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七賢林裏，一邊仰頭喝酒一邊絮絮叨叨，時而感嘆人生百態時而感嘆歲月如梭。孟瑤舉起面前的舉杯，輕笑一聲，高聲說道：“無外乎情愛罷了。”霍玉琪趴在桌子上，看著她癡癡地笑。

喝到興起之處，孟瑤醉醺醺地說道：“霍玉琪，我今個兒給你露一手。”霍玉琪便撐開閉著的眼睛，高聲喊：“好！”

孟瑤拿起面前的筷子，醉意醺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呀”這一聲千回百轉，像是吊嗓子一般，右手拈了朵花，張嘴便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皆非情之至也。”

一唱三嘆，纏綿悱惻。昆曲素來有如此能力。宋恪原本就難過，她聽不太懂孟瑤的詞，可偏偏覺得，那個唱戲的黑色潮服的女子渾身縈繞著悲傷的氣息，她甚至不敢定睛看她，她怕眼淚控制不住。

林老三剛到七賢林外面的竹林的時候，便看到不遠處有一輛極為熟悉的車子，下車時正好對方也下車了。一轉頭便看到了李鄭璇，驚訝程度可想而知。

“你怎麽也在這兒？”李鄭璇皺著眉冷面問道。

林老三翻了個白眼，“你不是也在這兒嗎？怎麽著，這地兒是你開的？”他每次看到李鄭璇這樣一幅鼻孔朝天的樣子就特別不爽，就特愛懟他。

李鄭璇皺皺眉，“我來接人。”

林老三抱胸一笑，“巧了，我也是來接人的。”李鄭璇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往裏走。林老三聳聳肩，無所謂地笑笑，緊跟其後。

兩人一進門的時候就被裏面濃郁的酒味給熏得後退半步。“謔，感情這是借酒消愁？”林老三看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霍玉琪和擺在桌子上和散落在地上的酒壺，看了一眼李鄭璇，輕笑著說道。

等到稍稍走近一點時，便看到被屏風擋住的孟瑤正姿態裊娜，弱柳扶風，仔細聽她嘴裏的話，卻是零零碎碎地唱詞。林老三無奈地撫額，剛被嘲諷的李鄭璇卻掃了一個冷眼過來，面無表情地說道：“嘖，原來還有人發酒瘋呢！”

林老三氣急，卻又無可奈何。一把抱住還在揮舞著手臂自以為在拋水袖的孟瑤，溫聲地說道：“瑤瑤，瑤瑤？”

孟瑤迷迷糊糊東倒西歪地看向他，臉頰通紅，“三……三哥？”林老三長籲一口氣，好歹還認識自己。

“瑤瑤，我們回家了！”他公主抱起她，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看見身穿黑色道服的掌櫃的時候，不由得停下腳步。瞪了他一眼，離去。

“霍玉琪？”李鄭璇搖了搖她的肩膀，見她沒有任何醒來的趨勢，不由得出聲疑惑：“這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醉成這樣？”

嘴裏雖是說著抱怨的話，手上卻是不含糊，打橫抱起熟睡的霍玉琪，黑色皮鞋落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逐漸遠去。

頓時七賢林裏緊張的氣氛灰飛煙滅，白色道服的男子問黑色道服的掌櫃，“剛那兩個人是誰啊？”

掌櫃的摸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須，望著七賢林前的小路，短暫而沈重地說道：“那兩個人最好都不要惹上，不然黑白兩道就都沒了去處。”

“哦。”白色道服的男子點點頭，拐過頭便看見趴在電子琴上睡的正香的宋恪。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她，“小姐，小姐？”

沒人搭理他，不知所措地望向掌櫃的，“掌櫃的，這怎麽辦啊？”掌櫃的走到她身邊，發現她放在腳下的包，二話沒說就開始扒拉。

“掌櫃的！”這下可把白色衣服的小夥子嚇壞了。

“吵什麽！”掌櫃的從裏面扒拉出一只手機，打開找到手機聯系人裏面的特別關心一欄，開頭第一個號碼就是“魏雙。”什麽話都沒有說，撥通了電話。

魏雙正做完一臺手術，七八個小時站在手術臺上，現在他正躺在辦公室的椅子上休息，手機突然想了，打開一看是宋恪。心下猶疑，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理智告訴他，既然要斷幹凈聯系，就不能接，不能留給對方任何可能性。但是感情告訴他，他很想她，他想聽聽她的聲音。

最終感情戰勝理智，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餵，請問是魏雙嗎？”電話那邊一開口便是男聲，魏雙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他有些發楞，那邊又問了一遍，他才恍恍惚惚地回答：“是，我是魏雙。”

“哦，是這樣的。這個手機的主人在我們這兒喝醉了，您能過來接接她？”掌櫃的解釋道。

魏雙覺得自己的心又回到了實處，他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好，請問是什麽地方？”

“九馬路131號，七賢林。”掌櫃的說道：“謝謝您的體諒。”

魏雙掛斷電話之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剛出門就和一名同事遇上了，“哎，魏雙你去哪呢？”

“我要去外面一趟，可能今天下午不回來。”急沖沖地往外跑去。

等到他輾轉幾次到了七賢林的時候，裏頭的酒味早已經散去，掌櫃的和白色道服的男子正對坐飲茶下棋。見他火急火燎地進來，四處張望，便徑直往趴在電子琴上的宋恪走去。

伸手撫摸了宋恪嬌嫩的臉，將她臉上的碎發撥弄下來，目光憐愛心疼。掌櫃地走到他身邊，他站起來對著他笑了笑，“多謝。”那語氣釋然且安心。

“不客氣。”掌櫃的將手裏的茶遞給他，“喝口茶緩緩吧。”

魏雙拒絕了，“不了，我還有事要忙，我先帶她回去了。”兩人之間的對話親切如同知交舊友。掌櫃的頷首，“好好照顧她吧，小姑娘年紀太小了，不應該陷入這種情愛之殤。”

魏雙看了一她一眼，又低頭看向宋恪，苦笑。他打橫抱起小姑娘，轉身出門時，宋恪睫毛動了動，然後在他不知情的情況對著掌櫃的和白衣男子眨了眨眼，一幅自得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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