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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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恂對於黨校進修班異乎尋常的關註, 讓袁梅絮絮念叨的聲音突然卡殼了。

“你不會是想去考黨校吧?你都已經是大學生了,還考這種兩年制的大專幹什麽?”

宋恂只是先打聽一下行情。

放棄現有的工作, 脫產去黨校學習兩年,對他來說不是小事。

他的事業正在上升期,在外貿局也幹得挺順手。他們這個班子已經磨合得很好了,三個局長副局長各有自己的一攤子事,全力拓寬地區的外貿業務。

若是去了黨校,畢業以後再想回原單位,基本不可能還有他的位置。

“我大學讀的是工科, 在這幾年的工作中基本沒用到。如果有機會系統地進修一下政治理論,我可能會考慮的。”宋恂答得保守。

孫君華鼓勵道:“你們別小瞧了這個進修班,黨校在全省範圍內只招收100名三十歲以下的高學歷學員, 包括在職幹部, 退伍軍人和今年參加高考的知識青年。畢業以後省委組織部包分配,像你這樣的脫產幹部,工齡工資一樣不落。帶薪進修兩年還有什麽不樂意的!”

而且按照慣例, 這種進修班結業以後,在職幹部通常是可以升半格的。

無論於公還是於私, 孫君華都很支持宋恂去參加黨校的入學考試。

她家袁梅的成績其實還可以,努努力的話上省內的本科是沒問題的。

不過, 袁梅放著本科不想報,卻一心想上黨校的大專。

一是因為黨校結業快, 別的學校三年才能大專畢業,而那邊兩年就能上崗工作了。

二是因為各級黨校如今都缺少理論課講師。這一批學員畢業後, 有二十人會被留在省委黨校任教。

袁梅就是看準了這個任教機會。

她的青年時期基本都是在最基層的農村和工廠度過的, 一份黨校講師的工作, 對她來說是很有誘惑力的。

孫君華直覺自家閨女八成是要在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選擇黨校了。

如果宋恂也能去黨校上學, 他們就能相互照應一下。

至於多一個人考試就多一個人競爭這種顧慮,是完全沒必要的。

這次的錄取比例是,在職幹部和退伍軍人占80%,高考生占20%。

雙方分卷考試,分別錄取,兩人之間不存在競爭關系。

孫君華能想到的,袁梅這個當事人當然也能想到,她也不勸宋恂仔細考慮了。

跑進書房翻出老袁同志的一個筆記本,將上面記錄的黨校招生章程分享給了宋恂。

“黨校招生的事還沒有正式公布,我爸也是這次去省城出差才聽說的。你看看這上面的具體內容吧。”

宋恂接過來大致掃了兩眼。

袁書記的這份招生簡章應該也是從別處抄來的,只記了一些關鍵詞。

政治清白,政歷清楚,高中、大學文化程度,三十歲以下,婚否不限。

考試科目與高考完全不同,只有兩科——政治和作文。

但是政治考試的內容很多,包括哲學、政治經濟學、科學社會主義以及黨的政策方針。

雖然實收100名學員,可是分配給各地區的報名人數並不相同,比如省城有200個,而海浦地區只有60個可以參加正式考試的名額。

這60個名額看似不少,卻是要從全地區所有黨政機關和企事業單位中選拔的。

能否被選中也不是通過職位高低決定的,而是要考察幹部的文化理論水平。

從袁書記家離開,宋恂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兒子散步回家。

吉安剛走幾步就晃了晃他的手問:“爸爸,你也要去考大學啦?”

“不是大學。”宋恂跟小孩子解釋不清楚黨校和大學的區別,便又改口說,“還沒想好。”

“你要是上大學是不是也得走啦?”吉安仰著頭小心翼翼地問,“能帶我跟弟弟不?”

“你倆不是總偷偷跟媽媽告狀說爸爸不好嘛,還跟著我幹嘛?”

“我沒告狀,”吉安絕不承認自己幹過這種事,繼續追問,“到底能不能帶著我們?”

“你倆想跟著我去上學嗎?”

延安趕緊點頭說:“想!我們可以像小姐姐一樣,住在學校裏。”

他還記著靈靈姐弟可以跟媽媽一起住呢。

宋恂著實沒想到這小子能將這件事惦記這麽長時間,哭笑不得地在他頭上揉了一把。

見他不答應,吉安又有些著急地搖晃他的手臂催促。

“爸爸還沒想好要不要考大學呢。”宋恂實話實說。

他向來是比較偏愛理工科的,對那些需要死記硬背的理論知識實在沒什麽興趣。

讓他未來兩年一直坐在教室裏學馬列,他光是想想就覺得泰山壓頂。

不過也不可否認,去黨校進修確實是一條捷徑,可以解決他眼下的所有問題。

不但可以鍛煉黨性,強化黨性修養,對自身政治理論水平和工作能力的提升也是有幫助的。

“孫奶奶說,你要是去考大學,就可以跟媽媽在一起了!”延安跟苗苗玩蹺蹺板的時候,吉安一直呆在屋裏,豎著耳朵聽大人談話。

他以為爸爸去考了大學,就能跟媽媽在同一所學校上學了。

“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怎麽還整天惦記著找媽媽?”宋恂斜他一眼問。

“我不是大孩子,我是小孩子!小姑說坐車買票的才是大孩子,”吉安帶著點驕傲地說,“我不用買票!”

宋恂:“……”

不用買票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嗎?

他倆搭乘公共汽車和火車,甚至去各種景點都不用買票,身高還不到一米二……

宋恂不跟他們探討大孩子小孩子的問題,給兩個小子起個頭,讓他倆玩背唐詩接龍,自己便走神地想著黨校考試的事。

甭管是否去參加考試,他可以先收集一些覆習資料,提前準備一下了。

雙胞胎在家鼓動爸爸來省城上學,而剛當上新聞攝影課代表的項小羽又迎來了新的喜事——

她那份重新籌建校園廣播站的申請,被校團委通過了!

馬上就可以招兵買馬讓廣播站正式開播。

這類校園廣播其實不需要太多工作人員,像是漁業電臺一樣,再找一個男播音員和兩個整理稿件的編輯就差不多了。

廣播電臺的節目是錄播的,而校園廣播站是直播的,連維護錄音設備的工作人員都省了。

她心情很好地跑回宿舍,打算跟廖習蘭分享這個好消息,不過,剛推開宿舍的門,便敏銳地察覺今天的氣氛不太對。

宿舍裏的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呂瑩整理床鋪。

呂瑩睡在靠門的下鋪,平時也安安靜靜的,住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以來,項小羽幾乎沒怎麽跟她交流過。

這會兒見她將鋪蓋都卷起來了,也不由關心地問:“大晚上的,怎麽把被褥都收起來了?”

呂瑩笑了笑,沒說話。

沈默地將東西都整理好以後,回身跟對床的穆蓉說:“我特意等到開學以後才跟學校申請換宿舍,也是為你著想。現在大家的住宿環境都固定下來了,我離開以後,應該不會有人再住進來。你可以讓孩子住在我這張空鋪上。”

穆蓉的嘴唇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帶著孩子住在宿舍裏肯定會給舍友們帶來不便,所以她平時都盡量帶著孩子早出晚歸,以免影響到其他人。

開學將近一個月了,幾個舍友也對靈靈和奇奇很包容,偶爾還會給孩子一些小零食吃。

她以為彼此可以相安無事地繼續過下去。

誰知今天下午班主任突然把她叫去了辦公室,說她帶著兩個孩子住宿舍,已經嚴重影響到其他同學的日常作息,最好能將孩子送給親戚看管。

可是,除了前夫一家人,她哪還有什麽親戚……

她的難處早在開學的時候就跟學校方面說過,當時學校不太同意她帶著孩子上學,不過這屆大學生的情況實在太特殊了,所以學校也在她的連番懇求下松了口,只要宿舍裏的其他同學沒意見,學校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有人跟學校投訴了,她就得盡快想出辦法安置孩子。

要麽給孩子們尋找一個新去處,要麽帶著他們一起搬出去住。

項小羽不知道中文系下午發生的事,呂瑩帶著行李搬去其他宿舍的時候,她還順手幫忙送了送。

回來以後,見穆蓉憂心忡忡的,便笑道:“正好天氣馬上就要熱起來了,你們三個擠在一張床上也確實不好受,可以讓靈靈住到對面的床上去,你們娘仨也松快松快。”

穆蓉勉強笑笑。

“靈靈和奇奇也不能在咱們宿舍裏住了。”既然當事人已經走了,吳桐便沒什麽顧忌了,“呂瑩跟我們系主任和班主任提交了調宿舍的申請,申請原因就是這兩個孩子在宿舍裏影響她的正常生活。”

項小羽早猜到對方搬家是與這兩個孩子有關的,但是……

“呂瑩不是已經搬走了嘛,兩個孩子影響不到她了,就繼續住著唄。”

穆蓉是個離異帶娃的知青大學生媽媽,光看前面這一堆前綴,也知道她活得有多不容易了。

如果讓她帶著孩子搬出宿舍,那麽除了每月的托兒費,還得增加一筆租房子的費用。

省城的一個小單間每月至少得十塊錢。

這無疑是在給她本就不寬裕的日子雪上加霜。

吳桐往呂瑩的上鋪瞟了一眼,這位也是他們中文4班的同學。

剛才她在宿舍裏征求大家意見的時候,這位也是反對兩個孩子繼續住宿舍的。

人家給出的理由也讓人無從反駁。

穆蓉的情況確實讓人同情,但是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學的,對大學生活滿是憧憬,大家沒有義務因為同情穆蓉而毀掉本該完美的四年大學生活。

她不想每天累了一天以後,回到宿舍還要面對小孩的聒噪、奶味和尿騷味,或者對上靈靈那種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視線,那讓她太不舒服了。

被她這樣一鼓動,甄珍和魏芳也猶豫了。

他們不反對讓穆蓉跟孩子住在宿舍,但也不想違心挽留。

如此一來,兩個孩子就真的不能在212宿舍繼續住下去了。

穆蓉開始在學校附近找房子。

不過大學周圍大多是教職工宿舍,以筒子樓居多,一個小單間每月要收十二塊。

她負擔不起這個費用,就將目標範圍擴大,以省大為中點,半徑兩公裏以內的房子都可以考慮。

廖習蘭還幫她找了一份在省大食堂打零工的活,每天三毛錢,按照他們中文系的課表,她每個月至少可以幹十五天,能有四五塊錢的額外收入。

“去食堂刷碗還是算了吧?”甄珍聽了這個提議就搖頭,“怎麽說也是個大學生,去食堂打零工不好看……”

項小羽笑道:“就當是在基層體驗生活了,沒什麽不好看的。我老家那邊縣委大院的食堂裏常年只有一個炒菜的大師傅,縣委幹部都要輪流去食堂幹活的,連革委會主任也不例外。”

穆蓉現在考慮的是生存問題,至於面子尊嚴什麽的,她已經顧不上了。

她不但接受了食堂的零工,還在宿舍裏跟舍友們說,如果有其他適合她的工作,也請大家推薦給她。

項小羽還真有一個活,只是收入不穩定。

“校園廣播站開播以後,會面向全校師生征稿,被征用的稿件可以象征性地給予作者一些稿費。”項小羽建議道,“反正你是中文系的,文筆不錯,可以試著給我們廣播站或者社會上的一些報紙雜志投稿。雖然匯款周期比較長,但好歹也算有點收入。”

穆蓉將這些建議通通收下,一邊上課打工寫稿子,一邊在課餘時間跑出去找房子。

日子過的雖艱難,卻始終沒有跟同學和舍友開口借過錢。

項小羽周末回家吃飯的時候,提起舍友穆蓉的遭遇時,還被孟團長笑話了一遭。

“你們這些大學生真是讀書讀傻了,一點都不知道變通。”

項小羽和宋悅:“::::::”

“你這位同學的問題很好解決呀,”孟團長給兒媳婦和閨女各挾了一筷子菜說,“她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沒錢,沒錢就得省著花嘛,她家兩個孩子的托兒費完全可以省下來當房租。”

“她兒子才兩歲,不上托兒所,誰給她看孩子啊?”

孟玉裁“嘖”了一聲說:“你們學校那一帶有很多退休老教師,住房條件好,退了休又沒什麽事做。你這個同學可以找這樣的家庭租房合住,只租一個房間,白天她去上學的時候,就讓退了休的房東帶帶孩子。她可以把省下來的托兒費都算到房租裏給人家。”

“人家退了休沒準就想躲清靜呢?”宋悅覺得這樣的人家不好找,得有熟人幫忙引薦才行。

“嗐,你不懂退休老年人的心理。剛退的時候都說想清靜清靜,時間一長要是不能給自己找點樂子,肯定憋出毛病來。”孟玉裁低聲笑道,“等你畢業了就趕緊生個孩子,到時候讓你爸幫你帶孩子,給他找點事做。”

宋悅猛搖頭:“可別指望我了,等我爸退了休,還是把吉安延安接過來吧。我還不知道哪年才能畢業呢!”

“你跟老中醫學的怎麽樣了?”項小羽好奇地問,“什麽時候能行醫呀?”

“早著呢,”宋悅指指自己的黑眼圈說,“現在還沒有正式入門,開學以來,我一直在背中國醫學史,每天都要背到熄燈,腦子都是脹的。”

宋悅是理科生,而且過去十年間的中小學生基本沒怎麽正經讀過歷史,突然給她一本醫學史的教材,看著上面帶有出土文物氣息的陌生人名藥名,她簡直頭都大了好幾圈。

“嫂子,你在學校怎麽樣?”宋悅想從別人那裏尋求一些安慰。

“嘿嘿,我們新聞系一年級的專業課不太多,我現在是校園廣播站的站長了,還是攝影課的課代表!”項小羽跟婆婆和小姑子詳細講了她帶著材料去校團委申請重開廣播站的經過。

宋悅:“……”

別人的大學。

她根本沒時間搞課外活動。

項小羽說得輕松,其實她還挺忙的,專業課不多,但公共基礎課多,幾乎每天的課表都是滿的。

不過,這也不能打消她當新聞攝影課代表的熱情。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覺得自己當了課代表就得給大家做點什麽。

綜合考慮了一段時間後,她認為膠片不足是他們攝影課面臨的最大問題。

學校只給每人發了一卷膠卷,上過幾次課以後,無論再怎麽珍惜,大家也都用的差不多了。

而且自從溫老師在之前的一次課堂上跟大家說了,好作品是用膠卷堆出來的,大家就不再吝嗇對膠卷的使用了。

校園裏的風景他們已經拍膩了,所以經常在禮拜天的時候,三五成群地騎車跑遍省城的大街小巷,瘋狂地投入攝影創作當中。

等到晚上關了燈,就將宿舍當成暗房,縮進被窩裏裝卸膠卷。現在她們212宿舍的晾衣繩上已經垂掛了四五條膠卷了。

四個人的膠卷完全告罄。

買膠卷就成了大問題。

如今的膠卷按照規格和品牌,價格在1塊2到1塊8不等,這個價格對於學生來說可不便宜。

項小羽屬於吃膠片大戶,一個月已經用了兩卷膠片,開始用第三卷 了。

其他人省著用,每月也得用一卷。

她在班級裏統計了一下,新聞1班的所有同學都有買膠卷的需求。

一學期的膠卷量算下來,全班至少要消耗一百卷。

她跑去找楊一打聽情況,想問問百貨商店有沒有批發價。

楊一像是聽到什麽笑話,笑著搖頭說:“百貨商店只有零售價,沒有批發價。你要是想買便宜的,只有瑕疵品便宜。但是攝影櫃臺裏的瑕疵品相當緊俏,沒等放進櫃臺就被人買走了。”

楊一正在用的就是從百貨商店買的瑕疵膠卷,這批貨早被商店內部人士包圓了。

百貨商店的路子走不通,項小羽又想到別的主意。

她往海浦那邊打過一個確認電話後,就跑去新聞系的辦公室,找到了溫柔老師。

“海浦攝影化學廠那邊可以給咱們出廠價,九毛八分錢一卷,不過需要公對公采購。”

宋恂在工業辦工作那會兒,項小羽沒少聽工廠裏的內部消息,特別是榮盛糕點廠開分廠的時候,糕點的成本價,出廠價,指導價,零售價,各種價格之間的差額是很大的。

所以,她這次就直接聯系了地區攝影化工廠的同志,問出了他們廠膠卷的出廠價。

溫柔好奇地問:“你認識膠卷廠的人?”

項小羽點頭說:“我以前是電臺的播音員,做過一檔介紹地區先進單位的節目,其實就是變相給各廠的產品打廣告。海浦攝影化學廠革委會副主任的介紹材料,還是我幫忙編輯播送的。”

“既然是出廠價,他們對采購數量也有要求吧?”溫老師對這些還是懂的。

“最低一次性出貨三百盒,可以按出廠價給咱們。”項小羽解釋,“我在新聞1班已經做過統計了,大家總共報了104盒。要是學校同意出具采購單,以省大的名義購買膠卷的話,我就再去問問2班跟3班的同學。”

出廠價比百貨商店的零售價便宜四毛錢,省下來的就是一天的飯錢。

旁邊教《新聞學概論》的郭老師舉手報名說:“你們要是買膠卷,給我也算五盒啊!估計高老師也是要的,給他也算五盒!”

項小羽笑著問:“郭老師,您也喜歡攝影啊?”

“哈哈,新聞系所有老師都會攝影,不過溫老師最專精。”

溫柔讓她稍坐,自己去了一趟系主任辦公室,一刻鐘後回來說:“你去讓另兩個班的同學做一下統計吧。如果湊夠了三百盒,咱們就搞一次集體采購!”

項小羽笑瞇瞇道:“好嘞!”

項小毛同志在學校裏忙得風生水起,宋恂這邊也聽說了省委黨校開辦馬列主義基礎理論研修班的通知。

地委組織部發出了通知,全地區範圍內,具有高中以上文化,三十歲以下,政歷清白,熱心理論工作的在職青年幹部、退伍軍人、知識青年和工農兵理論骨幹都可以報名參加考試。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少青年幹部都瞄準了這次考試,宋恂原以為這種枯燥的課程,應該不會有太多人競爭。

沒想到光是他們地區外貿局就有六個要報名參加考試的。

連齊麟都報名了。

這個報名條件看似條條款款挺多,其實只有兩個要求,高中畢業,三十以下。

於是,由於報名人數過多,地委組織部又緊急發出一個通知。

地委將在本周末組織一次預考。

先在地區內部將一些濫竽充數碰碰運氣的歪瓜裂棗篩選下去,最終只有六十人可以參加省委黨校的統考。

而這次預考的報名人數多達九百人,錄取率還不足7%。

宋恂早在從袁梅那裏聽到招考消息就在琢磨到底要不要去黨校進修,本來他還在猶豫,可是通知正式發出後,幹部群眾報名的火爆場面,讓宋恂也坐不住了。

去組織部報了名以後,就捧著提前搜羅回來的資料埋頭苦讀。

他對公文寫作倒是不怎麽擔心,畢竟常年坐辦公室的,即便文學素養不高,筆桿子也早就磨練出來了。

但是政治部分,尤其是哲學和政治經濟學的部分,他平時幾乎不怎麽涉獵。

預考時間定下來以後,他又跑了一趟袁書記家,跟袁梅借了一些畫過重點的政治覆習材料,臨陣磨槍。

去參加預考的時候,十分巧合的,他的考場又在上次項小羽參加高考的那所中學。

不過,他這次沒有前呼後擁全家陪考的待遇。

早上把兩個孩子送去隔壁的吳科學家跟小妹妹玩,宋恂便打算獨自騎車去考試了。

“爸爸,我們跟你一起去吧?”吉安以為他爸爸今天就要去高考了,想要給爸爸跟媽媽一樣的排面——由他跟弟弟一起去送考。

宋恂看一眼手表,將摟住他兩條腿的兩個崽扒開說:“爸爸考試要遲到了,你們在幹爹家好好呆著。”

吳科學像趕鴨子似的將兩個幹兒子趕進屋裏,問宋恂:“你第二次征戰高考的事,你家小項同志知不知道啊?”

宋恂還是要面子的,沒考過之前怎麽可能會說?

“沒說呢,等拿到通知書再說吧。”

聞言,延安捧著他的小水杯又從屋裏蹬蹬蹬地跑出來,跟宋恂喊了一聲“加油”,就欠欠兒地說:“爸爸你可一定要考上啊,我已經給媽媽寫信啦,告訴她你要跟她一起上大學啦!”

宋恂:“你什麽時候學會寫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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