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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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英已經有些日子沒與宋恂聯絡了。

因為她的一時沖動, 宋恂被發配去了養豬場。說她做賊心虛也好,貓哭耗子也罷,她是真的無法若無其事地面對宋恂。當時的她心思敏感, 總覺得宋恂對她有些排斥。

而且自打大瓦房換了新領導以後, 她原本還算平順的生活突然就開始漏洞百出了。

陳猛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燒到了海味品加工廠,為了應付陳主任的找茬,她這段時間一直左支右絀的。

跟陳主任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後,總算暫時解決了工作上的麻煩, 有時間關心宋恂了, 卻突然聽聞他跳出了養豬場, 被人調去公社了!

去公社了?

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事情的走向被打亂了?

養豬場還沒發展起來呢, 宋恂怎麽可能這麽快就離開養豬場?

聯想到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的關於宋恂的夢境,李英英不由一陣心慌。

這才有了今天這出村口堵人的戲碼。

可是, 這次堵人的結果無異於給自己添堵。

“宋主任,你說什麽?”李英英錯愕地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問。

宋恂又耐著性子重覆:“我接受了項小羽的幫助,並且答應了他家讓我當上門女婿的要求。”

“不可能, 你可是宋成鈞的兒子, 怎麽能給一個鄉下丫頭當上門女婿?”

李英英的腦袋嗡嗡作響, 近乎於耳鳴。

“沒什麽不可能的, 宋成鈞有三個兒子,不差我一個。能借此機會離開養豬場,這是我目前最好的選擇了。”宋恂平靜道。

“養豬場裏的工作機會也很多, 那是個大型的機械化養豬場, 你在那裏也有用武之地, 怎麽就急著答應項家的要求了呢?”李英英盡量放慢語速, 收斂自己有些粗急的氣息,“宋恂哥,你真的沒必要委屈自己娶一個村姑。”

宋恂收起臉上的笑,淡聲道:“項小羽在我境遇最糟糕的時候主動拉了我一把,家庭成分也比我好很多,認真算起來,還是我高攀人家了。”

李英英心裏憋悶,明明她才是最先對宋恂伸出援手的!

那麽多人都躲著你走的時候,除了我整天給你送飯,誰搭理過你?

才幾天沒去找你而已,居然這麽快就忘了?

不過,這些話讓她難以啟齒,只能急道:“成分什麽的就是個笑話!宋恂哥,你別被成分……”

“李廠長!”宋恂突然打斷,“你如今也是一名領導幹部了,還是註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吧。”

李英英心裏梗著一口氣,沈默好半晌才繼續勸道:“宋伯父是被冤枉的,很快就會被平反,你為什麽不再等等呢?”

“很快有多快?”

“也就是三兩年的事,你急什麽呢?”

“李廠長,你比我父親本人還清楚他的事?”宋恂嘆息著搖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項小羽,這件事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你不用替我操心了,多考慮自己的事情吧。”

“你根本就不喜歡項小羽,何必為了一個工作委屈自己!如果只是為了一份工作,我可以幫你想想別的辦法,沒必要非得以這種方式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她實在無法將幾十年後那個氣派的宋恂,與眼前這個要給人當上門女婿的宋恂聯系到一起。

重新跨上自行車,宋恂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誰跟你說我不喜歡她?”

李英英:“……”

宋恂不再耽擱時間,與對方點頭告辭,便騎著車離開了。

怔怔地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李英英心底蔓延著一種希望幻滅的無措和荒唐。

她當初是為了什麽來瑤水插隊的?

這就是她等了四年的結果?

宋恂顧不上李英英的糾結,年前的這幾天其他單位都發年貨等著過年了,而工業辦卻突然忙了起來。

劉二喜果然是個能幹人,正式走馬上任以後,很快就將建築營造廠的攤子支了起來。

他本就是從生產隊走出去的,人緣好又有本家兄弟幫襯,只用兩天的時間,就將公社新建營造廠的與眾不同之處宣揚了出去。

十年前那幫子與他一起從城裏返鄉的老夥計,又被他重新召到了一起,組成了一個“七匠”齊全且包含雜工學徒工在內的四十多人的建築隊伍。

只這一支隊伍,就可以承接縣制衣廠其中一個廠房的擴建任務了。

劉二喜一大早就跑來了生產組的辦公室,與眾人熟稔地打過招呼,便拖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宋恂跟前。

“劉廠長,你這個大忙人怎麽總往我們工業辦跑?很多事情能自己做主,你就自己做主吧,不用非得來工業辦請示匯報。”宋恂真是對這套早請示晚匯報犯怵。

若是讓他養成了習慣,有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跑來匯報一通,那自己就什麽也不用幹了。

“這次真的有正事!”劉二喜眉開眼笑道,“我親自去各生產隊邀請那些老手藝人出山,磨破了嘴皮子才將人請了過來。他們之前也都是有自己的建築隊的,手底下能人不少。”

“這麽快就湊夠一百人了?”宋恂笑問。

“嗐,甭說一百人,只要有工程,兩百人都不在話下。”劉二喜翹著二郎腿,誇下海口。

“那你這次是為了什麽事來的?”

劉二喜放下腿,不好意思道:“這事吧,也怪我,大家給我面子,沒怎麽提條件就加入了咱們營造廠,所以我一時意氣用事,許出去了好多正式工的名額。宋組長,你看咱們正式工的名額能不能再加一點?”

公社一直讓他將正式工名額控制在總人數的20%,但是他現在最起碼已經許出去50個名額了。

宋恂苦笑:“這20個名額,還是我從苗書記那裏磨來的,再多就真的沒有了。現在從上到下都在縮減商品糧人口,這十來年很多單位都使用臨時工,你本身也是經歷過的,應該很清楚才是。”

“那可咋辦?都已經許出去50個名額了!”劉二喜直撓頭。

鄭孝娘替領導唱起了白臉,哼笑道:“劉廠長,你這隨口一許就多許出去30個正式工名額,要是每個廠長都這麽幹,我們工業辦不得被逼得去上吊啊?”

劉二喜也知道正式工的名額金貴,別說三十個了,多要三個都費勁,但是事情總得想個妥當法子呀。

宋恂將辦工桌上的一份文件遞給他,“這是縣革委會生產指揮組剛發下來的,要求各單位開啟今年的技術工人等級評定。營造廠不如就趁著這股東風,根據上級的要求,給技術工人定個級,符合五級以上標準的就能聘為正式工,不符合要求的,可以在此後每年的評級中重新核定等級,一旦有了正式工名額,就優先給他們轉正。而且這樣也符合‘技術等級,工資等級和工作物等級三者一致’的原則,以後發工資的時候,也方便定級。”

劉二喜怏怏道:“只能暫時這樣了,回頭我跟大家解釋解釋去。”

從朱巧珍那裏拿了一份覆寫件塞進包裏,臨走前他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建築隊已經拉起來了,施工設備也準備了一些,大家就等著年後開工了。但是縣制衣廠的項目還沒攥在手裏,我心裏總是沒著沒落的。宋組長,我跟制衣廠的人沒怎麽打過交道,要不你在幫忙問問招標的具體細節?”

這是正事,宋恂痛快答應:“我下午正好要去縣裏開會,順便去縣制衣廠問問。”

送走了劉二喜,宋恂正準備收拾東西去縣裏開會,卻突然收到了行政辦公室的通知。

“宋組長,下午縣裏的會議改地點了,你跟樊組長別走錯了地方。”苗書記的通訊員王昊跑了進來。

“改去哪裏了?”

“從縣工業局改成了縣禮堂。”

“怎麽突然換地方?”宋恂好奇問。

“全縣的工業生產安全會,突然被改成全縣三幹會了,具體原因縣裏沒通知,反正挺急的,我還得去通知其他人呢。”

其他人不清楚緣由,不過樊金枝這個女同志卻對縣裏發生的事一清二楚。

通往縣城的汽車上,樊金枝挺著肚子靠坐在座椅裏,隨著汽車的顛簸,她的肚子也跟著上下起伏,看得宋恂心驚膽戰,總感覺她要生了。

“樊大姐,你都這樣了,要不還是別去縣裏開會了。”宋恂再次開口勸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我是穿得多才顯得肚子大,沒什麽事,不耽誤工作!”樊金枝不在意地擺手,“我自己心裏有數。”

宋恂心說,你有什麽數啊,萬一把孩子生在半路上咋辦?

樊金枝嫌他磨嘰,輕笑道:“你可別小瞧了我們女同志,知道今天的生產安全會因為什麽突然擴大規模不?”

車上坐的這些人,基本都是今天去縣裏開會的幹部,聞言都向她這邊望過來。

樊金枝嗤笑:“肯定是那個女知青柳書雲的事被爆出來了!這回咱們縣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樊組長,今天這個三幹會到底是怎麽回事?縣裏的通知怎麽下得含含糊糊的?”幾個生產隊的幹部還雲裏霧裏的。

他們一大早就被人通知去縣裏開三幹會,可是縣三幹會才開完一個月,怎麽又要開三幹會?

緊趕慢趕跑來公社,到處打聽也沒打聽出原委。

“這種事縣裏怎麽可能好意思挨個通知到?一會兒能在全體大會上說一嘴就不錯了!真是丟人。”樊金枝撇著嘴說,“你們這些生產隊幹部還是小心點吧,回去趕緊查查隊裏有沒有欺負知青的事,萬一被人在這個當口爆出來,真是一舉報一個準兒!”

宋恂問:“這個柳書雲是哪個公社的知青?出什麽事了?”

“左家門公社光榮大隊的。”

聽說是左家門公社的,大家都來了精神。

左家門公社就是那個屢次受到縣裏嘉獎表揚的先進公社。人家去年的工業產值將近六百萬,穩居全縣第一,與全縣倒第一的團結公社首尾相望。

“那個柳知青已經來插隊三年了,據說在此期間一直被大隊長的兒子和侄子騷擾,屢次以介紹工作的名義,脅迫人家女知青跟他談對象……”

“樊組長,到底是侄子還是兒子啊?”有人問。

“侄子和兒子都有了。人家女知青不跟他們談,那兩個混蛋就想用強的,結果被人告到了公社。”樊金枝撫著肚子說。

幾個生產隊幹部都沒怎麽當回事,這樣的事在他們的隊裏沒有,不代表別處就沒有。

女知青要是長得水靈點為人再老實點,確實容易被壞小子欺負。

金海大隊的隊長嘀咕:“為了這麽一點事就把大家折騰去縣裏,也太小題大做了吧?私下處罰一下就得了。”

“你以為這就完了?更無恥的還在後面呢。”樊金枝冷笑一聲,“公社接到舉報以後,以沒有證據為由將人勸回了生產隊,只口頭批評了那兩個混蛋。那倆混蛋可倒好,為了讓人家女知青吃點苦頭,居然大冬天的把人安排去海裏撈海帶了。”

“這會兒撈什麽海帶?還沒長好呢!”有人蹙眉說。

“所以說他們是挾私報覆嘛。大冬天的讓人每天下海幹活,不出半個月,那柳知青就尿血了。”樊金枝氣道,“那倆混蛋以為人家是沒什麽依靠的知青就可勁兒欺負人,不成想人家當初來下鄉是投靠親戚的。”

車上的人都意外地“啊”了一聲。

如今來生產隊插隊的知青大致可以分為三類人。

第一類是到了上山下鄉的年齡,按照要求來農村插隊的。

第二類是家在城裏,父母又屬於黑五類的,會按照“加強戰備,準備打仗,疏散居民”的要求,跟著父母來到農村。

第三類就是柳書雲這樣的,家在城裏,但是有親戚在農村,父母為了有人幫忙照應孩子,會把插隊的地點申請到親戚所在的生產隊。

柳書雲的親戚一家都是老實巴交的普通社員,平時在吃喝勞動上照應一二沒問題,但是並不敢跟生產隊長正面杠,之前事態不嚴重的時候,都是勸柳書雲忍一忍。

但是如今孩子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欺負得尿了血,這家人就再也坐不住了,連夜給柳家父母報了信。

柳書雲的父母在市裏也是坐辦公室的,聽聞孩子被欺負得這麽慘,報了公安,請了記者,當天就跑來生產隊,想要將女兒接走去城裏醫治。

哪怕生產隊長拖著不給辦離隊手續,也強硬地將人帶走了。

此事沒過幾天,他們光榮大隊的“光榮事跡”就登上了省日報的版面,之後又被好幾個縣市的報紙轉載,算是徹底出名了。

柳書雲的遭遇不但引人同情,也引起了許多女知青的共鳴和反彈,如今左家門公社的全體女知青聯合附近幾個公社的女知青,給地區和縣裏寫了聯名信。

一是要求嚴懲惡徒及其保護傘。

二是要求縣裏拿出切實方案,妥善安置已經插隊三年以上的知青,為有工作意願的女知青在鄉鎮安排工作。

第一條倒是好說,撤個生產隊長不算啥,但是第二條就比較難辦了。

縣裏和公社的企業基本都處於飽和狀態,那麽多知青,哪是說安排就能安排的。

團結公社的一幫子人在車上吵吵嚷嚷地談論柳書雲,以及女知青們趁機提出的各種工作要求,唯獨項英雄一直都很沈默。

真是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件事瘆得慌,生怕自己步上光榮大隊那個生產隊長的後塵。

全縣三幹會召開得匆忙,但是基本全員到齊了。

各公社的幹部們來到縣禮堂,看到上方掛著“XXX批鬥大會”的橫幅心裏便都有了數。

看來今天要說女知青的事了。

宋恂坐在臺下,一面照顧著行動不便的樊金枝,一面聽前後左右的人討論柳書雲的事情。

不過,其他人的版本與樊金枝所說的有些出入。

有人說柳書雲不是尿血了,而是被凍得流了產,並且一口咬定孩子是生產隊長兒子的。

隊長兒子則矢口否認自己碰過她,雙方扯皮扯去了公安那裏,才將此事爆出來。

反正不論真相是什麽,影響都很惡劣。

光榮大隊的生產隊長父子叔侄三人被拉上去痛批了一番,引得群情激奮後,又被人轟蒼蠅似的轟下了臺。

縣革委會的馮主任終於說到了宋恂比較關心的內容。

“目前在縣內農、鹽、漁業插隊的知青,共有1560人,其中女知青720人,下鄉插隊三年以上的將近400人。光明大隊的事情擴散速度極快,影響極其惡劣,女知青們已經對我們基層幹部的工作提出了質疑和批評……”

說到此處,馮主任又不解恨地對光明大隊和左家門公社的幹部們狠狠批評一通,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基於女知青們的訴求,經縣革委會決定,應對插隊三年以上,且已經在生產隊結婚紮根兒的女知青,給予一定的政策傾斜。除了教師等常規崗位以外,也要在社隊集體企業中為知青預留工作崗位,與社員待遇等同,一視同仁。另外,還有一批支邊知青因病、家庭困難、頂職特照陸續回縣四十多人,這些人的工作,也需要各公社盡快落實。絕不能再鬧出知識青年上訪請願的鬧劇。”

“各生產隊的幹部都回去好好自查自糾,看看還有沒有像柳書雲同志一樣長期被欺壓的知識青年。人家父母信任咱們,將孩子送來了農村支援農村建設,咱們就是這麽回饋人家信任的?”馮主任啪啪拍著桌子。

樊金枝在宋恂旁邊小聲說:“瞧著吧,咱們這次回去就有得忙了。下面幾個生產隊的女知青,尤其是王莊生產隊的那幾個,一直想來公社找工作,如今得了縣裏的這把尚方寶劍,咱們就別想消停了。趕緊想想哪些工廠能安插人吧!”

宋恂盯著臺上,嘴唇微微翕動:“現有工廠的產值本來就低,安插人手進去,未必能讓他們提高產值,人員冗雜反而還成了負擔。最好能給這些知青單獨辦個廠,讓她們自己管理自己去,也能避免光榮大隊的事情再次上演。”

“你說得容易,這些知識青年讀書寫字還行,真讓她們幹活,未必比社員們幹得好。我前段時間去糕點廠搞安全生產突擊檢查,瞧見一個女知青把江米粉當成白面粉用,那天做出來的糕點都是黏糊糊的口感。”樊金枝捂著嘴笑。

“下面有些同志不要不以為意。”馮主任向他們這個方向瞟了一眼,高聲道,“再過一個多月就是第一季度的全縣三幹會,到時候縣裏會通報各公社對插隊知青的安置情況。那些常年吊車尾的公社尤其要引起足夠的重視,不要事事落在別人後面。”

團結公社再次無辜躺槍,幹部們又紛紛垂下了腦袋。

此前,宋恂只是聽項隊長說過他們在縣裏的三幹會上是怎麽怎麽丟人的,如今親身經歷了一番含沙射影的敲打後,心情確實不怎麽美妙。

左家門公社的事情跟團結公社有啥關系,他們無緣無故地就上桌陪人家罰酒了……

縣工業局的領導在最後強調了春節期間安全生產的註意事項,礙於今天會議的調子早已經被定好了,所以工業局長發言時也鏗鏘有力的。

出口的話都帶有“絕對不許”“否則”“到時候”“不客氣”之類威脅意味的詞語。

狠狠地給各工業辦的幹部們抽了幾記響鞭。

散會以後,苗書記找到宋恂和樊金枝二人,沒說什麽多餘的話,無奈道:“我最近忙漁汛的事呢,你們對安全生產抓緊點吧。尤其是小宋,安頓知青的事,還得由你們生產組和人事組牽頭。”

宋恂:“……”

建築修造廠的事還沒弄明白呢,知青又找上門了。

想想王莊生產隊那幾個特別能說會道的女知青,他頭皮都有點發麻。

另一邊,項英雄剛開完縣三幹會,就火燒屁股似地往回跑。

回到生產隊以後,連一口水都沒顧得上喝,就急匆匆地去地裏找不省心的二兒子項遠洋。

“爹,你叫我幹啥呀?”項遠洋拿著工具晃悠過來,語氣裏有些不情願。

“我問你,你現在跟蘇知青發展到什麽地步了?”項英雄黑著臉問,“是不是給人家送過東西,還承諾過給她換個好工作?”

“年輕人的事,你瞎打聽什麽呀?”項遠洋被問得別別扭扭的。

“老子問你話呢,你答是或者不是就行!”項英雄在他頭上拍了一下。

“是啊。但也沒送啥值錢的,就是些吃吃喝喝的,人家是大城市的知青,根本看不上咱家那點東西。”項遠洋以為他爹是心疼東西了。

“工作呢?答沒答應幫人家找工作?”項英雄心裏沈甸甸的。

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麽孽,生出這麽一個缺根筋的兒子。

“啊,小毛的那個電話員不是馬上就要不幹了嘛,我已經答應蘇瑾了,讓她去接小毛的班,當電話員。”

“不行。你憑啥答應人家能當上電話員?那漁業公司是你家開的嗎?從現在開始,你少去糾纏人家蘇知青!”項英雄果斷道,“明天我就給你送到公社機械廠當臨時工去,你少給我在隊裏瞎晃悠。”

“我不去!”項遠洋開口便是拒絕,而後湊近他爹耳邊得意洋洋道,“蘇瑾已經松口了,會考慮跟我處對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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