過心狠。家國大義甚是重要，他不曾負著國家，不曾負著千千萬百姓，唯獨負了她。”

林老三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我知曉你的感受，其實你心裏是明白的，只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將自己設身處地代入進去為好。”

“嗯。”她輕輕應道，“也幸虧這劇本寫的不是林覺明的故事，不然我可能就出不了戲了。”

“嗯。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不要再看劇本了。”他長臂一伸，將她手裏的劇本抽出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兩人早早地就起床了，按照和唐寒約定好的時間到了拍攝地點。孟瑤這邊的化妝團隊還沒有完全找齊，所幸孟瑤不是一個在這些方面特別挑剔的人，既然人沒有找齊，一般不需要拍照的場景基本都是自己動手，簡單地畫了眉毛上個口紅，就完事了。至於衣服搭配方面，她有些天賦，雖然對於當季流行沒有特別關註，但是敏銳的直覺總是會給她帶去好運。

孟瑤和林老三這次特別接地氣地做了地鐵過去。到了拍攝地點，才發現原來是一處公園，唐寒帶著一頂鴨舌帽站在場地裏和工作人員說些什麽。看見孟瑤，他和身邊的人歉意一笑，快步走過去，結果看到了林老三。他不得不承認心裏有點堵。但是這種人一般對於情緒的把控非常強，他面上絲毫不顯，依舊笑瞇瞇地和兩人握手。

“過來了啊。”他目光看著孟瑤，笑得溫和爾雅。

“嗯。”她點點頭。“先去換衣服吧。”說著，他把孟瑤帶去更衣室。

唐寒的這支MV是一支偏古風的曲子，寫的是戰國後期的在禮樂崩壞的年代裏由禮樂制度培養出來的最後一位君王。歷史上對於這個人物多是以辱罵責備為多，不少人誤解他沈迷美色耽誤朝政，卻忘了他前期曾經將楚國帶向鼎盛時期。只是楚懷王這個人太過優柔寡斷了，在已經崩壞的禮樂時代，還妄圖想用仁政治理天下。楚懷王在與和秦昭襄王在武關會面時，被當場囚禁。古話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而這一例是古往今來唯一一例。

楚懷王被囚禁在秦國的那三年裏，他的孩子沒有思考如何救自己的父親，而是自立為王。諸侯私自以為損害不到自己的利益，沒有出兵討伐。而楚懷王為國家利益，拒絕在用土地交換自己性命的合約上簽字，這使得秦國第一不能得地，二不能以所簽訂盟約為借口攻打楚國。所以楚國暫時保住平安日子。三年後楚懷王客死於秦，梓棺返楚，其子楚成王卻拒絕接收。所以在《史記＇楚世家》裏面曾寫到：“楚人皆憐之，如悲親戚。”

所以說，楚懷王的一聲其實是極其悲慘的一生。

這首歌是以孟瑤為核心展開的，是夜，她上床睡覺之時，做了一個夢，這夢便是這楚國的萬裏河山。而唐寒扮演的就是楚懷王。

楚國的服飾素來以顏色鮮艷為主，所以孟瑤的第一套衣服就是一個桃紅色的深衣袍服，衣襟下擺處有錦繡的滾邊。她需要穿這件衣服跟在楚懷王身後感受他的萬裏河山。楚懷王看不見她，可她能看見他。在她夢快醒的時候。她穿著這樣一身衣服在梅花下翩然起舞。楚懷王望向那株梅樹溫和地笑，他似乎能感受到那裏有人。清風拂過，清寒拂過他的臉，天空落在雪花，落在他的長睫毛上。他抿著唇淺淺地笑，藏在笑容底下是無盡地哀傷，“與卿一別，再見無期。”

孟瑤從夢中驚醒，恍恍惚惚，發現竟是一場夢。起身喝水，看見窗外飄著雪，她五指印在結滿霜花的玻璃窗上，眼淚倏忽掉落，“下雪了！”

至此，MV全部結束。

唐寒的團隊素來嚴謹，孟瑤上妝之後，從溫暖的帳篷裏出來，低眉淺笑的樣子，有一瞬間讓在場的所有人恍惚，這仿佛就是楚國那個時代的女子。

“開始開始！”在副導演的吆喝下，眾人才回過神。孟瑤戲感一向很好，導演稍微和她講了一下戲，她就能自己領悟更深層的東西。

最後一個場景需要孟瑤跳舞，導演原本擔心孟瑤能不能跳好，正打算和她協商要不然找替身上時，她自己已經在場景站好了。她原本在拍攝《醉金枝》的時候就已經練習過古典舞，所以即便跳的稱不上完美，但是也是一個很棒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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