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孟瑤拿出鑰匙打開門，按到開關處把電源打開。

入眼之處皆是空蕩蕩的墻壁，冰涼粗糙的水泥地，除了一張大床一張沙發外，再無其他綴物。只要一眼就能看穿的屋子，家徒四壁。林老三看著這樣的房間，再回憶了一下他印象中孟瑤，再將如今的孟瑤和曾經肖恩口中落魄的霍玉琪如何可憐相比，心中酸澀不已。

孟瑤在各個墻角劃拉半天也沒有劃拉到一雙男士拖鞋，只能找出自己的拖鞋放到門口，“我這兒沒有男士拖鞋，這是我的，你將就著穿吧。”她對他略有些羞澀地笑了笑，自己則去找了雙平底鞋，換下了腳上的細高跟。

林老三倒也是沒有計較，他脫下腳上的皮鞋，有模有樣地穿上去。但是很明顯，粉紅色女式拖鞋太小了，不能承受他那麽大的腳——他幾乎半個腳掌都在外面。林老三手足無措地看著孟瑤，孟瑤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還不錯，挺好看的。”

然後憋不住笑意，哈哈大笑起來。林老三見狀，摸摸後腦勺，也“嘿嘿”地笑起來，心中想的是：真好看，我們家瑤瑤笑起來真好看。

“有點亂哦。”她回頭笑。所有的衣物都擺在沙發上，墻角還放著面包和外賣的盒子。然後她迅速地將沙發上的衣物劃拉劃拉丟到床上去。

“坐吧。”然後又去墻角的一個塑料袋裏拿出兩瓶啤酒，坐到他身邊“沒有更好的了，你將就著喝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你口味？”

“我不介意的。”林老三細長且骨骼分明的手接過孟瑤遞過來的啤酒，指尖接觸的那一瞬間，兩人都像是被一陣電流擊中，渾身一麻。

孟瑤快速地將啤酒塞給他，自己則低頭將啤酒拉開。林老三見狀，也沒有說話，拉開啤酒，隱秘而得意的笑。

兩人沈默地對飲了一會，孟瑤突然站起來，走到沒有裝窗簾只有用拆開的紙盒箱避風的窗戶前，將手裏的啤酒遞給他，將那些擺的並不規整的紙盒箱一一拿下來。

林老三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心裏又是一疼，自己的小姑娘到底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遭受了多少罪？

“看，三哥！”孟瑤拉著林老三的手，指向窗外。林老三順著她的手看去，窗外燈火通明，來來回回的車燈在夜幕中來回搖晃，觸目可及之處，皆是燈火輝煌，璀璨明亮。

林老三的視線從外面的燈光轉移到孟瑤消瘦的臉蛋上，上面帶著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笑，溫柔繾綣，是真正來自內心的歡喜和愉悅。他忍不住伸手抱著了她。

孟瑤沒有推開他，而是輕聲說道：“我剛來這裏的時候，身上只有一千兩百塊錢，租了這麽個地方。去大公司找工作，每一家都是說讓我回來等消息溪，等著等著就再無音訊。我每天都很難過，感覺自己好像真的離開了孟家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

“有一天房東阿姨來給我送他們家多餘的餃子的時候，看到我這樣一幅頹敗的樣子，她並沒有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打開了這個紙盒箱遮住的窗戶，指著外面的燈光對我說，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事過不去的，人總是孤獨的，看那外面的燈光多熱鬧啊，可是組成這燦爛的燈它是孤獨的。房東阿姨，是我來到這兒的第一個讓我感到溫暖和愛的人。”

“如果我能早點找到你就好了。”林老三把頭埋在她瘦骨嶙峋的後背，悶悶地說道。

“你現在已經找到我了，還不晚。”孟瑤摩挲了一下手臂，夜風微涼，有些冷。林老三把手收緊了一些。

“可是如果我能來更早一些，你會不會這樣苦？”

“苦？”孟瑤回頭看向他黝黑的眼睛，裏頭倒映著一個小小的自己。他是真誠的，她告訴自己。

她想了想，搖搖頭，“我不苦，如果沒有經歷過這些，我大概永遠也不知道沒錢是什麽樣子，也永遠不會知道原來外面還有這麽美麗的燈光。”

林老三一向巧舌如簧，只是他在孟瑤面前永遠嘴笨地說不出話。他能做的只是將孟瑤抱進懷裏，順帶著還把她的腦袋也扣進懷裏。

這麽溫暖的懷抱，孟瑤是第一次體驗。她雙手笨拙地回應著他，偏頭聽著他胸腔裏強勁的心跳聲，覺得溫暖安心。

她靠了一會，輕聲而緩慢地說道：“我以前看唐代的放妻書，裏頭有一句是：‘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我覺得他們好厲害，一段失敗的婚姻說放下就放下了，可是直到現在，我自己經歷過一段失敗的感情之後才知道，那種在感情中說放下就放下灑脫豁達的人是因為他沒有在這段感情裏付出和另一個人同等的感情，他是不愛的，就像那個唐人，就像……李鄭璇。”

她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嘴裏像是帶著澀意。

林老三抱著孟瑤，覺得她渾身發冷。他把她抱得再緊一點，像是要刻入骨髓一樣，手臂緊緊地勒住她。他怕孟瑤再拒絕自己，她一向如此冷心冷肺，素來悲觀且脾氣不好，可對著李鄭璇的時候卻是笑的好像天地間唯他一人。

林老三是嫉妒的，他嫉妒明明李鄭璇不喜歡孟瑤卻能得到她滿心的歡喜，而自己就得像個躲在黑暗裏不能見人一樣偷偷的愛慕她。他嫉妒孟瑤望向李鄭璇的眼神，那感覺好像全世界除了他一個人其餘的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他眼裏發涼，且心中發冷。自己做的再多，也比不上李鄭璇的一句話嗎？

“三哥。”孟瑤喊他，聲音輕柔，“我這個人嬌氣又悲觀，脾氣也不好，三哥，你願意接受我嗎？”

孟瑤知道愛情不易，可是她想再信一次，她想信一次林老三，信他能給自己幸福。

“什……什麽？”林老三已經做好了又要被拒絕的準備，得到的答案卻是與他想象之中的全然相反。他目瞪口呆呆楞楞地望著孟瑤。

“怎麽，你不願意？”遲遲沒有得到林老三的回答，孟瑤惱羞成怒，脫口而出的就是冷冰冰的話，還伴隨著掙紮和擊打。

“不，不是。我願意。”林老三急忙說到，一把抱起孟瑤原地打圈，“我願意。”

一邊轉圈一邊哈哈大笑，臉上傻子一樣的笑容讓孟瑤不忍心看，但也被他真心的笑容所影響，一邊小聲地嗔他“呆子”，一邊笑。

林老三轉的有些頭暈眼花了，他放下孟瑤，捏著她纖細的手腕，“真的，孟瑤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

孟瑤笑得點點頭。

然後他拿起她的手腕，親了一下有一下，“那我這樣對你，也不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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