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即離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負手而立，身邊則是身著湘妃色裙衫的黎冬皚，二人一青一粉並肩站在倚溪閣的覆廊上，眺望遠處的池中亭。

黎冬皚嘆了口氣，視線依舊看著亭中人，道：“方才那太監在我耳邊說了句話，”她也沒等白即離問她，便自顧自地回答，“他喚了我一聲，北堂大人。”

亭中有人向她揮了揮手，她擡手回應，面容笑了笑，又道，“知道我當時送張叔和奶媽走的時候與他們說了什麽嗎？我告訴他們，倘若朝廷的人不放心我，必然會有人派出殺手，到時如若他們牽連被抓的話，就把我是女子的事實供出來。”

身側的白即離終是動了動，側目看了她一眼，白皙的臉上笑容未減半分，但他卻覺得有些刺目。

“我告訴他們，我會竭盡全力拼死救他們，但我沒有通天的本事，如若不敵，我能做的也只有在黃泉路上給他們做個伴而已。”

“那太監還報了個數字，五十三，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我在北堂府裏遣散最後的一批人。”

白即離伸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剛想說什麽，卻聽見她又道，“其實我該慶幸的，慶幸他們只是落在了聖上的手裏，而不是別的什麽人，但是這賭註於我而言，又太過重大了。”

“他……絕非你表面所看到的那樣。”白即離道。

是啊，她從方才那一剎開始便明白了。整個朝中，怕是都被聖上捏在手裏吧。

她在朝中任職時間不算短，與聖上接觸雖然不多，但據她觀察以及身邊其他官員的描述，聖上就是個昏庸無道，聽信宦官妖言的昏君。她也從未深究過，她總覺得那些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果然是……太自負了……”她道。

身後，倏然響起一道低沈的聲音，黎冬皚嚇了一跳，趕忙從白即離的懷裏鉆出來，活像是被人捉奸的感覺。

“主子。”

白即離也不強迫，依舊面對水蕓池，“如何？”

“只追蹤到六伏山。”

白即離回身，並未急著回答，他拉著黎冬皚的手，對她說道，“他是天梁。”

跪在地上的天梁一怔，這是啥意思？

這邊黎冬皚也不知道白即離這是啥意思，但是他都開口介紹了，於是只好笑著對著天梁道，“你、你好。”

天梁委實莫名，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唯有擡頭望向自己的主子。而他的主子，雖然沒有說話，但憑借他的直覺，他知道這女子必定不是一般人。他再次垂頭，拱手道，“天梁見過姑娘。”

“繼續去跟著吧。”

天梁應了一聲，黑影一閃，沒了蹤影。

“他和七殺一樣，都是我的暗衛，還有十二個，待以後有機會再讓你認識。”

黎冬皚點了點頭，對於這些，她也是見怪不怪了。再次將視線轉回，俯視著整個水蕓池。不大池子上，除了有一座四角攢尖頂的池中亭之外，還有小小的拱橋，拱橋由白石砌起，弧度不高，與池水中的倒影形成一個圓。

柯珺帶著阿瑤和軒兒正在亭中嬉戲，阿瑤擡頭看到不遠處倚溪閣的黎冬皚，開心地揮著小手與她打招呼。

白即離順著她的視線，看著池中的荷花，出水芙蓉，含苞待放。他再次擁她入懷，“明日我出城，總之，一切有我。”

“你……幹嗎對我這麽好？”她別扭地問道。

“你說呢，笨蛋。”白即離頓了頓，抿唇一笑，“等我回來的時候，你若是還不明白，你就死定了。”

其實，她又怎會不知道呢，只是，她不敢相信罷了。她身上一點女子的優點都沒有，扮了將近二十年的男子，她都快忘了自己正真的性別了，她自己都沒一點把握的東西，他究竟是看上她哪裏了？

“你要去幾天？”她想了想，務必得在他回來之前，想好一套說辭。

白即離擡手將她耳邊的一絲墨發綰到耳後，“五日吧。”

“哦。”她垂頭想了想，“你與聖上的關系其實沒這麽簡單吧。”

下垂的眼瞼，他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像是羽毛般輕撫著他，“不如我們賭一賭，你若能猜出，我便帶你出城。如何？”

“誒？”他怎麽知道……

“心野的孩子，總是拴在身邊恐怕會適得其反，偶爾帶你出去看看，也未嘗不可。”望著她微有錯愕的神情，他劍眉一挑，“咦？難道是我會錯意了嗎？其實你並不想出去看看？”

她立馬收了詫異的表情，正色道，“好，一言為定。”

“當然，如若你沒猜出的話……”

“悉聽尊便！”

“好！”

所謂，拋磚引玉，就是如此。

單檐歇頂的倚溪閣臨水而建，閣樓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堆積如山的書房，下層則是白即離辦事之處。推開書房的門便是覆廊，站在覆廊上，入目的便是水蕓池。

而水蕓池的另一邊則是白即離的住處，與倚溪閣相對。黎冬皚想，大概白即離十分喜歡這裏吧，不然怎麽住處和書閣都要圍著水蕓池而建。

自從知道倚溪閣的二樓是個書房後，她便時不時來這裏溜兩圈，拿幾本書看看。其實她並不知道，這裏唯獨對她是不禁足的。

白即離出城已經有三日了，他說五日便會回來，不知道到時能不能找到莫源。倘若找到的話，是不是把他交給聖上，張叔他們便會平安無事？那莫源呢？他現在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啊……問題接踵而來，導致她完全沒心情與柯珺一同出去。

早些時候，柯珺說今日要帶著軒兒出去辦點夏日用的東西，阿瑤聽見了自然不會錯過這麽好時機，她一直好奇，到底白即離與阿瑤說了些什麽，搞得阿瑤好像失憶一樣。

而柯珺則強烈要求她一起同行，說是自己帶著兩個孩子實在有些累。但她哪有這番閑心，而且她看得出，駱一恒很渴望去，但自己的妻子沒有開口，他也不好說什麽。於是，這個順水人情她便推了。

白即離不在，駱一恒似乎也輕松了很多，他有這麽嚇人嗎？

窩在書房裏已經整整一個上午了，選了一個書，卻沒看幾頁，心裏滿腹疑問。支著肘，坐在案桌前，午時的陽光從窗外透過，有些微熱。

白即離與聖上究竟有什麽關系呢？他曾經說過他與聖上之間是互相利用，這一點她覺得不假，只是，肯定沒這麽簡單罷了。互相利用的話，他們之間的橋梁是什麽？有什麽能是他們達成交易呢？

從之前尋找莫源來交換白即離母親的消息來看，他二人恐怕早就相識，但她在宮裏的時候從未聽說白即離這號人物，除了那次文書閣之外。

這些謎題，她總覺得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只要將這個關鍵解開，那麽其他的事也會迎刃而解的。

她趴在案桌上，想了一上午，腦袋都有些疼了，還是先睡一會兒算了。

雙眸剛閉上，屋外，驀地響起了什麽聲音，她猛地睜眼擡頭，細細聽辨了一下，發現有點像打鬥聲，而這刀劍相觸的聲音中似乎還有人在叫喊……

等等……怎麽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啊……對不住大家了……最近忙的都快飛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