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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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恂其實早就聽過兒子們哼唱的這首歌了, 而且還聽過不止一次。

這種剛剛傳入內地的所謂流行歌曲,已經在一些年輕群體中有了一定的傳唱度,甚至某些單位裏也會在午休時間播放什麽《何日君再來》, 《人生就是戲》,《一夜纏綿》之類的歌曲。

不說別人, 連孟玉裁的辦公室裏都有好幾盤這類磁帶。她不但有磁帶, 還有《港澳流行歌曲十六首》的歌詞本和那些明星的生活照片。

只不過顧及著家裏還有兩個學齡前兒童, 而且老宋並不喜歡這些靡靡之音, 所以孟團長從來不將它們帶回家。

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這兩個小孩居然還能在地上撿磁帶聽……

說起來還挺邪乎的。

“你們從哪撿來的磁帶?”宋恂拿著那盤磁帶翻看了一下。

吉安挨到他身邊跟著一起看, “就是在海邊啊,我們躲貓貓的時候,在一個大石頭後面找到的。”

“只有這一盤?”

小哥倆趕緊點頭,見他感興趣, 還獻寶似地將裝磁帶的塑料盒遞過去。

宋恂將東西收在手裏, 剛想再敲打他們兩句,便見自家媳婦帶著他老丈人,丈母娘和二舅哥進了院子。

項英雄從女婿手裏接過那盒磁帶, 面色不善道:“咱隊裏還真有王八羔子敢幹這種蹲大牢掉腦袋的事?”

“投機倒把這種事, 查到了啃骨頭, 查不到吃肉。你也不想想那錄音機電視機有多大的利!”項遠洋湊過去看了一眼, “嘁”了一聲說,“你還是見識得太少啦!”

項英雄被氣得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你爹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輪得到你嘚瑟!”

說著又沒好氣地將他湊過來的腦袋推到旁邊去。

這時候延安又像個欠兒登似的端起茶缸遞給姥爺,“來來來, 喝完這杯再說吧~”

即便項英雄覺得今天外孫說話怪腔怪調的, 他也沒往心裏去, 在延安的頭上摸了摸,拿起茶缸就咕咚咕咚地幹了。

宋恂:“……”

他將不適合聽這個話題的兩個小孩轟出去玩,把堂屋的門合上才說:“錄音機和電視機的利潤確實很大,他們弄來的這些水貨都是可以翻倍賺的。”

“你看,還是小宋有見識!”項遠洋坐到板凳上口若懸河,“你一直在生產隊裏,不知道外面的世道,早就大變樣了!我過年之前去南方采購零件的時候順道去了廣東,看到人家那邊的賺錢速度,都不想回來了!”

他扯了扯身上的皮夾克說:“我這件皮夾克就是在廣州買的水貨!那些水客天不亮就去港島的天光墟進貨,然後從港島運到廣東,只要過了海關,價格立馬翻倍!運到咱家這邊就更值錢了!”

項英雄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種事,有點好奇地問:“不就是衣裳麽,它憑啥到了內地就翻倍?”

“人家的衣裳時髦唄!水客過海關也是有風險的,那邊的人來內地如果是回鄉探親的,每人只能帶十碼布,三十件衣褲,要是被抽查到超額了,就會先沒收東西再罰款,沒查到的才是逃過一劫的。”項遠洋擺弄著磁帶盒子說,“每天的水客多得是,人家就是賺這個錢的。海關大樓外面,專門有人等著這幫水客呢。我觀察了兩天,發現那些換外匯換煙的人,都是等著水客的。”

苗玉蘭眼睛一瞪,問:“你沒事觀察那些人做什麽?咱家是本分的人家,你可不許跟前進似的,想那些歪門邪道!”

項遠洋一本正經地說:“我現在有閨女要養了,哪會弄那些!”

他只在海關門口看了幾天,並沒跟那些水客接觸。

其實直接去觀綠路的服裝批發市場拿貨也很便宜。

上次從廣州帶回來的一包衣裳,他甚至不用拿回家自己賣,出了海浦火車站就有人加價30%全部收走了。

出差一趟倒賣服裝賺的錢,相當於他兩個月的工資。

連服裝都這麽賺錢呢,可想而知搗騰電視機和錄音機這樣的稀罕貨會是何等暴利了!

苗玉蘭瞧著那磁帶,心裏有點打鼓,“前進那孩子不會攪和到裏面了吧?他可別去幫人家走私啊!”

“應該不是他,他這段時間都沒回村裏來,咋可能幹這個!”

其實項英雄心裏也沒譜。

他這個侄子前些年著實荒唐過一陣子,盡管如今有了正經工作,但那小子看上去就不是啥正經青年,整天吊兒郎當的。

項遠洋安慰道:“就算他參與走私了也沒事,我早打聽過了,這跟投機倒把不是一回事,有些單位還買水貨手表呢。要是被工商的抓住了,大多數就是罰款和沒收貨物,情節特別嚴重的才會坐牢。”

項英雄:“……”

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更不放心了。

他板著臉教訓了兒子一頓,威脅他要是敢走旁門左道,就把他攆出家門。

得到兒子絕對不會胡鬧的保證後,這老頭子借用閨女的收錄機聽了兩首流行歌曲,便拿著那盤磁帶去了賈支書家。

宋恂瞧一眼心事重重的丈母娘,提議道:“娘,你們今天在這邊吃飯吧?”

“哎,我現在哪還吃得下呀!咱們隊裏要是真的出了走私的事,那可是大事。”

他們這個大隊有社員將近兩千人,當然不可能清一色全是好人,偶爾也會有些尋隙滋事小偷小摸的情況發生,但大家在思想上普遍是比較淳樸的。

苗玉蘭上一次聽到走私這個詞還是在二十多年前,當時縣裏搞批判大會,很多人都去看了,其中有一夥人就是去廣東上海走私洋參的,據說獲利好幾萬。

那些人是被如何處罰的,她已經記不太清了,不過牢獄之災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他們瑤水村還從來沒有坐過牢的人呢……

項小羽安慰老娘說:“就算真的有人走私也不怕。船是隊裏的,查到人以後,不讓他承包就得了,有大隊幹部和公社領導操心呢!”

然而,隊裏調查走私的進展卻並不順利。

賈支書和項英雄喊上民兵排的民兵在海邊連續蹲守了好幾天,也沒見到什麽可疑船只。

他們不知道人家的走貨時間和走貨規律,當然就不可能抓到人。

項英雄接連給侄子打了三個電話,告訴他隊裏發現了走私線索,公社的孫公安已經在暗中幫著調查這件事了。

叮囑他千萬別攪合到黑市的生意裏去。

否則順藤摸瓜,一擼就是一串,到時候他在制衣廠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瑤水村的麻煩還沒解決,宋恂這邊也被麻煩找上了門。

這天他正要去會議室開黨委會,敲定冷凍廠廠長的最終人選,孫翊卻一臉為難地敲門進來說,地區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同志想要見他。

“說了是什麽事麽?”宋恂回想了一下公司近期的動向,不覺得有什麽事能被工商局的人盯上。

“據說是咱們公司開設的一個小食店被舉報了。”孫翊也頗覺莫名其妙,他們公司根本就沒開過什麽小食店。

宋恂讓他將人請進來。

漁業公司沒開過,但是以前水產供銷公司下屬的很多部門和工廠都有自己的國營飯店和小食店。

沒準就是哪個廠的小食店出了問題。

果然,工商局市場科的兩名同志進來以後,就客氣地跟他道明了來龍去脈。

“宋經理,我們地區工商局接到舉報,漁業公司下屬冷凍廠開辦的國營港口小食店,存在非法倒賣原料的情況。收到舉報以後,我們立刻派出同志前往港口小食店進行了調查,不過,該店的負責人非常蠻橫,嚷嚷著自己是公司領導的小舅子,拒不配合調查。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個店存在倒賣豬油和大米的情況,如果他們再不配合我們的工作,可能就需要公安部門介入了,所以我們要提前來跟您知會一聲。”

宋恂沒想到小小一個小食店居然還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硯北港不但每天的貨物吞吐量很大,往來的客流量也是很可觀的。

所以不少單位在港口碼頭附近開設了國營飯店和小食店。

冷凍廠下屬的這個小食店應該就是給往來旅客服務的。

如果讓公安介入的話,事情可就鬧大了。

整個漁業公司都得跟著他們吃掛落丟人。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打給了冷凍廠的老廠長和副廠長周向晚,簡單說明了小食店的問題,便放下電話對工商局的兩位同志說:“我們公司向來是對違法違規的問題零容忍的,如果港口小食店確實存在倒賣原料的情況,無論他是哪位領導的親戚,我們都會嚴肅處置。至於讓公安部門介入,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等咱們查明了這家店的具體情況,情節確屬嚴重的,再轉交給公安也不遲。我已經讓冷凍廠的廠長和副廠長去小食店了,到時候會配合你們工作的。”

工商局的兩位同志並不是必須要公安介入調查,既然漁業公司肯出人配合,他們也就不再糾纏了,與宋恂告辭便重新去了那家港口小食店。

孫翊進來問:“經理,會議室那邊已經開始了,你還去嗎?”

宋恂拿上筆記本起身。

當然得去了,趕緊把冷凍廠的廠長確定下來,他也就能從這些雜事上解脫出來了。

周向晚被確定為冷凍廠的新一任廠長。

公司為了打消某些人“聘任廠長比任命廠長低一等”的偏見,在冷凍廠禮堂舉辦了隆重的選聘廠長就職儀式,並邀請了好幾家報社記者和電臺記者對此次聘任過程進行報道。

郭志勇在接連的閃光燈和快門聲中,正式將聘書發給周向晚,當眾給職授權。

並且當著所有職工的面,再次明確了廠長的責任和獎懲規則。

就職儀式是熱鬧的,然而熱鬧繁華過後,周向晚要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拿下港口小食店的負責人。

這個負責人不是別人,正是剛被宋恂擼掉的錢育財的小舅子。

從去年起,地區的餐飲行業開始實行“完成定額利潤給獎”,上面為了激勵各國營飯店、小食店、冷飲店,定額的標準設定並不高。

硯北港附近的幾個飯店和小食店基本都能完成。

但是錢育財小舅子與錢育財是一脈相承的用鼻孔看人,這個小食店的服務員也受他的影響,服務質量差不說,態度也不好。

要不是因為占據了港口的有利位置,還是熱門旺鋪,就憑他們那個服務條件,連收支相抵都做不到。

別說賺錢了,不虧本就是錢育財給他小舅子劃定的目標。

所以這個小食店當然就不可能完成地區下達的營業計劃了,連續三個月,獎金分文未得。

這個小舅子既想要獎金,又不想費勁去改善經營管理,改進服務質量,所以就耍起了小聰明,出了一個餿主意。

反正也沒人來吃飯,那就把做菜做飯的原材料賣了吧!

國家平價供應給國營飯店的豬油,每斤一塊二,這小子轉手倒賣能賣一塊五。

平價大米進貨的時候,每斤兩毛七,他轉手能賣三毛七。

豬油賣了兩千斤,大米賣了六百斤。

刨除成本和上繳的利潤,不但非法獲利三四百塊,還從上級那裏白拿了好幾個月的完成定額利潤的獎金。

比正經經營小食店還賺錢!

這個倒賣的勾當他已經幹了快一年了,之前有錢育財這個廠長姐夫撐腰,沒人舉報他。

如今錢育財剛下臺,而且沒有了競聘新廠長的可能,立馬就有人寫了舉報信!

“我已經跟工商局的同志商量了,”周向晚坐在宋恂對面,硬著頭皮匯報,“小食店先停業整改,認真檢查整頓。他們非法牟取的三百多元利潤,全部沒收上繳。李彬不顧國家關於商品供應的有關規定,高價倒賣國家供給國營飯店的平價物資,情節雖然嚴重,但那些錢並沒有全部進入他的口袋,而是作為獎金平均發給了小食店的職員。所以嚴格說來也不至於入刑。”

“公安沒有上門吧?”宋恂問。

“沒有沒有。”周向晚說,“工商局的同志已經對小食店作出處罰了,把錢還上就行。”

“那行,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至於小食店負責人的接替人選,你們自己定。”宋恂放下鋼筆說,“冷凍廠的工作不輕松,你不要被這個小食店牽扯過多精力,還是要把重心放到生產和內部改革上。”

周向晚點了點頭。

她今年正好四十歲,本以為這輩子就只能當政工幹部了,沒想到剛從培訓班回來,就峰回路轉,遇上了公司要聘任廠長。

她是女幹部,之前又沒接觸過經濟工作,很多人都在關註她上任以後的動靜。

給小食店擦完屁股以後,她就得認真想想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應該怎麽燒才能燒旺了。

“宋經理,我聽說你想找個部門做分配制度改革的試點?你看讓我們冷凍廠來當這個試點行不行?”周向晚爭取道,“要想盡快調動工人工作的積極性和責任心,就得盡快沖破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少幹壞一個樣的大鍋飯制度。可以在我們廠試行工廠利潤與工資總額掛鉤,就像個體戶在街道接活時的結算辦法,實行計件工資制。”

宋恂這段時間一直在跟郭志勇和計劃財務科的科長商量,改革分配制度。

他本來是想先在漁輪上進行試點的。

畢竟漁輪的水產收入才是漁業公司收入的大頭,如果能夠將船員們的工作積極性完全調動起來,那麽距離徹底還清外債的那天也就不遠了。

不過,既然周向晚主動提了要求,那麽先在冷凍廠進行改革也未嘗不可。

新廠長剛上任,確實需要給工人們帶來一些實際好處才能服眾。

“我是支持將冷凍廠當作第一個試點進行改革的。”宋恂笑了笑說,“你去郭書記那裏匯報一下工作,聽聽他的意見吧,如果郭書記也沒有異議,就可以跟計財科商量具體細節了,公司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盡管周向晚早就料到宋恂會支持她,但這會兒聽到了肯定的答案,她還是松了一口氣。

她客氣地道了謝,便起身告辭了。

宋恂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面放空了一會兒。

過了將近一刻鐘,他才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將孫翊叫了進來。

“你去統計一下,咱們公司的那些下屬單位到底開辦了多少家飯店,冷食店和小食店?包括招待所開的餐廳也算。”

孫翊早料到領導會有此一問,當即便將這兩天查到的內容進行了匯報。

“冷凍廠除了這家港口小食店,還有一家國營飯店。輪船修造廠在廠子對面有一家飯店,物資供應站也開了一家飯店,但是他們那邊沒有食堂,這個飯店就是被當成食堂使用的,兼顧對外營業。公司生活管理科下屬的汽水廠,開了一個冷飲店,除了汽水冰棍,還賣一些副食品。再有就是四個招待所了,市裏的那個招待所的經營狀況比較好,附帶一個很大的餐廳。勝利公社的招待所距離公司最近,平時招待的客人最多,也有一個餐廳。另兩個招待所的經營狀況一般,五年前就已經取消餐廳了。”

也就是說,漁業公司雖然沒有主動開辦飯店,但是下面有三家國營飯店,一家小食店,一家冷飲店,以及兩家招待所的附屬餐廳。

宋恂想了想,從經理辦公室裏挑了一個筆桿子,對孫翊交代道:“讓他去冷凍廠的港口小食店,了解一下倒賣原料的具體情況,然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處理結果整理成文發到你剛才提到的那幾個單位去。有此類情況的馬上整改,上繳非法所得和獎金,可以既往不咎。一個禮拜以後,公司會不定期派人下去查賬,發現問題的單位,負責人的結果與冷凍廠的李彬等同。”

與其等著工商局的人上門來查,鬧出不可控的幺蛾子,還不如由他們內部提前自查。

宋恂心想,這還不算完。

現在許多國營飯店的情況都不容樂觀,光是靠完成定額利潤給獎還是不夠的。

有些人就跟那個小舅子一樣,死豬不怕開水燙,寧可走歪門邪道,也不樂意認真改進服務質量,想辦法提高營業額。

不過,他也確實沒時間親自去抓這幾家飯店的問題,還得找個專人或指定部門去看著才行。

因為在單位跟郭書記商量那些附屬飯店的問題,宋恂今天回家的時間有點晚。

進了家門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腦袋上方傳來“噗呲噗呲”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宋恂立時就感覺不好了。

他往院子裏唯一的一顆大椿樹上望過去,他媳婦已經是當媽的人了,不會又去爬樹了吧?

仔細瞧了兩眼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腳丫子,還好,不是他媳婦的。

“宋吉安,宋延安,你倆又作什麽妖?誰讓你們爬樹的?趕緊下來!”

這倆小胖子,一個坐在樹杈上,一個撅著屁股四肢纏在樹幹上。

跟倆大熊貓似的。

這麽胖居然還能靈活地爬樹,也不知道他倆是什麽時候學會的。

吉安坐在樹杈上,覺得距離爸爸那麽遠,威懾力降低了許多,笑嘻嘻地說:“我倆再玩一會兒,不下去。”

延安一手抱住樹幹,一手空出來,學著孫悟空的樣子,反手搭在眼前,向遠處眺望說:“爸爸,你也上來吧,上面的風景可好啦!”

“你們馬上就要回省城了,不幫媽媽收拾行李,在上面胡鬧什麽?”宋恂不搭理他們的邀請。

“方芳阿姨來了,媽媽要招待客人,讓我們出來玩的。”

宋恂不再說什麽,叮囑道:“你倆抱住了,小心掉下來!”

兩個孩子見爸爸不阻止他們爬樹,都歡快地應著。

宋恂覺得小男孩爬樹掏鳥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小時候也愛爬樹,大人越是不讓幹,小孩就越想上去試試。

這都是養兒子的必經過程。

再次叮囑他們註意安全,他便拎著包進了門。

方芳正跟項小羽坐在堂屋裏,兩人面前的飯桌上,擺滿了水果零食。

瓜子皮和花生殼已經堆成了兩座小山。

“宋大經理回來啦?”方芳笑著跟宋恂打招呼。

“方芳可是稀客,怎麽只有你自己過來了?你家劉煥陽呢?”宋恂將包放下,笑著問。

“他還在縣裏加班呢,我沒等他,自己來的。”方芳一手搭在肚子上,笑瞇瞇地說,“我現在不在制衣廠上班了,時間比以前自由多了。”

項小羽替她答:“方芳現在在縣電影公司上班,以後電影可以隨便看了!”

“那可真挺不錯的,電影公司的工作相對輕松,福利待遇也挺好。”

劉煥陽的姥爺前兩年也從農場出來了。

他跟袁書記既是同事又是關系不錯的朋友,否則當初宋恂也不可能在劉煥陽的婚禮上認識還在當圖書管理員的老袁。

只不過,劉煥陽的姥爺並沒有袁書記幸運,解放以後就直接退休了,並沒能返回原來的工作崗位。

然而,即便如此,只要這老爺子還好好活著,劉煥陽夫妻的日子就差不了。

老爺子只有一個獨生女,獨生女又只有劉煥陽這一個兒子,以前的那些老關系和老交情肯定是要留給外孫用的。

所以,方芳能從制衣廠女工搖身一變成為電影公司的職工,並不讓人意外。

方芳剛懷了二胎,這段時間胃口極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能瞇成一條縫。

“我這個工作可沒有外人想得輕松。”她嘆著氣說,“本來我懷了孩子,尋思去電影公司工作能歇一歇,好好養胎。沒想到我也是倒黴,正好趕上縣電影公司改革放映發行體制了。我這次過來,就是想請宋大經理幫幫忙呢!”

宋恂見她獨自挺著肚子從縣城跑來鄉下,應該不是小事,正想說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盡管開口,卻聽院子裏突然傳來“噗通”一聲響。

緊接著就是延安那個大嗓門“哇哇哇”的大哭聲。

屋裏的大人都被嚇了一跳,宋恂想到掛在樹上的兩個兒子,起身就往門外跑。

此時,原本掛在樹上的兩只大熊貓,只剩吉安一只了,另一只早已經掉到了地上。

延安張著真·血盆大口哇哇哭。

吉安坐在樹杈上幹著急,見到爸爸終於露面了,便帶了點哭腔喊道:“爸爸,弟弟把門牙磕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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