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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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恢覆高考的消息後, 項英雄最開始並沒什麽想法。讓自家兩個讀過初中的兒子也去碰碰運氣,就是他當時能想到的全部了。

但是當宋恒宋悅請假回城覆習以後,他終於意識到, 高考對於生產隊裏的那些知青而言是件天大的事!

知青們剛來的時候, 還是十幾歲的姑娘小夥,現在有的已經奔三張了,早就在隊裏結婚生子紮下了根。

項英雄希望孩子們都好,無論是知青還是本村社員,都能好。

可是考上了大學,就意味著分別。

有個徐知青的例子在前,讓項英雄能更直觀地體會到這種分別的殘酷。

連支書的閨女都有被拋棄的風險, 那就更別提隊裏的其他孩子了。

項英雄輾轉了一晚拿不定主意, 第二天跑去跟賈支書說了自己的擔憂。

他想提前商量出一個解決辦法, 盡量多保住一些家庭。

“商量啥呀, 人家考上大學就遠走高飛了,”賈支書抽了一口煙說, “你換位想想, 如果你家閨女兒子是大學生, 畢了業就能留在城裏坐辦公室, 你還舍得讓孩子回農村吃苦嗎?”

他女婿的情況跟這些考出去的大學生不一樣。那個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是靠他這個當支書的岳父拿到的,結果上了大學就想賴賬, 那可不行。

“誰也沒說讓大學生回農村吃苦呀!”項英雄嘟噥道, “願意留在城裏就留唄, 但是得把老婆孩子接到城裏去吧?”

“接不接的,到時候就得全憑良心了, 你看那陳世美, 沒發達的時候, 跟秦香蓮也好得蜜裏調油似的,可是當了駙馬以後轉過臉來就要派人抹了秦香蓮這個汙點。”賈支書搖頭說,“那麽多知青呢,咱們不可能看得住所有人,不現實。”

恢覆高考還只是小道消息,項英雄只跟老賈說了,賈家也有兒子閨女是返鄉知識青年,可以參加高考。

兩人翻出花名冊仔細合計了一下,瑤水大隊一共有54名知青。

知青內部消化了五對,20人保持單身,還有24人與本地社員結了婚,其中有18人已經生育了子女。

隱患就在這18個已婚已育的知青身上。

“我是真挺希望這些娃都能考出去的,並不是只有種地打魚才算支援農村建設嘛。”項英雄磕了磕煙桿,下定決心說,“既然咱們管不了人家的去留,咱就盡量多送幾個人出去,以後這五十多個人裏,但凡有一個有出息的,能記著點瑤水村的好,咱們也不算白忙一場!”

當天晚上,賈支書和項隊長在大隊部召集全隊的知識青年開會。

正式通知還沒有公布,項英雄便只含糊地對大家說,他們聽到了一些風聲,國家馬上就要恢覆高考了。

瑤水大隊支持所有知青去參加高考,未來兩個月會在上工時間方面對想要考大學的知青額外照顧。

聞言知青裏立馬炸了鍋,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是一些家裏有門路的知青,早就收到了家長的通知,在知青點裏提前看起了書。

再想想突然請了事假的宋恒和宋悅兩兄妹,大多數人都信了。

那對兄妹的家庭背景在生產隊裏是公開的秘密,這個消息八成是從他們那裏聽來的。

項英雄讓知青們嗡嗡議論了一陣子,等他們將這個消息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壓了壓手繼續道:“上面還沒正式通知,我們也不知道保不保真,但是咱們朝夕相處了這麽多年,我知道大家盼這一天已經盼了很久了!所以,我跟賈支書認真商量了一下,還是覺得不論消息真假,都應該冒著風險提前通知大家。如果是假的,那就當咱們白忙了一場,但是萬一是真的,就可以讓咱們隊裏的知青先別人一步提前覆習起來!比別人多覆習一天,咱們就多一分勝算!”

知青們突聞喜訊心情激動,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

有謝謝大隊幹部的,有讓項隊長和賈支書別有心裏負擔的,還有提議大家都暫時保密不要再對外宣揚的。

李英英從人群裏站出來說:“支書,隊長,這個機會對大家來說太寶貴了,哪怕只能提前一天知道,也是快人一步。好多同志的課本和參考書已經不在了,你們看,是不是可以派人去縣裏和地區的各大書店買來一批教材?一旦消息正式公布,大家恐怕就買不到教材了!”

項英雄點點頭,但他不想給隊裏攬下這個活,便只說:“以防買錯了書,知青同志們還是派代表去買吧,隊裏可以出車。”

下面又是一陣嗡嗡嗡。

賈支書與項英雄的眼神交匯一瞬,然後清了清嗓子說:“這次是全國恢覆高考,到時候與大家競爭的不是瑤水村這幾個人,而是全國幾十上百萬的知識青年。我們沒什麽文化,但是有一個道理還是懂的,只有齊心協力才能將最大的漁網拉起來。瑤水的知青和年輕社員們也應該相互幫助,團結起來,應對這次的考試。我們希望大家都能從咱們瑤水村走出去,只要你們走出去了,無論以後回不回來,都是我們瑤水村的驕傲!”

知青們紛紛叫好,幾個知青已經在考慮按照文理科組成互幫互助學習小組了,找幾個學習好的同志給大家講講課。

最後,項英雄對那十八個已婚已育的知青說:“你們不要有心理負擔,這次機會難得,都去試一試!大隊幹部會盡量給家屬做工作,讓家屬支持你們考出去。有個大學生爹娘,對娃娃們也是有好處的,等你們以後讀出來了,接了娃娃去城裏生活,日子只會越來越紅火!”

那些老知青中有很多人是想考回城裏的,但是具體要怎麽安排另一半和孩子,他們還沒正經想過。

項隊長這番考上了就帶孩子去城裏的說辭,算是在他們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瞧著這些意氣風發的孩子們,項英雄心裏還有些可惜,深覺自己大閨女懷娃懷的不是時候,否則以她那股要強勁兒,肯定也是要去考試的。

被親爹覺得可惜的項小鴻,此時已經在某海軍駐地的家屬院住了兩個月了。

孔斌分到的房子是一室半的,面積雖然不大,但每層樓只有四戶人家,項小鴻搬進來以後,同層的另三個軍嫂對她這個孕婦照顧有加。

這裏軍嫂間的關系與瑤水村婦女的關系很像,男人常年在海上漂著,經常十天半月才回家一次,都是軍嫂間彼此照應的。像項小鴻這樣的孕婦,關鍵時刻不敢指望男人,全靠鄰居們幫忙照看。

她剛來的時候,不能上班,男人又經常出任務,已經忙習慣的人根本不能適應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

好在前段時間廣播和報紙上突然公布了正式恢覆高考的消息,軍嫂裏有不少人躍躍欲試。

王政委的愛人在軍嫂中統計了報考人數以後,找了幾個高學歷的軍嫂,在家屬院裏辦起了高考沖刺補習班。

項小鴻每天起床吃了早飯就跟隔壁的鄰居丁爽結伴去補習班上課,總算給自己找了一些事情做。

今早去上課的路上,丁爽挽著她的手臂,突然問:“你挺著肚子去上課,你家孔斌不擔心啊?”

“還好吧,我現在的孕期還不到五個月呢,活動還算方便。”項小鴻在心裏默背政治重點,答得心不在焉。

“我是說,他同意你去上大學呀?咱們天天去上課,肯定是為了考大學的呀,萬一真的考上了,孩子還那麽小,孔斌同意你去上大學嗎?”

項小鴻頓了頓,突然想起來昨晚隱約聽到的隔壁兩口子的吵架內容。

“腿長在我身上,他又管不住我。”項小鴻笑問,“你家老徐同志是不是不想讓你去上大學?”

“可不嘛,自打我來上了這個補習班,他就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像我去上大學是多麽大逆不道的事!還不是因為一旦我去上了大學,家裏就沒有免費保姆了!真應該讓孔斌給我家老徐做做思想工作。”

項小鴻輕笑一聲道:“指望孔斌去做思想工作,還不如讓我給你出個主意呢!”

“你有什麽主意?”

“我以前在老家響應婦聯號召,參與組建過一支女子船隊,當過女船長。前段時間我剛來咱們家屬院,實在閑來無事,便跟王政委的愛人提過想在咱們這邊也組建一支女子船隊的想法。”

丁爽驚訝地問:“崔大姐同意了?”

“還沒有,只是先提上一嘴。我現在挺著肚子幹不了這件事。”項小鴻挽著她的胳膊低聲道,“你可以跟你家老徐同志說,我邀請你加入我的船隊,如果你考不上大學,就要來我的船隊工作。”

丁爽:“……”

項小鴻對上她的無語表情,笑道:“知道孔斌為什麽支持我去上大學了吧?他覺得我如果能考上大學,就不會想著出海了。所以,要是老徐同志接受不了你去考大學,你就給他一個更難以接受的選項,兩害相較取其輕,相比於讓女人出海,還是考大學更好吧!哈哈。”

丁爽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過了一會兒又問:“你要是考上了大學,就真的不當船長啦?”

“可能吧。”

項小鴻當初能堅持考下船員證,當上女船長,全憑一口氣撐著。

她就是想做成一件別人都做不成的事。

南灣那一帶從祖輩傳下來的規矩就是女人不能上船出海。她小時候好奇貪玩,去岸邊的舢板上稍坐一會兒就會被村裏的老人罵做沒規矩。

但是,這三四年間,她已經駕駛著漁輪完成了上百次的捕撈任務,她並不覺得能出海有什麽了不起的。

如今上大學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她的人生有了更多種可能。若是有機會的話,體驗一下其他職業的精彩也未嘗不可。

丁爽瞟一眼她的肚子問:“你的預產期不是在明年四月嘛,即使你能參加年底的考試,但是萬一真的考上了,你難道還能挺著肚子去念書?”

“我今年不參加考試,要是考上了又不去報到,就是浪費名額,以後有機會再說吧。”項小鴻在肚子上撫了撫說,“我妹妹也要參加高考,反正我在家沒什麽事做,不如來聽聽課,把咱們講過的題給我妹妹郵寄一份做參考。”

被姐姐惦記的項小羽,已經給自己找好了補習老師。

天冷以後,宋恂就不讓兩個兒子在門口擺攤兒下棋了,要麽在家裏玩,要麽讓他們去隔壁找邢爺爺一起玩。

項小羽與邢老師兩口子不熟,不好意思像小宋哥似的,把孩子扔給人家就撒手不管了,所以中途經常提著水果點心送給隔壁的老兩口。

雙方接觸得多了,她也就知道了,這老兩口都是一中的退休教師,邢老師教數學,他老伴鄭老師教物理。

她有兩次送孩子去隔壁下棋的時候,邢家門口簡直能用門庭若市來形容。

各個年齡段的人排著隊來拜訪邢老師兩口子,包括想返聘他們給高三學生做沖刺輔導的一中校長,以及他們曾經教過的好多學生。

吉安和延安手拉手站在邢爺爺家的院子裏,看到敞開的大門和不斷敲門入內的身影,仰頭問媽媽:“今天還能跟邢爺爺下棋嗎?”

項小羽拉過其中一個匆匆往裏走的年輕人打聽,才知道邢老師在家裏開起了免費高考沖刺輔導班,他們都是來找邢老師補習數學的。

“你倆回家自己下棋玩吧,邢爺爺今天有客人。”她沖著小樓裏張望兩眼,便拉著兒子們往回走。

吉安不高興地嘟了嘴,最近邢爺爺一直很忙,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正經下過棋了。

延安沒什麽所謂地跟著媽媽回家,下跳棋的時候可以三個人一起玩,但是下象棋是兩個人對弈,他連哥哥都贏不了呢,邢爺爺不跟他下,所以他只能在旁邊幹瞪眼。

偶爾著急插句嘴,還要被他們說“二人下棋多嘴是驢”,特別沒意思。

項小羽把兩個孩子重新帶回來,就撒手不管了,將自己的房門一關,讓兒子們找爸爸玩去。

然而,宋恂也沒時間應付這兩個孩子了。

省、地區、縣三級聯營的海產品公司上個月已經成立了,公司規模不大,但是五臟俱全,三級單位都派了代表在海產品公司內任職,宋恂作為外貿局的代表,還掛了一個副經理的職務,負責海產品公司的實際運營。

這個公司與外貿局下屬的對外貿易公司不同,具體事務多且瑣碎,占用了宋恂大量的工作時間。

但是家有高考生和兩個幼崽,原本應該在單位加班處理的工作,只好帶回家裏做,他這會兒根本沒時間陪著兩個孩子下棋。

“宋經理,下棋不?”雙胞胎偷聽到媽媽對爸爸的新稱呼後,也跟著湊熱鬧叫了起來。

宋恂盯著面前的表格,故作為難道:“宋經理還得工作,有一些數據可能算錯了,你們要不要幫我算一算?”

小哥倆一聽就來了興趣,他們最近開始學算數了,正是最有癮頭的時候,總想表現一下自己的能力。

於是,宋恂用覆寫紙臨時出了兩份一模一樣的一百以內加減法的卷子,其實他倆頂多能算明白二十以內的加減法,但是為了把他們固定在書桌前,宋恂偷偷加了點私貨,增加了計算難度。

吉安接過那張算數卷子以後,還有模有樣地問:“宋經理,你著急要答案不?你這個錯誤太多啦,我們得慢慢算。”

宋恂看一眼墻上的掛鐘,語氣勉強地說:“你們還是盡快吧,明天我就得把這份報告交給領導了,交不上去的話,會被領導批評的。”

小哥倆深覺自己肩負重任,用小胖手一左一右在爸爸的手臂上拍了拍,就帶著卷子跑去了小姑空出來的房間,將門一關便開始了工作。

兩個孩子被爸爸忽悠著做了半晚上的算術題,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也沒將那份卷子正經做完。

第二天早上著急忙慌地請媽媽幫忙把不會的題填好,總算在爸爸上班之前交了卷,沒讓爸爸被領導批評。

小哥倆歡歡喜喜地去上學了,而獨自在家琢磨數學題的項小羽,則將書本一收,到隔壁的補習班蹭課去了。

邢老師家的空間大,就在一樓的客廳裏給學生們上課,上午補習物理,下午補習數學,學生的成分也很覆雜,有他們之前教過的高中生,也有先鋒路上準備考試的鄰居,還有親戚朋友家送過來的小孩。

不過,這些學生大多是報考理科的,全天都在這裏補習,而項小羽報考了文科,除了語數政三科是統一試卷,她只需要背好歷史和地理就好。所以她每天只在下午來蹭一節數學課,順便跟邢老師請教一下錯題本上的習題。

這次高考的命題權在各個省市,考試時間也不盡相同,本省的高考時間被定在十二月十號和十一號兩天。

項小羽覆習了這麽久,越到臨近考試的時候越緊張,最後幹脆緊張得連書都看不進去了。

宋恂發現她有點焦慮,便每天晚上減少她的覆習時間,帶上兩個兒子陪她出門散步。

“你已經覆習得很好了,完全沒有緊張的必要,其他人還不如你呢。”

“萬一落榜可怎麽辦呀?”

“你現在要想的不是落榜怎麽辦,而是萬一考得太好,我跟兒子們該怎麽辦?”

“啥意思?”

“這段時間我也查了一些資料,北京廣播學院的播音專業全國最好,你要是考到了北京去,就該輪到我們爺仨苦守寒窯了。”

項小羽揮手說:“我不去北京,郁臺長說咱們省大的新聞系和省廣播電視學院的播音系都很適合我。這兩個學校都離家挺近的,而且咱們海浦也有兩所合適的學校,我才不想去那麽遠呢。”

孩子還那麽小,離得遠了她可不放心。

宋恂卻勸道:“好的學校,發展的平臺也不一樣,你盡量發揮吧,要是真能考到北京去,大不了我每隔兩三個月帶著兒子們去看你一次,家庭肯定不會拖你後腿。”

項小羽仔細觀察他的表情,見他不似作偽,便狐疑地問:“宋經理,你怎麽回事?居然想一竿子把我支到那麽遠的地方去!是不是有什麽情況啦?想找個更年輕的啦?”

“……”宋恂面無表情道,“有你這麽一個年輕小媳婦我就已經吃不消了,再找個更年輕的,可能就得早夭了。”

項小羽哈哈笑。

宋恂瞧著準考生半點沒有緊張的樣子,便拉上兩個腳步越來越拖沓的兒子回了家。

……

瑤水村大多數知青和社員的考試地點都在本縣的一所中學,生產隊會征用海味品加工廠運貨的一輛大卡車和隊裏的三輛拖拉機,將一百來名考生送去考點。

而宋恂在項小羽拿到準考證的當天,就去南灣縣委招待所預訂了兩個房間,在考試前一天,帶著媳婦孩子,跟剛從生產隊趕過來的宋恒兄妹,在招待所匯合。

至於項遠航兄弟,人家在縣城有一套單位集資房,距離考試地點並不遠。

十二月十號這天,項小羽很早就起床了,不放心地又背了一會兒數學公式,才跟著其他人一起去吃飯。

“準考證,介紹信,鋼筆,墨水都帶好了嗎?”宋恂一面給三個考生剝水煮蛋,一面叮囑。

三個人對視一眼,像小學生似的拖腔帶調地喊:“帶~好~啦~”

喊完又哈哈笑了起來。

“不錯,精神狀態挺好。”宋恂也跟著笑了笑,又按住宋悅端起粥碗的手說,“湯湯水水就不要吃了,吃包子饅頭雞蛋吧,這些是留給吉安和延安吃的。”

“哥,你也太小心了吧?”宋悅收回手抱怨。

項小羽咬著包子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聽你哥的吧,畢竟人家是有經驗的嘛,全家唯一參加過高考的人,最有發言權!”

吉安將臉埋進粥碗裏喝了一口,抽空附和道:“我爸爸是大學生!”

“你爸爸是大學生,你又不是,你嘚瑟什麽啊?”宋恒在他肉乎乎的臉蛋上掐了一把。

“我們托兒所的小朋友裏,只有我爸爸是大學生!小王老師說,以後我也是大學生!”

“那你一會兒跟我們進去一起考試吧,考出來就是大學生了。”宋恒吞了第三個雞蛋繼續逗弄侄子。

吉安很認真地想了想說:“我弟弟有點笨,現在當不了大學生,我得等他一起考。”

延安:“……”

宋恂在兒子腦袋上彈了一下,讓他趕緊閉嘴吃飯,又開始在房間裏進進出出地忙活。

考場裏沒有暖氣,宋恂讓三個考生把最厚的衣裳都套在身上,一家人提前半個小時來到了考點。

項遠航和項遠洋兄弟住得近,這會兒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到宋恂幾人,遠遠的便揮手打招呼。

這兄弟倆聽說了恢覆高考的消息以後,仍然照常上班,只在下班以後翻出書本跟著隊裏那些知青們一起覆習了兩個月。

按照項英雄的話說,他倆純屬是來碰運氣的。

所以,在別的考生都緊張兮兮地臨時抱佛腳時,這兄弟倆還有閑心逗著外甥們說話玩。

宋恂像個搞批發的小販,從帶來的大背包裏,掏出五個熱水袋,遞給自家的五個考生。

“天氣太冷了,教室裏的炭火未必足,你們帶著熱水袋進去,手冷的時候暖暖手,盡量保證卷面字跡工整清晰。”

五個考生在別人艷羨的目光下接過各自的熱水袋。

項小羽笑瞇瞇地問:“小宋老師還有別的事情要叮囑嗎?”

“記得先在考卷上寫名字,把題完整讀完以後再動筆,先把會做的題做完,不會的題留到最後處理,不要提前交卷,多檢查幾遍……”宋恂交代了一大堆,最後說,“考完了就趕緊出來,先不要相互對答案。”

他們家的五個考生點頭應是,周圍豎著耳朵旁聽的其他考生,也跟著點了點頭。

進考場前,項小羽深吸一口氣,在兩個送考的小不點頭上摸了摸。

“媽媽要進去考試啦!”

吉安乖乖揮手:“媽媽加油!”

延安也跟著哥哥喊了一句加油,而後又有點忸怩地說:“媽媽,你可一定要考上大學呀!我已經跟婷婷說了,我媽媽是大學生!你要是考不上,婷婷就該說我是撒謊精啦!”

項小羽:“……”

這倒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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