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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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轉瞬即逝, 宋恂又重新恢覆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日常。

工業辦的同志們尚未從節日的喜慶氛圍中回過神來,不少人剛上班就盼著下班。大家手捧茶杯彼此分享著八卦,以至連宋恂這種摸魚看報的人, 都被襯托成了敬業標兵。

不過,公社領導顯然不會讓這種閑散狀態繼續下去。

上午剛過十點,苗書記的通訊員王昊,便跑來工業辦下達了一個緊急通知——

明天將召集所有社辦集體企業的負責人, 來公社出席第一季度的抓革命、促生產經驗交流會。

工業辦的各組組長也需要出席。

接到消息的眾人唉聲嘆氣,尤其是各組負責跑腿的, 都認命地騎上自行車去工廠發通知了。

朱巧珍提醒宋恂:“組長, 苗書記突然召開這個會議, 八成與咱們張貼到公告欄的那張排行榜有些關系。”

宋恂一時沒反應過來, 頓了幾秒問:“什麽排行榜?”

“你不是要求各廠必須每個月提交生產月報嘛,過年前我把上個月的生產月報匯總了一下,按照你說的, 對每個工廠的生產進度的同比環比增長情況, 進行排名。臘月二十八的時候,那個排行榜就被張貼到告示欄了。”

宋恂:“……”

過年前弄這麽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那些廠長估計連年都沒過好。

“本來還想讓你過目一下的, 不過, 你當時去縣制衣廠拉織襪機了,讓我有什麽事自己看著辦。”朱巧珍狡黠一笑,“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辦了!過年前貼出去, 也讓那些廠長難受難受!”

秦川跟著應和:“就應該這麽辦!不然他們根本就沒有緊張意識, 總是推一下動一動, 找各種借口推諉。我現在年紀大了, 真是受不了這個閑氣。”

宋恂:“……”

聽您這口氣好像七老八十了。

“那個匯總排名還有備份嗎?”他轉向朱巧珍說,“給我看看排名情況。”

朱巧珍將一張稿紙遞給他,神秘道:“組長,你絕對猜不到,這次增速第一的是哪個廠!”

“看來不是糕點廠了。”糕點廠的增速明顯在降低,不可能是它,“估計不是糧食加工廠就是酒廠。”

每到年末,碾米磨面的業務就會增多,過年前這段時間應該也是酒廠的旺季。

“呵呵,不是!”朱巧珍搖頭,“你絕對想不到。”

宋恂接過排名一看,位居榜首的,居然是針頭廠……

糧食加工廠和酒廠位列第二第三,而被公社寄予厚望的糕點廠,只排在第六名,一個中不溜的位置。

“果然是船小好調頭,稍稍有一點進步,馬上就能凸顯出來!”朱巧珍感慨道,“估計針頭廠的廠長還懵著呢,他們的產值在公社算是墊底的,沒想到換個排行榜,就跑到第一的位置了。”

宋恂點頭,對照著這份排名,大概摸清了各廠的生產情況。

秦川也湊過來一起看,而後搖頭道:“這些小廠的增速快,但是想要提高產值,還是得從幾個傳統大廠入手。人家的體量擺在那裏,哪怕只增長1%,也比針頭廠100%增長的產值高。”

公社領導的想法與秦川不謀而合。

次日開經驗交流會時,苗書記和分管工業的革委會張副主任,只簡單表揚了三兩個小廠最近的增速,就將矛頭對準了幾個備受矚目的大廠。

“榮盛糕點廠,五金機修廠,電工器材廠,你們幾個廠平時都是走在前面的,這次是怎麽回事?今年的第一個月,增速都在放緩!”苗利民面色嚴峻,語氣嚴肅,“過年前,我還專門研究了一下其他公社的工業生產情況。有些公社的工業產值低,但人家有拿得出手的產品,有叫得上名字的牌子。”

“而咱們團結公社,在過去一年裏,除了糕點廠的老何得了一個縣級先進個人的榮譽,其他單位和個人,仍是在公社裏打轉,獲獎的產品更是沒有!如果在產值上抓不起來,能弄出幾個名頭響亮的優質產品,也算是為咱們公社的工業發展做貢獻了!結果現在怎麽樣……”

宋恂坐在下面認真聽苗書記講話。

看得出來,他這回是真的急了。

聽苗嬸說,他們年初二回娘家的時候,苗書記只回生產隊吃了一頓團圓飯,便匆匆忙忙趕回了公社。

“今年我給咱們團結公社的所有企業都定下了一個目標!”苗利民清了清嗓子說,“所有企業,必須‘創優爭先走前面,評比競賽拿獎牌’!能抓產值的抓產值,產值抓不起來的,就要在產品質量方面下些功夫。像是縣、市、地區的評優活動,咱們都要積極參加。對於在技術改進方面有突出貢獻的單位和個人,要給予豐厚的獎勵。”

“這次公社抓工業生產的決心和力度都是前所未有的,希望各位同志能夠跟得上我們團結公社飛速發展的步伐,爭取不要掉隊!”苗利民在會議室裏環視一圈,沈聲道,“工業辦人事組馬上會對各廠的領導班子進行考察,對於革命態度不端正,思想意識松懈的同志,公社會作出適當的調整……”

坐在下面的各廠領導,心中都是一突。

尤其是幾個大廠的廠長,他們平時其實不怎麽聽工業辦的招呼,不然工業辦的那個老主任也不會被撤了。

但是大家對苗書記和工業辦的人事組還是有些忌憚的。

“再有兩個月就是第一季度的全縣三幹會,這次誰也別想蒙混過關了。”苗利民敲了敲桌子引起所有人的註意,“從今天開始,工業辦將要單獨約談每個廠的負責人,正副廠長都要來,拿出你們抓生產的具體方案。如果你們沒有行之有效的舉措,工業辦可能會進行適當的幹預……”

“其他人可以回去準備約談內容了,今天先從榮盛糕點廠開始。”

其他廠的領導暗嘆一聲僥幸,與身邊人彼此對視一眼,夾著本子便一個挨著一個溜出了會議室。

室內只剩榮盛糕點廠的洪廠長,何副廠長以及工業辦的幾個組長。

洪廠長拉著老何坐到最前排來,與苗利民和張副主任對面而坐,熟稔地笑道:“書記,你今天這個會開得好!早就應該嚴厲批評大家了!我自己也是當幹部的,深知這一點,但凡表揚話,大家都愛聽,但是想要批評人,是需要些大智慧和大氣魄的!不是有句話嘛,‘難得是諍友,當面敢批評’!你今天的批評,我們一定虛心接受!雖然談話還沒正式開始,但我先表個態,我們糕點廠絕對全力配合工業辦的工作,服從命令聽指揮!”

宋恂在心裏暗嘆,這位被其他廠長戲稱為“洪大腦袋”的洪廠長,可真沒白長一顆大腦袋。

漂亮話信手拈來。

苗利民清楚洪廠長的底細,不聽他唱高調,揮手說:“你們要是自己就能拿出提高產值的整改方案,工業辦就沒必要幹預你們的生產了。少說廢話,你先說說糕點廠下一步是怎麽打算的。”

洪廠長在大腦袋上撫了撫,輕松道:“我們廠目前的發展路線大體是沒問題的。這次過年重新讓門市部開張,也給我們提了一個醒,逢年過節是糕點銷售的旺季,以後我們會考慮在各節假日期間將門市部臨時開張賣酥皮糕點,根據時令調整售賣的產品清單。比如過幾天恰逢正月十五我們就賣元宵,清明賣青團,端午賣粽子,中秋賣月餅,為社員們過節采購提供方便。”

“嗯,這只是針對糕點銷售旺季的舉措,平時的生產怎麽辦?”張副主任問。

“平時嘛,還是生產物美價廉的大眾糕點,給市裏的各大供銷社和百貨商店供貨。”

聽到這裏,宋恂插話說:“洪廠長,按照你們去年和今年第一個月的數據來看,最近半年,糕點廠給市裏出貨的數量是在逐月降低的。你們廠的倉庫裏,應該已經積壓不少存貨了,糕點的保質期再長也長不過兩個月,你們打算怎麽處理積壓產品?”

洪廠長不在意地擺手說:“宋組長,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每年的這兩個月,大眾糕點都不太走俏,過了年就好了。”

“不單是這兩個月的問題,從去年七月份開始,往市裏的出貨就是在一點點降低的,你找過原因沒有?”

洪廠長扭頭問何副廠長:“去年的出貨量降低了嗎?”

市裏每個月的訂貨量都是不固定的,他還真沒註意這些。

何副廠長點頭。

宋恂繼續道:“二位廠長,據我所知,這幾年市裏的幾十個糕點廠和糕點作坊一直在一點點合並,目前已經合並成了七家規模不等的糕點廠。這幾家糕點廠在最近兩年紛紛調整生產策略,有轉去生產西式糕點的,但大多是與咱們一樣,大批量生產這種保質期長,物美價廉的大眾糕點的。人家在地理位置方面占據優勢,運輸方便、供貨及時,正在不聲不響地搶占市裏的糕點市場。”

“你們廠針對這種情況,有什麽具體措施沒有?”苗利民蹙著眉頭問。

他也是頭回聽說市裏糕點廠的情況,要是市裏的糕點廠就能滿足市民需求,人家確實沒有必要舍近求遠。

“市裏的那幾個廠根本就不可能完全滿足供應,還是需要咱們這樣的社辦企業進行補充的。不過,如果訂貨量持續降低的話,確實需要再想想別的辦法。”既然人家已經指出了問題,洪廠長也沒必要梗著脖子死不認賬。

何副廠長接話說:“對於供給市裏的傳統糕點,我們本就打算在成本和口味上進行一些調整的。”

苗利民頷首,示意他繼續。

“我有朋友在臨萬縣工作,據說他們那邊蜂蜜庫存積壓了很多,打不開銷路。我想試試用蜂蜜代替白糖制作糕點。”

很多老百姓只認白糖紅糖不認蜂蜜,而且蜂蜜也沒有合適的銷售渠道,他們去年產的蜜積壓了不少,價錢比白糖還要便宜一些。

“我最近在帶著工人研究用蜂蜜制作糕點的配方,目前已經有了一些思路,雲子糕和銀錠酥都可以用蜂蜜少量替代白糖。雲子糕不怕磕碰,運輸方便,可以銷往市裏,用了蜂蜜代替白糖以後,成本在五毛五左右,出廠價六毛五,零售價可以控制在八毛以內。屬於中高檔糕點,比咱們一味地賣低檔產品強一些。”

談起制作糕點的話題,何副廠長雙眼晶亮,自信道:“咱們可以給這兩種糕點取名叫蜂蜜雲子糕和蜂蜜銀錠酥。用蜂蜜制作的糕點營養豐富,質地柔軟,顏色也好看。經常食用可以健脾胃助消化,非常適合老人小孩和體弱的人食用,應該會受到一些特定人群的喜愛。”

苗書記感興趣地問:“現在已經可以批量生產了嗎?”

何副廠長撓頭,赧然道:“還沒有。蜂蜜還沒采購回來,我們暫時還在調整配方。汽水廠的老徐也想用蜂蜜代替白糖生產汽水,我們兩個廠打算一起去臨萬縣采購。但現在正是汽水的銷售淡季,老徐對這件事不是太積極。”

“那你們就不要等汽水廠了,先訂購一批蜂蜜回來開工。”苗書記替他們拍了板,又問,“除了這些,你們廠裏還有什麽其他辦法提高產值?”

洪廠長試探著說:“如果市裏的市場飽和了,我們可能會將業務向其他縣和其他公社擴展,為縣以下的供銷社供貨。”

不過,糕點是食品銷售的主力軍,哪個公社不開辦糕點廠?

人家的糕點市場也不是一片空白的,不可能一直等著他們。

將話說出口以後,他也覺得不太靠譜,縮回去不吱聲了。

會議室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宋恂等待了將近一分鐘,見這兩個廠長確實沒什麽新思路了,才開口道:“最近市糧食局、市醫學院和市婦幼保健所,正在合作研發營養糕點……”

他將從徐莉那裏打聽到的消息,事無巨細地轉述給眾人,順帶分析了營養糕點的市場前景,以及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銷售情況。

“能否成為第一批生產營養糕點的工廠,咱們先不去考慮。目前,還只是處於產品研發階段,”宋恂看向何副廠長說,“糧食局那邊正缺少有研發能力的糕點師傅,何廠長要是對這個營養糕點的配方有興趣,咱們可以試著爭取一個去糧食局參與糕點研發的名額。”

何副廠長最近一直在研究蜂蜜糕點,當然對營養糕點感興趣了,不由坐直身體問:“人家能讓我去嗎?”

“咱們是去給他們幫忙的,又不是去搗亂的。”宋恂鼓勵道,“何廠長,你在糕點制作方面是有真本事的,可以更自信一點。”

他昨天已經給徐莉打電話問過了,糧食局科技組的領導同意他們派人去協助研發。

洪廠長暗忖,對他們廠來說,生產營養糕點確實是個難得的轉型機會。

要是能讓老何去協助研發,他們廠得到營養糕點生產許可的可能性也會更大一些,便也大方地支持何副廠長去市裏幫忙。

宋恂拿出提前準備好的一份通知遞給他們,“另外,今年市供銷系統和工業局,糧食局會在全市範圍內,評選系統優質產品,食品也在評選範圍內。這個通知在年前就已經下達了,既然苗書記提出了‘創優爭先走前面,評比競賽拿獎牌’的目標,你們也回去商量商量,拿出幾個像樣的產品送選吧。如果產品得獎,也能提高咱們榮盛糕點廠在市裏的知名度。”

有了知名度,以後想在市裏開分廠就能方便許多了。

宋恂一直在公社陪著苗書記約談各廠領導,忙得分身乏術。

但是瑤水村生產隊卻在這個周末迎來了一件讓人津津樂道了好久的喜事。

貧協主席於滿倉的大兒子於正東,馬上就要娶媳婦了!

這個媳婦的來歷不一般!

姑娘名叫溫春雪,人家不但是吃商品糧的縣城人,還是縣制衣廠的優秀女工。

參加過去年那場集體相親會的都知道,這位溫春雪同志是當天表現最突出的女同志,受到了不少船員的青睞。

不料,這樣一個姑娘,最後居然真的要嫁來瑤水村,而且還是嫁給於滿倉的兒子!

於滿倉能當上貧協主席的前提是,他本身就是貧農,老於家往上數八輩都是貧農,最窮的那一輩先人,一條褲子全家穿。那真是窮根兒紮到溝裏,深了去了。

如今老於家居然能娶上城裏媳婦,這不是稀罕事嘛!

婚禮被安排在下個周末,於向東要趕在春季的第一個漁汛來臨前,將媳婦娶進門。

而今天正是女方來送嫁妝的日子。

縣制衣廠對這次的婚禮格外重視,工會姚主席作為娘家人,還要親自坐船來瑤水送嫁妝。

畢竟這是經由他們工會介紹撮合,第一個嫁去農村的姑娘,廠裏有不少女工都在關註她的婚事。

項小羽早早地等在漁船碼頭上,與社員們聚在一起湊熱鬧。

眼尖地瞧見從擺渡船上跳下來的人,她趕忙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你們怎麽才來呀!我都在碼頭吹了一個多小時的冷風啦!”項小羽哼哼著抱怨。

一手提著一個暖水瓶,方芳無奈道:“你是不知道準備嫁妝有多麻煩。棉被、水壺、臉盆、針頭線腦,雜七雜八的瑣碎都要帶過來,我們為了拿齊這些零七八碎的東西,耽擱了將近一個鐘頭。”

方芳與溫春雪不在一個車間工作,關系不溫不火,能響應工會的號召來瑤水村送嫁妝,純粹是想要趁機瞧瞧好久沒見的小姐妹。

項小羽陪他們去了一趟於向東的新房,將帶過來的嫁妝一一放好,就算完成任務了。

新房裏的陳設怎麽布置,要由新娘子決定。

方芳瞟一眼跟著大家忙前忙後的陳猛,低聲問:“聽說你們單位的宋主任犯了事,被人拿下了?那個幫忙裏外張羅的,就是接替宋主任的新領導吧?”

“他是陳主任。”項小羽糾正,“宋恂沒犯事,他只是被調去公社工作了。”

“不對吧,我怎麽聽說他成分有問題呢?”宋恂在制衣廠也是小有名氣的,雖然沒見過幾面,但是關於他的八卦卻很有生存土壤。

方芳慶幸道:“得虧他這塊硬骨頭夠難啃,沒有被你啃到,否則你現在就麻煩了。”

“……”項小羽將她拉到僻靜的角落,小聲說,“之前怕被接線員聽到,我都沒敢在電話裏跟你說。其實我已經啃到了!我們倆都談了兩個多月了!”

方芳:“!!!”

“你被色迷心竅啦?他那成分是個大問題,以後會影響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方芳一著急不惜自曝其短,“劉煥陽與他姥爺還隔著一輩呢,並不算直系親屬,如今也偶爾要受些影響。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們倆的事你爹知道嗎?”

要是被她那個當生產隊長的爹知道了,必然不會同意。

“知道呀!過年的時候,宋恂是在我家吃的年夜飯!我爹還要幫我們蓋新房呢!”項小羽傻乎乎地笑,“有問題的是宋恂他爸,但他爸很早之前就已經跟他斷絕關系了。”

方芳皺著眉消化了好半晌,才狐疑地問:“你們就沒懷疑他在這個節骨眼跟你談對象的動機?萬一是沖著你爹手裏的權利來的呢?”

“嘿嘿,是我主動跟他表白,主動要求跟他談對象的!”項小羽湊到她耳邊交代了自己的告白壯舉。

方芳:說不出話。

這丫頭比她還虎。

項小羽拉著一臉震驚的小夥伴去了項前進的院子玩。

“我小宋哥今天加班不在家,不過,他臨走前特意囑咐我了,請你到這邊來做客,咱們能消停地說說話。”

說著便捧出宋恂提前準備的一籃子水果給她吃。

又將爐子生起來,兩人圍著爐子烤紅薯和瓜子花生。

聽她一口一個小宋哥,心知這事沒什麽轉圜的餘地了,方芳感嘆道:“你怎麽也找個這樣的啊!咱倆可真是難姐難妹!”

“我覺得挺好的呀,我現在每天談戀愛可高興了!”項小羽不以為意道,“再說,班長他家也那樣了,你不是照樣想跟他結婚過日子!”

“你這就是傻樂呵!”方芳剝著橘子皮,還抽空伸手在她腦門上點了點,“劉煥陽他姥爺沒事的時候,我倆就在一起了,總不能他家裏一出事,我就抽身吧?可是你不一樣啊,你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是個火坑還要閉眼往裏跳!”

項小羽怕她再絮叨自己,忙轉移話題問:“哎,溫春雪怎麽突然就要嫁給於向東了呢?以她的條件在縣城裏也能找到不錯的對象吧!”

大家雖然替老於家高興,但也擔心雙方家庭門不當戶不對,老於家留不住媳婦。

“溫春雪的個人條件好,但家庭條件挺一般的。她家八口人擠在一個小房子裏,兩個兄弟都著急結婚,家裏為了房子的事沒少吵吵。當初廠工會組織集體相親的時候就說了,可以給周末夫妻提供小單間住房。溫春雪應該是想從家裏搬出來的……”

“我怎麽隱約記得,在聯誼會上,他倆沒看對眼呀?”

方芳笑道:“你們隊裏這個於向東還挺厲害的,之前根本沒他什麽事,後來不知怎麽回事,他每個禮拜都往我們制衣廠跑,給小溫送吃送喝的,兩人莫名其妙就談起了戀愛!他們在廠大院裏手拉手,被人瞧見了好幾次,那股甜蜜勁兒,都成我們制衣廠的西洋景了!”

“看來他們還真是自由戀愛的!”項小羽很有經驗地說,“我跟我小宋哥就是這樣啦,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人家小情侶拉個手而已,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與宋恂單獨相處過兩天,以至於項前進過年回家那幾天,她還挺不習慣,恨不得讓那臭小子趕緊回縣裏上班去。

“好像誰不是自由戀愛似的……”方芳覺得她話裏的信息量有點大,詭異地沈默片刻後,若無其事道,“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人家才談了不到半年的對象就可以領證結婚了。我跟劉煥陽都談了好幾年了,還沒領證呢!哎,真是一下子就被人比下去了!”

“劉煥陽跟咱們同歲,周歲都不滿二十呢!”項小羽咧著嘴樂,明目張膽地幸災樂禍,“興許等我跟小宋哥領證了,你倆還在談對象呢!哈哈哈!”

方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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