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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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年的春節, 宋恂是與八十名船員在船廠的招待所裏度過的。

即便遠在異國他鄉,大家還是買了面粉,肉菜和啤酒,借用船廠的食堂一起包了頓餃子。

程遠比宋恂大十歲, 平日裏也是儉省慣了的, 看到為了買食材而嘩啦啦流出去的外匯, 心疼得直抽抽。

忍不住在心裏埋怨日本商人耽誤事,要不是對方故意拖延了他們半個月, 大家這會兒早就駕駛著漁輪到家,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了。

“老程,開心點吧!”宋恂與拉著臉的程遠碰了一下酒杯,“大家難得在國外一起過個春節,既然錢都花了, 咱們就高興一點嘛!”

“我是覺得這錢花得太冤了,”程遠灌了一口啤酒說, “要是早點回國去,各自回家過年,哪還用得著花這麽多錢!”

“大錢都花了,就別在乎這點小錢了……”宋恂指著桌子上的生魚片和壽司說, “若不是在日本過春節, 咱們還吃不到當地美食呢!這樣也挺好的。”

為了節省外匯,買更多的外國貨帶回家, 海浦的這群人從上到下都很摳門,平時只吃大鍋飯, 從不去當地的飯店餐廳下館子。

“大家忙碌了這麽長時間, 都已經很疲憊了, 後天啟航要航行將近四十個小時。這兩天休息放松一下, 還是很有必要的。”宋恂與對方簡單說了兩句,便又被船員們拉去喝酒了。

有了一起在異國他鄉過年的交情,船員們與宋經理也算混熟了,這會兒借著酒勁,那些年輕船員也不怕他了,紛紛拉著宋恂敬酒。

要不是還有各自的船長約束著,宋恂可能都未必能直立著登上回國的輪船。

可是,即便如此,當他們在大年初三下午抵達硯北港的時候,宋恂還是覺得腳下輕飄飄的。

郭志勇很早就帶領著公司的一眾領導幹部,等在碼頭上了。

八艘漁輪浩浩蕩蕩地駛入漁業公司的專用碼頭時,岸邊人頭攢動,彩旗招展,瞬間便燃放起了的慶祝的鞭炮。

郭志勇快步走上前,與宋恂握手:“小宋,這次辛苦你們了!”

“哈哈,幸不辱命。”宋恂玩笑道,“郭書記,把這些船弄回來以後,我可就撒手不管了啊!”

“不用你操心了。”郭志勇喜氣洋洋地揮手說,“公司的領導幹部已經全部到崗覆工了,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們。你跟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宋恂見到翻譯小許帶著幾位日本專家走過來,便給雙方做了介紹。

“郭書記,咱們自己人沒什麽,但是這十八位專家可得安頓好了。尤其是住宿和夥食,咱們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畢竟,這十八位專家是註定無法從他們這裏拿到工資的,要是食宿上也虧待了人家,他心裏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辦公室的孫翊湊上前來說:“宋經理,你放心,原來水產供銷公司在勝利公社的招待所距離這裏不遠,我早就讓人將招待所收拾好了,既能住宿,也能吃飯,是方圓三公裏內條件最好的。”

宋恂點點頭,讓人先將這些日本專家送去招待所安頓了。

漁業公司的第一期基礎設施建設已經完工了,但是劉二喜他們廠承包的第二期工程只進行到一半,員工宿舍沒有修建完,現在也只能讓專家們去住招待所。

“小宋,這裏不用你忙了,你跟小程先回去休息幾天,休息夠了再來上班。”郭志勇點了點兩人眼下的黑眼圈,又指向不遠處的幾人說,“家屬早就來等著你們了,趕緊去看看吧!”

早就等在碼頭上的雙胞胎,見到爸爸終於註意到了他們,不由高舉雙手,蹦跳著跟爸爸揮舞手臂。

得到爸爸的揮手回應後,便掙脫媽媽的手,撒著歡兒地跑了過來。

自打跟日本公司簽了合同返回海浦工作,宋恂就一直沒回省城的家,即便出國的時候是從省城機場出發的,他也因為帶著三十人的隊伍而無法脫身。

所以,父子三人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面了。

盡管剛經歷了遠途航行,宋恂還是忍著疲憊將兩個胖兒子一手一個抱進了懷裏,笑著問:“你們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我們跟媽媽回姥姥家過年的!”延安搶答。

“姥爺開船送我們過來的!”吉安補充。

然後兩個小孩就很給宋恂長臉的,主動給爸爸的同事們團團作個揖,說了許多拜年的吉利話。

眼瞅著同事們又是給糖,又是掏錢的,宋恂不好在此處久留讓大家破費。與同志們打聲招呼,便帶上自己的行李,與媳婦孩子離開了。

宋恂這次帶回來的行李特別多。

除了他從家裏帶出去的一個人造革行李箱,還有在日本買的一個三十二寸帆布行李箱和兩個超大的紙殼箱子。

以防紙殼箱子被水浸濕,他還在外面裹了兩層油布。

到家以後,小哥倆便圍著那兩個大箱子打轉,抓耳撓腮地想要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啥。

“爸爸,這裏面是電視機不?”延安扒住箱子,迫不及待地問。

“你覺得呢?”宋恂不答反問。

延安興奮得直結巴:“我、我、我覺得是!”

項小羽早就將換洗的衣裳給他找出來了,洗澡水也燒好了,這會兒推著他往浴室走,“先去洗澡松快松快,他倆的問題沒完沒了,你可別跟他們耗了。”

“那你來幫我搓個背。”宋恂牽住她的手腕,邊走邊交代兩個兒子,“我的行李箱裏有不少買給你們的好吃的,還有外國的故事書圖畫書,你們自己取出來吧。”

小哥倆聞言喜不自勝,響亮地答應一聲,便滿心期待地奔向爸爸帶回來的那兩個大箱子。

根本沒心思管浴室裏的兩個人。

項小羽被牽進浴室,見他三下五除二就將自己脫幹凈了,她放在上衣扣子上的手便有些猶豫。

大白天的,還有兩個兒子在外面,這麽一想還怪羞恥的。

“你剛下船,眼睛下面還有黑眼圈呢,要不過兩天再說吧?反正你已經回來了,也不急在這一時。”

“不是你推著我進來的嗎?”已經渾身光溜溜的宋恂訝然問道。

“我只是想讓你洗個澡放松一下!雖然說小別勝新婚吧,但你也不能剛進家門就這麽肆無忌憚呀!”項小羽瞪他一眼。

宋恂沈默幾秒,失笑道:“我也只是想讓你幫我擦個背而已。”

他這兩天在船上也不閑著,航行期間有什麽體力活,也是跟船員一起幹的,身上的汗一茬一茬地出,總感覺後背潮乎乎的。

這才想著讓媳婦幫自己擦擦背。

夫妻倆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語。

這就有點尷尬了。

宋恂暗自掂量了一下自己所剩不多的體力,不自量力道:“我這幾個月也確實是冷落你了,你要是想我了,咱們速戰速決一次也行。”

項小羽被鬧個大紅臉,氣咻咻道:“誰想你啦!明明是你拉著我進來的!被你說得好像我多不正經似的!再說,你要是只想讓我幫忙擦背,這麽早叫我進來幹嘛?欣賞你洗澡啊?我看你就是老不正經!”

被莫名貼上“老不正經”標簽的宋恂,試圖為自己辯解一下:“好久沒見了,想跟你說說話。”

項小羽現在一點也不想跟他說話了,憤憤地將毛巾往他身上一扔就想退出去。

宋恂趕緊將人拉回來,順手幫她把衣裳也脫了,還得替媳婦找補面子,“反正已經是老不正經了,我不能白擔了這個名號,總吃素不好,你也體諒體諒我吧……”

找回了面子的項小羽露出一副“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的表情。

半推半就地跟他淺嘗輒止了一下。

一個澡洗了半個多小時,將宋恂身體裏的最後一點電量也耗光了。

從浴室裏出來,躺到床上悶頭就睡,從上午一直睡到晚飯時間,才被爬上床亂竄的雙胞胎鬧醒。

“你倆又作什麽妖呢?”宋恂將延安放在他胸口的胖腳丫子甩出去,“看圖畫書去。”

剛被甩了腳丫子,延安又扭著身體將腦袋瓜湊過去,枕在爸爸的胸膛上,翹著二郎腿的腳丫一晃一晃的。

“圖畫書上都是外國字,我們看不懂,但是上面的圖畫還挺好看的,小小子和小姑娘的頭發都是黃色和紅色的卷卷毛。”

宋恂給他們在日本的書店買了全英文版的安徒生童話和格林童話,還有配套的故事磁帶,為了這兩套磁帶,他還花大價錢買了一個雙卡的收錄機。

“那些是國外非常出名的故事書,都是英語的,你倆要是看不懂,就盡快學好英語。”宋恂在他頭發上捋了一下說,“配套的磁帶也是英文的,要是能聽懂,就聽磁帶去。”

他現在也摸不準這倆孩子的英文水平怎麽樣。

以前跟他在海浦生活的時候,他們是每晚必聽英語講座的,他那會兒有時間,還能親自教孩子,所以三歲以前雙胞胎學會了很多英語單詞。

但是搬到省城以後,這兩個孩子的生活內容更豐富了,聽英語講座就變成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個禮拜能聽一兩次就不錯了。

宋恂琢磨著,用這兩套故事書興許能勾起他們學英文的熱情。

吉安翻開一本書,將畫著大青蛙的那一頁展示給宋恂,央求道:“爸爸,你給我們講講這個故事唄。”

許久沒見兒子,宋恂對這兩個小搗蛋還是很有耐心的,這會兒正是父子間的蜜月期,幾乎有求必應。

於是,剛睡醒的宋恂連一口水都沒喝,就給兒子們講了一個青蛙王子的故事。

外國故事仿佛給小哥倆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們之前聽的兒童故事都是比較接地氣的本土故事,像這種既有國王,又有公主王子的小故事,他們根本聽都沒聽過。

這種新鮮和刺激簡直是顛覆性的。

聽完了一個,又催著爸爸講下一個。

“爸爸累了,不想講了,你倆要是想看故事,就趕緊把英語學起來。”

“咋學呀?”吉安問。

“跟媽媽一起學,以後讓媽媽每天給你們講個外國故事。”

省大新聞系從大一開始就開了英語課程,項小羽以前是學俄語的,所以學英語還有些吃力。

這兩年的所有科目加起來,英語課的成績一直是最低的。

項小羽從外面進來,聽他提到自己,便順口問:“講什麽外國故事?”

宋恂下床去行李箱裏翻找自己帶回來的雙卡收錄機和磁帶,連同圖畫書一起交給她。

“你們三個一起學英語吧,兒童故事的英語不難。”

項小羽:“……”

不過,她對外國人看的圖畫書也挺感興趣的,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下來,以後每天給兒子們講一個故事。

除了這些書,更能吸引她註意力的,其實是那個雙卡的收錄機。

之前漁業電臺也有一個收錄機,很多錄播的節目都是通過那臺收錄機制作的。

“你這個收錄機買的還挺及時的。”項小羽向他通報了兒子們在電臺當小主持人的光榮事跡,“他倆現在每個禮拜給電臺錄兩個故事,已經錄了好幾期了。”

“那你們過年回海浦來,不耽誤工作嘛?”

“過年這段時間的故事已經提前錄好了,不過再過一個星期就得回去繼續錄了。”項小羽在那臺收錄機上拍了拍說,“有了這家夥就沒問題了,我手頭還有四個故事稿,這回可以幫他們在家裏錄好,然後郵寄給電臺,或者讓我二哥去省城出差的時候送過去。這樣我們就可以在家陪你到開學啦!”

延安撲到爸爸的背上問:“爸爸,我們一直在家陪你,你高興不?”

“你要是乖一點我就更高興了。”宋恂反手在他的肉屁股上拍了拍,而後又仔細感受了一下手感,驚奇地問,“兒子,你是不是瘦了?”

怎麽感覺沒有以前肉乎呢!

延安猛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小肚子往回收一收說:“瘦了好多啦,哥哥也瘦了。”

吉安點頭說:“我們都是被上班累瘦的!”

“……”宋恂被逗笑了,“你倆上什麽班了?累成這樣……”

“就是講故事啊!”吉安一本正經地說,“我們講一個故事可以賺四塊錢呢!”

這可比擺書攤和下彩棋賺錢多了。

而且講故事也不用費什麽力氣,連幼兒園都不用上了。

宋恂意外道:“給這麽多?”

按照她媳婦說的,每周錄兩次的話,一個月下來也有三十多塊呢,比在車間裏的工人賺得還多,關鍵是人家每周只上兩天班……

連宋恂這個親爹都有點嫉妒了。

項小羽解釋道:“他倆是小孩,電臺不能給他們按月發工資,所以就實行按件計費。中短篇故事四塊錢,有的更長的能有七八塊。他倆太小了,字還沒認全呢,能記住中短篇就不錯了。”

這個錢看上去不少,但是兩個孩子其實還挺辛苦的。

去電臺講故事與他們平時給小朋友講故事,還不一樣。

電臺對內容的準確性是有要求的,不能出現口齒不清、吞音口水音、半路卡殼的情況,忘詞以後也不能任由他們放飛想象自由發揮,必須按照故事稿件背誦。

項小羽為了讓他們發揮各自的特長,給他倆進行了分工,旁白部分由記性好的吉安負責,對白部分由感情豐沛的延安負責。

有時候一個故事需要反覆錄四五次才能通過,再好聽的故事,重覆好幾遍之後也沒什麽新鮮感了。

要不是項小羽一直用四塊錢的工資激勵他們,這倆小子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延安忙問:“爸爸,你到底給我們買了電視機沒?我們現在有錢了!”

外面那個大箱子包裹得太嚴實了,媽媽不讓他們動。

“買了,”宋恂問,“你們打算出多少錢?”

吉安不上當,瞪著大眼睛問:“你都買回來了,咋還管我們要錢?”

“我這次帶回來兩臺電視機。”宋恂給他擺事實講道理,“一臺是幫你大舅帶給你姥姥的,另一臺是咱們家的。但是咱們家四口人是分居兩地的,我在海浦住,你們在省城住。你倆要是出錢呢,我就可以讓你們把電視機帶回省城去看。要是不出錢呢,就只能我自己留著看了。”

實際上兩臺電視都是他們家的,一臺是占用他的大件指標買的,另一臺是跟船隊裏一個未婚小夥子溢價30%買的。

他原是打算給省城和海浦的家裏各放一臺的,不過,老丈人兩口子也盼著看電視呢,等項遠航帶著電視回來還得三個月。

所以宋恂就跟項遠航商量好了,這次的先給老丈人用,等項遠航回國時,再買一臺還給宋恂。

項小羽是見過兒子們賺錢有多艱難的,為了掙那幾毛錢,差點就進監獄了!

所以,非常不忍心看到兩個小子被他們老子坑。

她跟宋恂說:“我爹早就盼著你回來呢,好像有個挺要緊的事想跟你商量。大姐和姐夫也回來過年了,這幾天就住在家裏,我看姐夫都快被我爹問懵了。”

而後又對兒子們建議:“要不咱們先把電視機送到姥姥家去?你們在姥姥家看電視也是一樣的。”

小哥倆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行。

萬一爸爸買的電視不好看呢!

然而,在姥姥家看到電視機的真容以後,雙胞胎就徹底驚呆啦!

爸爸買回來的電視機特別大!

而且還是彩色的!

項小羽摸著電視機的大屁股問:“這電視機是多少寸的?不便宜吧?”

省城的百貨商店裏還沒有彩色電視機呢,只有九寸和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

宋恂滿意笑道:“21寸的,跟國內14寸黑白的價格差不多,不到一千塊。”

當時他帶著船員去百貨商店買電視機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想買黑白14寸的,畢竟價格經濟實惠。

不過,宋恂覺得買國內已經有的款式,價值不大。他家裏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屏幕太小廢眼睛。

所以,就看上了商店裏最先進也是最貴的型號。

他也勸那些船員買最先進的。

好多船員買電視回去根本就不是為了自己看,而是借著這次機會買個大件,回國轉手倒賣的。

21寸,彩色電視機,不要電視機票,回來以後至少可以溢價30-50%,遇上手頭闊綽的買家,價格翻倍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聽了宋恂的勸說後,這批從日本培訓回來的船員,幾乎人手一臺21寸大彩電,特別惹眼。

瑤水村的社員們,聽說項隊長家的姑爺,買了一臺電視機回來,紛紛聞訊趕來看熱鬧。

這是十裏八鄉的第一臺電視機,而且還是彩色的,社員們把老項家的院子,包括項前進的小院圍得水洩不通。

為了讓大家看得清楚,宋恂和項遠洋應廣大社員要求,將電視機擺在了堂屋的門口。

大家像是看露天電影似的,搬著小板凳挨挨擠擠地坐在院子裏。

農村這邊的信號差,把天線放到房頂上也只能收到一個正在試播的海浦電視臺。

畫面質量也不怎麽清晰,看個幾分鐘就要出現雪花了。

即便如此,大家也很滿意。

苗玉蘭被鄰居們恭維得花枝亂顫,眉飛色舞地給大家講解這個21寸大彩電的與眾不同。

她現在手頭寬裕,為人便特別大方,張羅著讓閨女兒子兒媳婦,給鄉親們倒熱水,拿花生瓜子吃。

帶著孩子來的,還要分幾塊糖甜甜嘴。

反正除了兩個女婿,老項家但凡她能支使得動的人,包括兩歲的外孫壯壯,她都要支使一遍。

“小鴻她娘,你現在可真是有福氣了!”田嬸攥著苗玉蘭的手說,“你看你們家現在多厲害!兩個閨女都是大學生不說,女婿也爭氣,一個軍官,一個幹部,這回大幹部女婿還給你買了這麽大的一臺電視機,換做是我真是做夢也要笑醒了。”

宋恂適時出言糾正:“田嬸,這回您可誇錯人了!這臺電視機是我大舅哥買來孝敬父母的,他人還在日本培訓呢,讓我幫忙先帶回來。如此一來,大家夥也能早點看上電視。”

他睡了一天覺,餓得肚子咕咕叫,本想來老丈人家吃晚飯呢。

不過,看這個架勢估計是沒戲了。

項英雄對著電視看了一會兒稀奇,也就沒什麽興趣了,他心裏還惦記著事,發現宋恂也是心不在焉的,便沖他招招手,翁婿倆一起進了堂屋。

“爹,聽小羽說,你遇上難事了?”宋恂進屋就開始四處尋摸吃的。

“嗐,這次的事,你真得給我拿個主意。”項英雄眉頭蹙得死緊,“還是咱們隊裏船隊的問題,上面明明都已經同意我們包產到組了,現在正幹得熱火朝天呢,誰知道公社那邊突然又反悔了,讓各個漁業大隊加入公社的一個什麽聯合組織一起幹。”

“什麽聯合組織,我怎麽沒聽說?什麽時候的事?”

海浦漁業公司與水產供銷公司合並以後,又有了自己的外海船隊,現在就是實至名歸的全地區最大的水產企業。

宋恂作為地區最大水產單位的經理,行業新聞很少有他不知道的。

老丈人說的這個事,他聽都沒聽說過,八成就是最近才鬧出來的。

“就是過年前,公社書記把我們這幾個漁業大隊的隊長支書都弄去公社開會了。”項英雄嘆口氣說,“這事還有點說來話長。”

宋恂撫了撫餓扁的肚子說:“爹,既然是說來話長,那咱就先弄點吃的再說吧,我都一天沒吃飯了。”

正醞釀情緒傾訴的項英雄:“……”

而坐在院子裏看電視的苗玉蘭,突然瞟見自家竈房的煙囪飄起了青煙,不由一拍大腿,對身旁的項小羽說:“被這個電視機鬧得,連正事都忘了,小宋還沒吃飯呢!”

雙胞胎終於看上了電視,卻並沒有看到《阿凡提的故事》,臉上就有些不高興。

他倆不想聽電視裏的相聲,聞言便摸著撅起的肚子附和道:“姥姥,我們也沒吃飯吶!肚子都癟啦!”

苗玉蘭站起身,拉上兩個外孫的手便往屋裏走。

她一邊走還一邊抱怨:“誰讓你們不早點過來吃飯的!姥姥中午做的紅燒肉,給你們留了大半碗肉,大寨哥哥想吃,我都沒讓他吃呢!”

延安跟姥姥告狀說:“都怪我爸爸耽誤時間!那麽大的人了還要讓我媽媽幫他洗澡,要不然我們早就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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