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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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小羽以己度人, 認為兒子們也會對拍電影很感興趣。

她小時候要是能有一個為首都制片廠的電影當小演員的機會,簡直能吹噓一輩子!

延安舒坦地躺在他小叔身上,眨巴著眼睛問:“什麽是小演員?”

“就是年紀小的演員, 飾演電影裏的小朋友。”

“什麽是電影?”吉安也忍不住問。

項小羽:“……”

小哥倆長到兩歲多還沒正經看過電影呢,連電影是什麽東西都不知道。

造成這種結果,主要還得怪親爹親媽。

夫妻倆每次去看電影的時候, 都下意識把他們當成拖油瓶,交給雙方父母代管。

從來沒有想過有那麽一種可能, 就是,他倆看電影的時候, 也可以把親兒子帶上, 讓兒子們也開開眼。

宋悅看清哥嫂的眉眼官司後, 不可置信地問:“吉安和延安還沒看過電影呢?”

生產隊裏前段時間放過電影, 連與他們同齡的丫丫都看過電影了。

而且她怎麽記得自己這對哥嫂是電影愛好者來著?

去年孟團長來南灣幫忙帶孩子的時候, 還私下裏跟她嘀咕過,老宋家的男人都是大老粗,不怎麽懂浪漫,沒想到, 到了她二哥這裏發生了突變。

二哥每隔十天半個月就要帶著她二嫂去看一次電影……

項小羽雖然也意外於他們夫妻倆竟然一次也沒領孩子看過電影,卻還是理直氣壯道:“他倆這麽小, 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上廁所,帶著他們去電影院太麻煩了。而且電影中大多有戰爭爆破鏡頭,我怕嚇到他們,不利於幼兒的身心健康。”

宋恒哼笑了一聲, 拍著延安的屁股說:“明天小叔帶你們這倆土包子看場電影去, 專門看適合小朋友的《閃閃的紅星》。”

雙胞胎還沒什麽表示, 但是親爹宋恂對於弟弟的提議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讚成。

總算能讓他歇一天, 不用帶孩子了。

“你自己去肯定管不住他倆,讓小悅跟你去吧。”宋恂對這個提議簡直不能更支持了,說著就從錢包裏掏出十塊錢塞進宋悅手裏,“你們買點汽水零嘴什麽的,看完電影還可以去距離不遠的望海樓吃個飯。難得從生產隊出來一趟,好好在市裏轉轉。”

在市裏這麽一轉,至少得玩大半天吧?

他終於能休息了!

“嫂子,制片廠那邊真的能用咱家吉安和延安當小演員嘛?已經說定了?”宋悅問。

“還沒有,我得先跟你哥和兩個孩子商量過,才能答覆人家。張衡導演還在等我的消息呢,要是咱們不能參演,他們再找別的孩子。”

宋恂對於讓兒子們去當小演員還是比較支持的。

這麽小的孩子,在人生的初始階段,有一個區別於大多數普通人的特殊經歷,應該會成為一段很珍貴的回憶。

“拍攝地點在哪裏?他們打算什麽時間拍攝?”

“據說是在蘇州,下個禮拜就開機了。不過雙胞胎的戲份並不多,順利的話一天就能拍完,所以張衡導演說,可以依著咱們的時間來安排。”項小羽已經將這件事在心中反覆盤算好幾天了,所以宋恂剛一詢問,她便說了自己的打算。

“還有半個月就是春節,張衡說劇組春節不放假,照常拍攝。所以我打算在春節期間帶著他們去蘇州一趟。順利的話,三天就能回來。”

宋恂仔細想了想問:“你們電臺過年也是要值班播音的,你能請到假嘛?”

“我這邊沒問題,就看你春節用不用值班了。”

宋悅自告奮勇地舉手:“哥,你要是春節沒空,我可以替你去呀!”

“你倆今年不回省城過年?”單位的事好說,但是宋恂拿不準他們要不要回省城過年。

今年是父母歸隊以後,在省城的第一個春節。

按理說,兒女們是應該回去陪父母過個團圓年的。

宋恒正在用腿一下一下地掂著胖侄子,讓他坐在腿上騎大馬,聞言便嗤笑一聲道:“以前咱家是怎麽過年的,你忘了?爸媽一到過年就忙得跟陀螺似的,都是咱們三個一起過的。今年咱媽也回去上班了,肯定還跟從前一樣。”

宋悅不太確定地說:“興許是想讓咱們回去過年的呢?明天我抽空打電話回去問問吧。”

幫兩個弟妹安排好房間以後,項小羽給雙胞胎洗了一個熱水澡。

摸著兒子有些發皴的小臉蛋,她奇怪地問:“吉安的臉蛋怎麽皴啦?”

將延安也拽過來摸了摸,同樣的手感。

她在櫃子上找了一圈,最後從抽屜裏翻出了一盒雪花膏。打開鐵皮蓋子一看,封在上面的錫紙還沒拆下去呢。

“你給他們洗完臉,沒擦雪花膏呀?”項小羽將雪花膏亮給他看。

“……”宋恂理所當然道,“沒有,兩個小子擦什麽雪花膏?”

那都是給女同志用的。

項小羽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倆還是小寶寶呢,臉蛋多嫩呀!根本受不住冬天的幹冷,入了秋就得每天擦雪花膏了!”

剛進門的時候她就註意到了,兩個兒子的小臉蛋都有點紅,她還以為是在外面凍的。

可是這都緩了大半天了,臉蛋還是紅彤彤的,就很不正常了呀!

“我特意把雪花膏放在桌子上,就是讓你給他們洗完臉以後用的!”

宋恂心虛地摸摸鼻子,他以為那是他媳婦自用的,怕兩個小子亂動,才收進了抽屜裏。

“完了完了,咱兒子這紅臉蛋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去當小演員。”項小羽頭一回覺得她小宋哥也不是全能的。

讓孩子吃飽穿暖甚至進行學前教育,這些都沒問題,但是更精細的方面就別指望他了。

“要是扮演農村娃,讓他倆去正好。”宋恂說完又覺得不太對,農村娃沒有他們這麽胖嘟嘟的。

項小羽一邊給吉安往臉上身上抹雪花膏,一邊心疼地說;“哎呀,我的小心肝兒怎麽被爸爸造成這樣了呀?”

延安裹著小被子坐在旁邊玩腳丫子,聞言擡頭說:“哥哥不是小心肝兒,爸爸是!”

夫妻倆:“::::::”

宋恂順勢也給延安告了一狀,將他上托兒所第一天,就跟人爆料爸爸小名的光輝事跡還原了一遍。

項小羽:“……”

好在不用她去托兒所接送這兩個小搗蛋。

以後也不想去了。

她在延安皴紅的臉蛋上懲罰地掐了一把,生硬地轉移話題,與宋恂小聲探討起宋悅的問題。

“小悅好像對跳舞還挺感興趣的。我發現她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間裏練功。”項小羽提議道,“你看她一直在農村呆著,根本就沒有表演機會。這不是耽誤了孩子嘛,也是對人才的浪費啊。”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宋恂笑,“怎麽還拐彎抹角的。”

“我是想說,能不能給小悅在城裏找個跳舞的工作呀?比如文藝團舞蹈團什麽的。要不然她這個天賦不是白瞎了嘛。我前些天晚上去她屋裏送晾幹的衣裳,正好撞見她在練功,她當時還給我跳了一段《紅色娘子軍》的芭蕾。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宋恂點頭說:“她四五歲起就跟著孟團長學芭蕾,學了十來年。孟團長在蘇聯人開的芭蕾舞學校上過學,算是科班出身,對於小悅的培養還挺用心的。但我記得宋悅十來歲的時候,有一陣子鬧著不想跳了。當時把咱媽氣得夠嗆,兩人在家裏吵過幾次,我們四個男的都插不上話。最後孟團長犟不過閨女,尊重了她的選擇,沒再讓她繼續跳了。”

項小羽也是從小就喜歡唱歌跳舞的,聞言便在心裏狠狠羨慕了宋悅的先天優勢,感慨道:“那可能是來農村插隊以後,文化娛樂生活長期匱乏,反而讓她重新拾起了對芭蕾的熱情。要不你想辦法給小悅找個這方面的工作吧,我回頭也去郁臺長那裏問問,她的門路廣,讓她幫小悅打聽打聽。”

坐在床邊沈默片刻,宋恂跟她講了袁書記的女兒袁梅,還在生產一線當工人的情況。

“爸媽已經回省城一年了,他們要是想給宋恒和宋悅找工作,比咱們方便得多。但是這麽長時間一直沒動靜,就說明現在的時機並不合適。”宋恂拍拍她的手說,“有天賦的人不少,有天賦被埋沒的人也很多。宋悅有舞蹈天賦沒錯,但生產隊裏的其他知青也不是沒有天賦的。船隊裏的知青周衛國,在瑤水大隊已經呆了快十年了吧?我記得他在理化方面也很有天賦,要是好好培養一下說不定能當個科學家。可他現在還不是在漁船上打漁?”

項小羽跟周衛國不熟,而宋悅是她小姑子,人的心都是偏的,都有個親疏遠近。

她回生產隊這段日子,偶爾會在娘家住,但大多時間還是跟小姑子和小叔子生活在他們的小家裏。

朝夕相處的這段日子,她發現宋悅身上並沒有幹部子女身上的那種高傲,甚至還不如她三舅家的香香姐有小姐脾氣。宋悅是個溫柔又有韌勁的小姑娘。

相比於周衛國,項小羽更在意與她投脾氣的小姑子的發展,不想宋悅的天賦被埋沒了。

“宋悅幹農活雖然還行,但速度比我們這些打小幹農活的慢多了。賺的那點工分只勉強能糊口,與其讓她在地裏刨食,還不如幫她找個合適的工作。”

宋恂把光著屁股到處亂竄的延安抓回來,先是一言不發地在他屁股上啪啪拍了兩巴掌。然後用腿將這皮猴子夾住,不顧他揮著手臂胡亂掙紮,快速給他套上褲子和上衣。

松開亂動的兒子,宋恂語氣異常冷硬地說:“當初她一意孤行跑來插隊,放棄了省城的工作機會,那麽相應的後果也需要她自己承擔。她有舞蹈天賦,是宋成鈞和孟玉裁的女兒,是宋恂的妹妹,但這些都不是她能夠返城的理由。插隊十年的人還沒有離開,她才幹了一年,沒有做出任何突出貢獻,我們以什麽理由讓她離開?”

袁梅在北大荒呆了將近六年,是生產隊裏出了名的鐵姑娘,要不是從麥垛上掉下來摔斷了腿,以袁書記的作風,即便他覆職了,袁梅恐怕也還是要在北大荒繼續呆下去的。

項小羽也只是作為嫂子,幫小姑子說說話。她看出來了,宋悅因為當初沒去省城工農兵樂器廠工作,現在不太敢跟她二哥提要求。

將一直試圖往他背上爬的皮小子拽下來,宋恂繼續道:“既然宋悅自己沒提出回城,你就不用替她操心了。她現在也是大人了,心裏未必沒盤算。現在全省的正式工指標都在大規模收縮,甚至還要清退一部分臨時工。招工回城這條路子不好走,要是城裏有招工的消息,我會替她留意的。”

宋恂也心疼這個唯一的妹妹,但是除了老宋夫妻去農場那件事,宋悅人生的十幾年幾乎沒遇到過什麽溝溝坎坎,從小一路順到大。連宋恒還經常被他和老宋教訓呢,但家裏的男人是一句硬話也沒對宋悅說過的。

沒吃過苦,也沒見別人吃過苦,讓她不免還有些天真和理想主義。

這樣的人,一旦失去依靠和保護,很難在社會上生存下去。

如今的風向不明,萬一他們家再次出現什麽問題,宋悅怎麽辦?

農村確實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不如讓她留在農村再好好磨練磨練。

門外的宋恒和宋悅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返回了隔壁宋悅的房間。

將給兩個侄子織的毛襪子和毛手套放在床上,宋悅沈默地坐在床邊不說話。

“我就說嘛,你當時應該留在省城上班的,幹嘛非得跟我一塊兒下鄉?”宋恒手欠地在她腦門上推了一把。

“咱倆打從娘胎裏就在一起,從來也沒分開過。我當然不能自己留在城裏享福,讓你獨自去農村。”宋悅揮開他的手說,“再說,我留在城裏不符合政策。”

“二哥既然能給你找到工作,那肯定是有辦法讓你符合政策的。宋愷跟咱爸劃清界限了,咱爸又跟二哥斷絕了關系,那咱家其實就只有你我兩個孩子。一個留城一個下鄉不是正好嘛!就你傻不楞登地替這個考慮,替那個考慮,就是不替自己考慮!你要是在那個樂器廠工作,現在從廠裏調出來,去其他舞蹈團文化團跳舞,就容易操作多了!”

宋悅擺弄著小襪子,搖頭說:“我不想天天在舞臺上給人跳舞。”

“那你還天天練功!”

“跳舞是我的愛好,但不想當作職業。你看媽媽,跳舞頂多能跳到三十五歲,之後就要搞幕後工作了。看到咱媽,就能將我這輩子看到頭了。”

而且她也不喜歡文工團的氛圍,她從小就泡在文工團裏,像在家一樣,想到要去那樣的地方上一輩子的班,完全提不起勁兒,還不如在農村幹活有意思呢。

“那要是可以返城,你想做什麽工作?”

宋悅捋著垂到胸前的麻花辮說:“像大姨那樣當個醫生,或者像二嫂那樣當個播音員,或者去中學裏當個音樂老師也挺好的,相比於跳舞,我更喜歡彈鋼琴。”

“……”宋恒將兩副手套團成球,像表演雜技似的拋著玩,“我看這些工作也配不上你,上天比較適合你,你還是上天吧!”

宋悅伸出一只手,精準地抓住差點砸到她面門的手套球,重新拋還給他威脅道:“你要是再陰陽怪氣地說話,我就把你六歲還尿床的事告訴何蘭蘭。”

“告訴唄,反正我跟她又不熟,”宋恒拋著手套,吊兒郎當道,“好像誰小時候沒尿過床似的。”

他平時還是很註意與女同志保持距離的。

尤其是他父母歸隊以後,在這方面就更註意了。

宋悅所說的何蘭蘭,他都沒怎麽說過話。

“你要是不想去文化團之類的單位上班,最好趁早跟哥嫂說清楚,免得又像上次一樣,人家費勁巴拉地幫你跑來了工作,你又不想去。多讓人掃興!”宋恒提醒。

“知道了,明天領吉安和延安看完電影,回去我就跟嫂子好好談談。”宋悅望著對面的藍頂小樓說,“我其實還挺喜歡瑤水村的,可以再陪你多待幾年。”

“呵呵,我不用你陪,有機會我就去當兵了,到時候真把你留在農村,你就該傻眼了!”宋恒鄙視道,“大傻帽一個!”

翌日上午,吉安和延安被小姑和小叔帶去看電影下館子了,而他們父母房間的窗簾,一整天都沒有拉開過。

宋恂在周末充足了電,又元氣滿滿地開啟了新一周的帶娃生活。

已經見過世面的兩個崽,對《閃閃的紅星》裏的潘東子念念不忘,從頭一天晚上,念到第二天去托兒所上學。

遇到中班的其他小朋友,也要顯擺一下他們看過的新電影。

這一班的小朋友,跟他們的情況都差不多,沒有幾個是看過電影的,這些求知若渴的小眼神算是徹底滿足了雙胞胎的虛榮心和表演欲。

吉安憑借著他不錯的記憶力已經在家裏講過兩遍電影內容了,如今當著小朋友的面,講得更流利,偶爾還要配合弟弟對一下臺詞,將他們認為經典的場景,一一表演給小朋友看。

宋恂站在中班門口,透過後門上的玻璃窗往裏面望。見他們身邊圍了一圈聽故事看表演的小朋友,心說,可能還真得提前想想過年請假的事了,這兩個孩子還挺有戲癮的。

他到隔壁的樓裏去上班,剛進辦公室,齊麟就進來說,地區水產食品公司的副主任徐衛東來了。

“已經等半天了,比我來的還早呢。”

“說了是因為什麽事過來嗎?”

“好像是跟他們廠的出口罐頭有關的。”

宋恂點點頭,讓他請徐衛東進來。

岑冠壽去省裏開會了,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就都聚到了他這裏。

“宋局,聽說咱們局裏最近有大動作?”徐衛東與宋恂握了手,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我們廠那邊沒人做調研呢?我們的出口產品也是很多的!”

“我們這次主要是對地區內沒有什麽出口經驗的企業進行挖掘。水產食品公司是咱們的出口大戶,早就已經成熟了,不用我們操心。”宋恂笑著說。

“我們單位在出口產品方面確實是很有經驗的,做生不如做熟,咱們雙方可以繼續合作呀!”徐衛東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宋恂,“其實我早就跟岑局長打過招呼了,不過岑局讓我過來問問你的意思。我們廠的技術員,最近嘗試了幾種新口味的罐頭產品,其中一種蘑菇罐頭的味道很是不錯,以我多年搞罐頭的經驗來看,這款蘑菇罐頭肯定會合老外的口味。”

宋恂在瑤水村搞起了一個海味品加工廠,所以對出口罐頭是有一定了解的。

海味品加工廠的幾款魚罐頭定價比較高,還算有得賺。

但是據他所知,大多數出口罐頭都是高虧商品,企業搞罐頭出口,幾乎都是要靠國家補貼的。

否則賣一罐賠一罐。

他其實不想大規模地搞罐頭出口,總覺得賣罐頭吃虧。

但是,除了罐頭,貨源穩定、市場穩定的產品又不多,現在國家急需外匯,即便出口罐頭吃虧,也不得不繼續做。

“既然你們廠裏有貨,外貿局又有收購計劃,那就做吧,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宋恂問。

“問題不小,蘑菇的貨源不夠,咱們這裏很少有種蘑菇的。”徐衛東直言道,“我們想挑幾個生產隊試種蘑菇,搞一個蘑菇種植基地。但是只憑我們公司肯定是幹不成這件事的,所以我們想找對外貿易公司合作,一起來投資這個蘑菇基地。”

宋恂沒有立刻表態,詳細詢問了蘑菇基地的規模,可能需要的勞動力,以及這個罐頭車間的性質。

“你們這個罐頭是專門搞外貿,還是內外貿兼顧的?”

“那肯定是內外貿兼顧的啊。”徐衛東笑道。

“徐主任,我雖然也想支持國家的內貿發展,可是一碼歸一碼,對外貿易公司是我們外貿局的下屬企業,作出的每一筆投資都要為外貿業務服務。你們弄這個蘑菇基地無論是從長遠發展,還是從短期效益來看,對農村社員都是有好處的。但是,”宋恂提出外貿局的要求,“咱們要合作的話,必須提前定好,這些蘑菇要用於出口蘑菇罐頭的生產。水產食品公司需要為蘑菇罐頭設立專門的出口生產車間。”

岑局把徐衛東推到他這裏來,就是想讓他與對方談這些的。

徐衛東沒想到外貿局的態度會這麽強硬,他們的罐頭向來是先走內貿再走外貿,讓他們放棄內貿肯定不可能呀。

宋恂提議道:“要不你再去樓上輕工局問問?看看他們有沒有發展蘑菇種植基地的意向?咱們三方合作嘛,你要搞的這個種植基地不可能只在一個公社搞,否則無法形成規模。咱們可以一二三公社生產的蘑菇歸輕工局內銷罐頭,四五六公社生產的蘑菇歸外貿局出口罐頭,都不耽誤嘛。”

徐衛東:“……”

其實一個蘑菇基地的投資用不了多少錢,他們單位自己出資也沒問題。

關鍵是需要有人牽頭,跟地方革委會打交道,安排社員搞生產。

他們這些企業在地區風光,但是去了下面的公社和生產隊,少有人買賬。畢竟他們是搞企業的,管不到地方革委會的頭上。

他們搞這個蘑菇基地,不是人家的正經工作,幫不幫他們組織人手都說得通。

他以為拉上外貿局就可以了,沒想到外貿局這個年輕的副局長不好擺弄,還得把輕工局加進來……

宋恂本來還想趁機跟他聊聊幾種魚罐頭的問題,想了想還是暫時按下了,讓徐衛東好好考慮外貿局的提議。

最近給外貿局打報告申請搞各種基地的單位很多,下午還看到了一個搞黃桃種植基地和一個搞番茄種植基地的。

這些原料明顯也是要做成罐頭的。

宋恂對賣罐頭的興趣不大,但是這個單位不是由他個人說了算,不能以他的喜好收購產品。

所以,對於這些報告他還得耐著性子往下看。

晚上去接雙胞胎回家的一路上,他還在琢磨蘑菇基地和黃桃基地的事。

除了搞罐頭生產,就不能找出別的出口產品了?

怎麽一個兩個都看中罐頭了?

“爸爸,前面有人。”吉安晃了晃爸爸的手,提醒他看家門口。

這會兒天色已經很暗了,宋恂瞇著眼睛看過去,果然發現有個人影靠墻蹲在門口。

他故意加重了腳步,讓那人註意到他們的動靜。

“小宋!”人影聽到動靜,突然從地上彈起來。

宋恂帶著孩子快步走過去,“張大哥,你過來怎麽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等半天了吧?”

來人正是他們這棟房子的原房主老張。

“我也是剛到,本來剛接到小吳的電報我就想趕緊過來了,但是我爸的情況不太好,我一時走不開。昨天求了護士幫忙看著,才能抽空過來一趟。”

宋恂點點頭,打開院門請他進來坐。

他已經從吳科學那裏聽說了,老張的父親還活著呢,就是精神狀態不太好,記不清人。

要不是為了給老父親看病,老張恐怕早就出國了。

宋恂讓小哥倆幫忙招呼客人,給客人拿水果吃,他自己則回了房間,將用手絹包住的一小包東西翻了出來。

“這些東西是我家這兩個小子從二樓的地板縫裏摸出來的。本來我還不確定這些是哪一任房主遺留的,不過這塊懷表裏有一張相片,所以我們猜測這些應該是你們家的,就趕緊讓老吳聯系你了。”宋恂將手絹推過去,笑著說,“這些東西放在家裏,我媳婦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被這兩個小搗蛋摸出去玩,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物歸原主。”

老張在那塊懷表上沈默地摩挲了許久,一直沒敢打開。

見吉安和延安眼巴巴地瞅著桌面上亮晶晶的戒指,他平覆了一下情緒,聲音有些喑啞地笑著問:“這些東西是你們找到的?”

小哥倆乖乖點頭。

延安還伸出完好無損的小胖手,賣慘說:“我的手都被卡在地板裏啦!”

老張在兩個孩子的小腦袋上撫了撫,將手絹裏兩枚亮晶晶的戒指拿出來,在兩人肉乎乎的手心裏,一左一右各放了一枚。

“這是伯伯送你們的,等你們長大以後娶媳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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