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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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波是專門跑來公社邀請宋恂的。

他從公社領導那裏聽說, 海浦漁業公司可能會投資蝦塘。

所以為了堵人家領導,他放下電話就跑了過來。

“宋經理,我突然上門打擾, 確實有些冒昧。”邱少波搓著手上的細汗說, “不過, 我是真心實意想邀請您去我們孫家尖看看的。”

宋恂玩笑道:“剛才小宋秘書不是說了嘛, 我一點也不嚇人,你不用緊張。”

雙胞胎都附和著猛點頭。

吉安對於這個肯與他握手的邱叔叔很有好感, 將水杯向前推了推, 請人家喝水。

“我們孫家尖也是養對蝦的,但我們跟其他漁區的蝦塘不一樣。”談及自己熟悉的領域,邱少波就沒那麽緊張了,“其他漁區一般是在沿海圍堤築池的,但我們是用網箱養殖對蝦的。”

吉安下午剛見識了蝦塘, 他先入為主地覺得幾千畝的蝦塘看上去非常壯觀氣派。

這會兒聽說他們有不一樣的蝦塘, 便少有地趕在爸爸說話前插話問:“邱隊長叔叔, 你的蝦塘,跟黃伯伯的蝦塘有啥不一樣啊?誰的更厲害?”

邱少波下意識就想謙虛兩句,但是思及自己今天的任務,他又厚著臉皮說:“我們孫家尖的更厲害一些!”

雙胞胎捧場地“哇——”。

“網箱養殖的敵害少, 基本沒有其他魚蝦入侵。而且成活率高, 密度大,我們的畝產能達到1300斤, 是普通蝦塘的三四倍。”

邱少波上個月才通過社員的民主選舉,當選為孫家尖大隊的大隊長。

隊裏定下的五年目標就是發展對蝦養殖業, 他是高中畢業生, 又是蝦塘的負責人, 在對蝦養殖方面有經驗和優勢,這才被社員們推舉了出來。

自打他上任,一直想給隊裏做點什麽,幫助社員增加收入,改善生活條件。

所以,即便他不善言談交際,還是硬著頭皮找到了漁業公司的負責人。

邱少波竭力想辦法給隊裏的魚塘加分,而後邀請道:“宋經理,您要是有時間,還是去我們孫家尖看看吧?”

宋恂笑了,“即便你今天不來,我們明天也是要去孫家尖的。小孫剛給你們隊裏撥了電話。”

邱少波:“……”

“對的,邱隊長,我剛從郵電所回來。”孫翊笑著說,“我們怕鄉下沒有住處,才留在了公社,否則早就出發去孫家尖了。”

“……”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宋恂便按原計劃,前往孫家尖考察。

邱少波這個人看上去靦腆老實,但人家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大隊長,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

他昨天跟宋恂介紹的都是網箱養殖的優點,而劣勢卻半點沒有提及。

其實,網箱養殖對蝦還只是在試養階段。

這是地區水產研究所的一個研究項目,孫家尖只是眾多試點之一。

所以他們的養殖規模非常小。

並不得宋恂中意。

不但宋恂不中意,雙胞胎實地考察以後也有些失望。

這可比昨天看到的蝦塘小多了。

頂多只有人家的四五個養殖池那麽大。

宋恂認真考察過這種養殖模式後,婉拒邱隊長的留飯,便帶著秘書們離開了。

坐進後座以後,吉安問:“爸爸,你是因為邱隊長叔叔的魚塘太小了,才不想要的嗎?”

宋恂盯著前方的路面,“你覺得是為了什麽?”

吉安就是心裏不確定才會有此一問的,他一時沒有回答,延安卻回道:“肯定不是因為太小了!”

宋恂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問:“那你說我是因為什麽才不想要的?”

“我猜不出。”延安搖頭。

宋恂沒再為難他們,給出了答案。

“他們的規模太小,沒有租賃的價值。如果投資合作經營的話,這裏又沒有蝦苗的產卵場。雖然現在還看不出什麽,但是一旦蝦塘擴大,蝦苗的供應將會是很大的問題。”

吉安對邱隊長很有好感,便幫他吹了吹風,“但是邱隊長叔叔的蝦塘可以養很多大蝦,比黃伯伯的還多好多,有1300斤呢。”

孫家尖的規模小,網箱又是直接放進海水裏的,受病害和自然災害的影響小,所以去年非但沒有遭遇減產,畝產量還增加了許多。

吉安又翻了翻自己的小本本,補充說:“黃伯伯的只有三四百斤。”

“這只能說明水產研究所的新項目不錯。”

他們可以繞過孫家尖,直接找研究所合作。

宋恂點到即止,後面的話就沒再說了。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這些。

他對年輕的邱隊長也很有好感,但漁業公司是國營單位,他們不能像小朋友一樣,憑借個人喜好為企業做決策。

興許以後會有機會合作,但是這次不行。

雙胞胎陪著爸爸在外面跑了三天兩夜,去了大大小小五個對蝦養殖場。

再次返回瑤水村的時候,小哥倆已經能比較出各蝦塘間的不同了,口中還時不時能蹦出幾句行話來。

兩人急慌慌地跑回家,想要跟媽媽展示一下他們這幾天的收獲。

但是在自家和姥姥家都沒找到媽媽的身影。

“你們娘到公社辦事去了,一會兒就回來。”苗玉蘭正在炸過年要用的面魚和素丸子,挑了幾個剛出鍋的面魚端給剛進門的父子三人,“你們先吃著,咱們今天稍晚點吃飯。”

家裏這會兒沒什麽人,項隊長去隊裏安排過年分肉,項大嫂帶著兩個孩子去家屬院的新房打掃衛生了,其他人還在上班。

宋恂吃了幾個素丸子,就挽起袖子進竈間幫丈母娘忙活了起來。

“這裏都是油煙,別弄你一身味兒。”苗玉蘭不舍得讓大經理女婿幹這個。

“沒事,我這套衣裳穿了三四天,也該洗了。”宋恂接過丈母娘手裏的長筷子和笊籬,幫忙炸起了丸子。

項家人口多,每年炸年貨都是不小的工程。

這幾年家裏條件好了,實現了面油自由,苗玉蘭要炸的分量就更多了。

不但要炸自家吃的,還要給村裏幾個同宗同姓的老人也送一份。

苗玉蘭見他動作還算熟練,也就由著他幹了。

這要是放在一年也見不到一面的大女婿身上,她還得客氣客氣。

但宋恂是那種跟岳家來往非常密切的女婿,幾乎天天來老丈人家報到,跟項家兒子也沒啥區別了。

他能挽袖子進來,就是真的想幫忙,不是跟丈母娘假客氣賣乖。

兩個人一起幹,速度果然快了很多,苗玉蘭心裏高興,就一邊幹活,一邊跟女婿談起了自己的生意經。

“你大嫂那邊馬上就要開小賣部,丫丫也該上小學了。我就說,不讓她跟我一起賣烤魚片了,專心搞家屬院那邊的生意,順帶著抓一下丫丫的學習。”

說起孫女的教育問題,苗玉蘭也想嘆氣。

丫丫和雙胞胎同歲,還比他們大了半個月。

但是外孫們如今已經能寫會算了,小小年紀就在電臺講過故事,馬上還要參加外國話的比賽。

而丫丫還在村裏跟著一幫孩子玩泥巴呢。

雖說孩子的教育問題,跟父母的文化程度有關,但也要父母肯花時間精力才行。

老大常年在海上漂著,沒時間管孩子,這個擔子就落在了兒媳婦和他們兩個老人身上。

只不過,她這兩年帶著兒媳婦悶頭賺錢,沒怎麽操心過小孩的教育問題。

村裏其他人家怎麽養孩子,他們就怎麽養。

直到發現小閨女經常喊侄子侄女去她那邊跟雙胞胎一起認字、寫字、聽英語磁帶,她才反應過來,他們恐怕是把丫丫耽誤了。

“不讓大嫂幫忙,你自己一個人能忙得過來麽?”宋恂問。

“我已經想好了,開年以後就在村裏招幾個幹活利索的婦女一起幹。我給她們開工資!”苗玉蘭笑道,“我這邊的風聲剛一放出去,田嬸和隔壁的一嬸,就跑來說想給我幫忙呢。切魚片有機器,她們只負責加工,我每個月給她們開十五塊的工資就行。”

每月十五塊在農村就是很高的工資了。

苗玉蘭向外瞅了瞅,然後回過頭小聲對女婿說:“讓你大嫂去開小賣部真挺好的。原來我倆一起幹的時候,我每個月得給她開八十塊的工資,賣得好還得給她提成。這小半年基本上每月都得給她一百塊。這回好了,她去開小賣部,我能用省下來的工資,請六七個人來幫忙!”

宋恂失笑:“我大嫂舍得放棄這麽高的工資,去開小賣部,也挺難得的。”

“賣魚片賺的是辛苦錢,還是守著小賣部輕松幹凈,還有更多時間照顧孩子。”

老大媳婦這兩年賺了不少錢,她還算拎得清,知道孩子的學習耽誤不得。

兩人將所有素丸子炸好,苗玉蘭又開始和面,準備蒸餑餑。

“我聽小毛說,你大嫂那個小賣部還得辦個體戶執照?”

宋恂點點頭:“嗯,硯北港那邊的工商稅務管得比較嚴,附近的個體經營都需要登記。”

“小宋,你說我也去辦一張個體工商戶的營業執照咋樣?”

“如果沒人來催你辦執照,就不用著急。”宋恂提醒道,“辦了執照就要交工商稅了,跟現在的農村家庭副業是兩碼事。”

他丈母娘的生意擺在大集上,農村大集不強制農民辦個體戶執照,每次交三毛錢攤位費就行了。

“交稅就交稅嘛,”苗玉蘭樂呵呵地說,“到時候我就是咱們隊裏第一個交稅的人了!這可不是啥人都能交稅的!多光榮!”

就像她在集市上擺攤的時候,碰到過不少人跟紅袖箍打游擊,逃避交攤位費。

而她卻從來不逃票,每次都交得可積極了,小票攢了一匣子。

紅袖箍都說,苗同志最守規矩!

“我想去辦執照也是想解決一樁麻煩事。”苗玉蘭小聲說,“咱們隊裏現在用的還是剛通電那會兒安裝的集體電表。各家用電是按電燈泡的數量均攤電費的。”

“那跟辦個體戶執照有什麽關系?”

“咋沒關系呢!我的那臺魚片斜切機是用電的,而且耗電量還不小,”苗玉蘭更小聲地透露,“我怕它耗電太多,平時都不怎麽敢用。幸好咱家買了電視機,你爹跟隊裏說咱家電視費電,我們交了兩戶的電錢。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所以,要是成了個體戶,我就給咱家申請一個單獨的電表,該交多少電費就交多少。”

宋恂沒想到這農村老太太還挺有想法的。

既然人家主意已定,他也就不再阻攔了,承諾開年以後陪她去縣裏辦執照。

宋恂帶著孩子在老丈人家連吃帶拿,返回自家的時候,項小羽還沒回來。

兩個小孩眼巴巴地等到晚上八點多,親娘才慢悠悠地進門。

“呦,宋吉安和宋延安同志回來啦?”項小羽見到歸家的兒子,打趣道,“兩位同志出差挺辛苦吧?”

倆小孩見到媽媽心裏高興,但面上還要保持矜持,排著隊與親娘握手。

“……”項小羽看向含笑旁觀的宋恂問,“他們這又演的哪一出啊?”

“可能是同志間的問候吧。”

這兩個小崽也不知是什麽毛病,突然就開始熱衷跟人握手了。

傍晚回來的路上,碰到了村裏的張夫子,他倆主動跑過去問好,還非要伸出手跟人家握一握。

好在張夫子是見過世面的,並沒有大驚小怪,很配合地跟他們握了手,還考察了一下他們的學問。

倆小孩給張夫子背了兩首唐詩,又背了早已滾瓜爛熟的《弟子規》,聽了一耳朵表揚才心滿意足地回家。

項小羽跟兒子們依次握了手,便說起了晚歸的原因。

“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不用帶孩子,就想去探望一下郁臺長,給她送點年禮,結果你猜怎麽著?”

宋恂配合地問:“怎麽著?”

“郁臺長已經升職啦!”項小羽眼睛亮晶晶地說,“她現在不在漁業電臺幹了,又重新被調回市人廣,當副臺長了!”

“這是好事啊,她在漁業電臺也幹了七八年了吧?”

“正好八年!”項小羽比了一個八的手勢,“原來的老臺長退休了,大家挨個往上挪蘿蔔坑。正好領導班子裏缺一個女同志,郁臺長的資歷能力都擺在那裏,這才把她調了回去。”

“那她也算熬出頭了。”

“可不是嘛。”項小羽比自己升官還高興,“我今天特意去了市裏一趟,郁臺長請我在電臺食堂吃的晚飯,我們聊了好半晌呢。她說如果我有意向回海浦工作,畢業的時候可以發函跟學校把我要過來。”

宋恂意外挑眉,“讓你做什麽?播音員?”

“嗯。”項小羽點頭說,“臺裏一直缺播音員,我去了就能直接上手,不用培訓了。”

“那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我當然想留在省臺工作了,但是這兩年買電視的老百姓多了,電視臺也成了熱門單位,能否被分配去電視臺還得看運氣。而且應屆畢業生清一色都是電視編輯,頂多能當個電視記者,我其實還挺想當播音員或者主持人的。再說回海浦的話,咱們就不用兩地分居了。”

“分居的事你先不要考慮,我抽空多往省城跑幾趟就是了。世上沒有什麽事是十全十美的,你要是看中了單位,就不要挑剔崗位。何況工作崗位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你想做什麽工作,等你進了單位以後可以自己爭取嘛。”

項小羽抓過延安,在他的胖臉蛋上揉搓了一把,心情很好地說:“距離畢業分配還有大半年呢,郁臺長已經幫我兜底了,要是省臺不要我,我就回海浦來。反正我是不想去報社上班的。”

她口中念叨著不想去報社上班,但是當婆婆來電說,幫她聯系了曲藝報社的實習機會時,她還是樂顛顛地一口答應了下來。

小王子們要參加演講比賽,她自己也要實習,過完年就準備回省城開工了。

不過,離開前,她還要陪著苗玉蘭女士辦一件大事——申請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

宋恂親自開車,給丈母娘當司機。

苗玉蘭不好意思用人家單位的車給自己辦事,偷摸問閨女:“小宋開著車去,對他有沒有影響啊?”

“有啥影響?”項小羽擺手說,“他跟郭書記兩個人,每月的工資都要扣十塊錢的汽油錢。”

苗玉蘭聽說居然是自家花汽油錢的,回身就把家裏的一串孩子都叫到了車上。

反正拉多少人都是這些油錢,別浪費了!

於是,老項家凡是沒工作的人都擠上了吉普車,為苗玉蘭女士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項小羽帶了一口袋的水果糖,進了縣工商局的辦公室就給工作人員發糖吃。

個體戶專管員接了她的糖,玩笑道:“我只在民政局那邊見過辦結婚證發喜糖的,還從沒在工商局收到過喜糖呢!”

延安一邊幫忙發糖,一邊美滋滋地說:“我姥姥馬上就要成為光榮的個體戶啦,是大喜事!”

專管員:“……”

個體戶可不是什麽光鮮職業,有啥可光榮的?

他們每天為了勸說那些個體戶來局裏辦執照,險些磨破了嘴皮子。

不過,有人主動送上門來辦執照,還是一家人歡歡喜喜一起來的,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專管員跟他們要了資料,就拿出一張空白的營業執照幫忙填寫。

“叫什麽名?”

“苗玉蘭!”

“我是問,你的這個個體戶單位叫什麽名字?”

宋恂幫忙解釋:“娘,你得給作坊起個名。”

“哦哦,”苗玉蘭對此早有準備,現成的名字張口就來,“瑤水村海鮮食品加工廠!”

她扭頭跟閨女嘀咕:“這是我特意讓你爹幫忙算的名字呢!挺好的吧?”

項小羽豎起一個大拇指,“夠氣派!一聽就是大單位!”

然而,個體戶專管員卻頓住筆,搖頭說:“這個名字不行,你再換一個!”

苗玉蘭趕緊問:“同志,為啥不行?我這個名字應該沒有重名的吧?”

幾個小孩也直勾勾地盯住專管員,讓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說法。

“你這個是個體戶,名字不能叫工廠,容易跟國營和集體企業混淆,”專管員在她起的名字上點了點說,“而且個體戶起名也不能用地名開頭,瑤水村是地名吧?名字裏帶瑤水村容易讓人誤會你是隊辦集體企業。”

苗玉蘭:“……”

意思就是,半點不能沾國家和集體的光唄?

“你再換個其他名字吧。”專管員又問,“經營業務是什麽?”

“海產品生產加工。”項小羽見老娘還在出神想名字,便代為回答,“還有零售。”

“廠裏有雇工嘛?多少人?”

項小羽不清楚這些,晃了晃老娘的手臂,讓她自己答。

“七八個吧。”

專管員擡頭看了這老太太一眼,蹙眉問:“七個還是八個?”

“七個和八個還不都一樣嘛。”苗玉蘭驕傲地說,“我一說辦廠,村裏的老姐妹都可支持我了,爭相來報名……”

宋恂看一眼專管員的表情,暗道壞了,趕緊截住丈母娘的話頭,直接說:“算上老太太是八個人,不算老太太是七個人。”

專管員再次問:“確定雇工只有七人?”

宋恂肯定地點頭。

按照《資本論》裏的說法,雇傭八個人以下的是小業主,超過八個人的就是在剝削工人的剩餘價值。

所以現在社會上對個體戶有一條“七上八下”的政策,個體戶雇工不能超過八個人,否則就是走資本主義。

專管員將執照上的各項內容反覆跟他們確認了幾遍,都沒有問題了,才問苗玉蘭。

“大娘,你打算起個什麽名字啊?既然是搞加工的,不能叫工廠,就叫作坊吧?”

苗玉蘭一時也想不到什麽好名字。

但她也不想叫“作坊”,聽上去不氣派。

“娘,要不就用你的名字命名吧?”宋恂提議,“如果有客戶找過來進貨,一提你的名字就能找到地方。”

苗玉蘭一錘定音道:“行,那就叫,苗玉蘭海鮮食品加工坊!”

苗玉蘭的小作坊拿到了編號為66的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

一家人站在縣工商局的門口,將這張執照挨個傳閱了一遍。

“姥姥,你拿到獎狀了,咱們去國營飯店慶祝一下吧!”延安攛掇姥姥請客吃大餐。

“這是執照!不是獎狀!”吉安糾正。

“反正這個是要貼到墻上的,貼到墻上的都是獎狀!光榮!”延安呲著小豁牙笑瞇瞇。

拿到了吉利的編號,苗玉蘭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大手一揮,就豪氣地帶著全家人去了縣裏最大的國營飯店,

點了一桌子菜。

大人喝酒,小孩喝汽水。

這還是她頭一次帶這麽多兒孫出來下館子呢。

甭提多得意了!

她對幾個孩子激勵道:“你們都好好學習,要是誰能拿了獎狀回來,我還要請客下館子!”

延安趕緊說:“姥姥,我們過幾天就要去參加演講比賽啦,肯定能得到獎狀!”

“你的演講稿和問答題都準備好了嗎?”宋恂瞥他一眼,“到時候可別掉了鏈子!”

“沒事,萬一我忘詞了,就讓哥哥替我回答。”延安美滋滋地搖頭晃腦,“反正我倆長得一樣!”

丫丫不客氣地拆臺:“你比吉安少一顆牙呢!”

然而,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

丫丫的話音剛落,安靜吃飯的吉安就突然頓住勺子,抿著嘴徑自感受了半天。

隔了好幾秒,將那顆早就有些活動的門牙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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