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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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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門庭若市的唐家堡,果然不出黎冬皚的所料。原來唐家堡堡主的生辰便在正月初一,這本就人多,現下更是人山人海。從除夕那日開始,前來賀壽連同賀年的人便絡繹不絕。什麽莊的莊主啊,哪個門派的掌門啊,貨色齊全,應有盡有。

這些人是堂而皇之毫無愧疚地來了,但是他們一來,免不了要喝個茶用個點心啥的,甚至有些臉皮厚的還要蹭個飯,這便大大增加了廚房的負擔。

黎冬皚從一開始的勤勤懇懇毫無怨言,到現在的怨天怨地皆是被這幫人磨練出來的。雖然她不是從雞叫做到鬼叫,但那些個門派少爺小姐天天都有屁事啊!她主子都沒這麽難伺候,他們倒好,大有雀占鳩巢之意。

好在管家也看不過去這廚房的人手,便臨時調了幾個男丁過來。

“什麽?為什麽是男的?女眷嘛,你懂得。”王大嬸說著便哢嚓一刀,把手中的魚頭給剁了,旋即,擡頭對著黎冬皚笑了笑,“還是我們冬兒最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說到這個,她實在是很佩服那些女眷,她們早上究竟是什麽時辰起來的?怎麽在這種忙碌的時候,依舊能個個香氣縈繞,打扮得美美的。

而廚房,從那日以後,便成了一個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畜/生用的地獄。

不過這等殘酷的背後,也有收獲。好比說,她的廚藝突飛猛進,現在就算讓她把豆腐切絲都不在話下。

這是今日最後一頓,聽說來了重要的客人,特地囑咐廚房多燒些菜。黎冬皚望著眼前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她以前決計想不到她竟會有燒得一手好菜的時候。

湊過來聞了聞,“我徒兒真是聰明得緊啊,盡得我八成真傳。”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對著她說道,“冬兒,看,我沒騙你吧,你現在絕對是一個大廚了。”

說實話,王大嬸的廚藝的確是非常好,黎冬皚甚至覺得她燒出來的佳肴比皇宮裏的禦膳還要好吃。

門外,管家吼著讓他們趕緊上菜。黎冬皚端著兩道菜跟著管家一同走去,只見圓形的紅木桌旁,已經圍坐著一些人。

唐盟主她是見到過的,但皆是遠遠一瞥,今日如此靠近,還是第一次。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唐志峰,他似乎一直如此,滿臉的笑容,讓人絲毫不覺得他是一個令人敬畏的武林之人。

那笑容拉近了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所以唐家堡上下都覺得他為人和藹可親,當然了,這也同時讓那些想抱大腿的人更是有恃無恐了。

而唐志峰身邊自然是他的兒子唐少澤,唐少澤一看是黎冬皚送來菜,便對她擠眉弄眼,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另一側,坐在一個與唐志峰年齡相仿的男子,那人一臉嚴肅,但黎冬皚卻能清楚地看出,這人對唐志峰的態度很是敬讓。

男子身邊是一個著了一身火紅勁裝的女子,年方約莫在十六七歲左右。巴掌大的臉上鑲著圓圓的杏眼,相貌頗為出眾。

黎冬皚將菜上齊便福了福身,轉身離去。剛到門口,便聽到唐志峰說道:“單老弟,既然遠道而來,便小住三四日,過了年關再走吧。”

“那怎好意思。”

唐志峰哈哈一笑,“不礙事的,左右我兄弟二人都是孤家寡人的,”他望了一眼身側的唐少澤,又道:“也讓孩子們有個伴嘛。”

那“單老弟”亦是爽朗一笑,“那便麻煩盟主了。”

黎冬皚是來了之後才知道,唐志峰與妻子育有一子唐少澤,而唐夫人在生下唐少澤之後不久便離世了。二老這一番話,看來是有意撮合倆孩子。嘖嘖嘖,沒想到武林盟主也喜歡幹做媒這種事……

話又說回來,他二人是開心了,而這邊出了門的黎冬皚苦著臉,心道,好家夥,來了個蹭吃蹭喝的不說,還蹭住!

回了廚房,與大嬸們一同用罷飯,她終於有時間回屋洗個澡收拾一下了。

雖說唐堡主以往一過了戌時三刻,廚房便熄了火,不再煮食。但眼下堡裏多了許多前來賀壽的人,人家大老遠來了搞得車怠馬煩的,你也不能讓人賀了壽,送了禮就趕人走吧,所以大部分的賓客都是留宿一宿才走的。

這人多了吧,事兒也跟著多了,好比,廚房得有人守著吧,萬一有客人“心血來潮”想吃個面啥的呢,你也不好虧待人家吧。

今兒個輪到黎冬皚當值,望著窗外月色漸漸明亮起來,她終是有時間看看雪景了。連日來打仗似地工作,讓她眼睛一閉就天黑天亮的,今日有的熬了。她出了房門,外頭寒風一送,她立時打了個冷顫,精神也為之一振。

不遠處,四檐尖角微微向上翹著的撮角亭上,堆積著猶如梨花般的白雪,亭子周圍滿是含苞待放的紅梅。

她不知不覺朝亭子走去,亭內無人,而石桌上卻放著一副畫。她擡步邁入亭中,看了一眼畫紙,眼前一亮,好一副紅梅圖!

濃墨作梅幹,用筆枯墨少之法將梅枝勾勒出來,盤曲如虬龍的枝幹上是點點朱砂的梅瓣。疏密得當,紅花秀蕊。潔白的宣紙上,除了紅梅便再無其他,好似其餘的空白是那紛飛的白雪,映襯得梅花無比清艷。

畫紙的左上角壓著鎮紙,右邊放著筆墨顯然還未幹,應該是不久之前畫的。她鬼使神差般地拿起那支擱在硯臺上的筆,有那麽一瞬間的慌神,她以為自己拿的不是紫毫,而是明晃晃的菜刀。她搖了搖頭,暗驚莫不是最近做菜做傻了?

捏著紫毫的手正在微微顫動,她分不清是因為天氣寒冷又或是其他什麽。自從離開都城,她便再也沒有握過筆。她深吸一口氣,伴隨著亭子周圍的花香,在畫上題字道:

點點嫣紅落,翩翩銀裝裹。

陣陣暗香錯,朗朗清輝闊。

一橫收筆,耳旁傳來一道清朗之聲,“真是未想到,冬皚不僅燒的一手好菜,還寫得一手好字呢。”

她嚇了一跳,側目一看是唐少澤,媽呀!走路沒動靜的!

而唐少澤雙眸瞇著看了她一眼,繼續道:“筆格遒勁中帶著娟秀,瀟灑中帶著柔美,而這詩倒是與我這畫很應景啊。”

這是他畫的?她微有震驚,“少堡主,你是不是得了眼疾?方才我在傳菜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唐少澤一怔,無奈地笑了笑,不答反問道,“你怎麽不問我,這畫是不是我畫的?”

都自己承認了,還有什麽好問的?她感覺這唐少澤有點毛病,心裏鄙夷,臉上卻獻媚道,“少堡主一看就是人中之龍,能文能武,這些東西都不會,簡直有損你那聰明的腦袋瓜啊!”

唐少澤似乎像未聽見般,拿起石桌上的畫,“這人呢,不能只看表面的,”瞥了她一眼,“我雖是江湖中人,但這些文人雅士的東西也是略懂一二的。正如冬皚你一樣,你這一手好字,不僅用墨濃淡適宜,筆力也是恰到好處。”

“呵呵呵,少堡主過譽了。”這人果真不怎麽好對付,拍馬屁的話上去他一點都沒受用不說,心跟明鏡似的,思考的東西絲毫沒被她打亂。

“是不是過譽,你自當知道,不是都說見字如見人嘛,這字裏我倒是看到了四個字……”,他故意拉長音調,“‘藏而不露’。”

她內下一怔,她當然知道唐少澤是意在言外。她垂下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少堡主說的是,亦正如您在這畫上,除了梅花外其餘什麽都未花,有心之人會覺那空白處是白雪,但亦會有人認為它只是一張白紙,但無論如何,白雪也好,白紙也罷,它們終究是襯托梅花罷了,它們也從未想過要與梅花爭得世人的矚目。”

就像她一樣,從來只想做一個毫不起眼的人,但世事沒有給她機會。這句話她未說出口,她相信聰明如唐少澤這般,一定懂她的意思。他曾幾經試探過她,今日她想她也該說些什麽。

她垂著頭,唐少澤看不見她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俊逸的臉上掛著笑容,“我比較喜歡真實的你。”

她也不想這麽和他耗著,便準備離開。誰知剛一個轉身,便覺疾風迎面而來,隨即只覺垂著的手背一涼之後,便是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還未做出任何反應,又覺身子被人一側,落入一個溫暖胸膛的同時,聽到了“啪”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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