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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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天地。

第9節:四.傷別袂(2)

我立在無邊的黑色中,默默看著那個女子,單薄的身影倚在木門前,微有燭光從門縫照在她臉上,美麗而淡定從容,手中端一支細長的簫,聲音便在唇邊流轉而出。

清涼如水的夜晚,靜謐幽僻的島嶼,簫音穿透的是世間的靈魂。只是這女子的眼中滿含的淚水,都隨風而逝了。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個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只影為誰去?"住了簫聲,女子輕輕吟道,聲音亦顯得淒涼。

我知道這是元好問的詞,說的是失侶孤雁殉情而死之事,喻寫人間癡情男女的真情……

古人說,人生識字憂患起。

可不是,潘沈之教我識了字,我便能看懂這些纏綿悱惻的句子,然心裏卻有了一些滋味。

紅塵的翻覆,竟多是沈重。

"小姐,回去吧,夜深露重,小心著了涼。"旁邊的影兒輕聲道,她是不明白我為何要來看這個女子,其實本就沒有因由,只是想看這樣一個女子,是怎樣硬生生地將淡定從容粉碎在那純凈的愛情中,用獨立於世的簫音粉飾蒼涼。

潘夜島是個多情的島,盛產多情的情人之淚呵。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涸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風雨……"吟著那詞的下半闋,我緩緩走出夜色。

女子不擡眼看我,浪打沙灘,濤聲不斷。

一年了,到潘夜島一年,每夜枕著她的簫音入睡,從沈之嘴裏探知她的故事,這心裏便每夜都為她疼得滴出血來。

她不看我,她恨我,恨潘家的所有人。我不姓潘,可是整個潘夜島的人都知道我是潘沈之認定的人。

愛屋及烏,恨,也並無不同。

她的情郎,那個年輕勇敢的將軍,帶著第三批死士,為潘家去西方沙漠深處的幽靈船求獨步天下的三大神劍,一去經年,生死猶未蔔。

食君俸祿,為君分憂。她果斷地成全他的赤膽忠心,舍棄而後堅定,餘下的,便是自己一身擔當。

"冰菲姑娘,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女人最是心疼女人,不忍她繼續憔悴。

海風吹拂她的發絲,她握緊長簫的手迸起青筋,良久,道:"八月十五月圓,幽靈船再開,我去尋他,順便為潘家求劍。"聲音堅韌鏗鏘。

終究是不平凡的女子,擔當最初的諾言,甚至擔當情郎未完成的責任,一步一步堅持而尊重自己,果決到對自己都殘忍。

我笑,轉身,喚了影兒歸去。

這樣的女子,這樣的氣質,那將軍,不知是如何人物,可堪配?

臨近中秋,潘夜島的秋月顯得益發圓白,淡淡的幾塊黑斑,仿佛緞子上被香灰燒灼的痕跡。我臨窗而立,眺望在月光下顯得清遠悠靜的那一灣碧水。潘王府的宅子很大,人口卻有限,此時尚早,周圍卻早已是漆黑一片。那灣水中的月亮隨著漣漪波動,細碎地破開,又輕輕合上。

發了一會兒呆,微微嘆氣,走到案前。案上絳燭落淚,檀香游絲;檐下一雙燕子,正繞梁細語,商量不定。

潘王府的日子不緊不慢,因為潘夫人仍舊是不喜歡我,便連下人也很少過來水月居,反而落了個一味的清凈。只有淩雪竹時不時地來騷擾恨恨我一番,然每次都風風火火地來,風風火火地去,像一個搶不贏玩具的孩子。她的臉日漸消瘦,也該是嘗盡淒苦了吧!你遇見沈之比我早,怪不得你不服氣;你走進沈之心裏比我晚,卻由不得你不服氣啊!

潘沈之卻是經常來看我,目的明確而專一,總是帶了我就走,去潘夜島另外一頭的牛魔洞,教我魔法武功,殺牛魔怪。

沈之是一個出色的魔法師,各種絢爛的魔法術在他手裏旋轉,迸開,美得像一個個不可確定的夢,而我卻是喜歡的。

"點點,你要快點學會冰系魔法,記住我教你的咒語……"

"錯了,要凝神屏氣,驅除雜念,才可召喚上古之魔法精靈……"

"魔法師比不得戰士那麽強韌,需站在離敵人遠一點的地方發動攻擊……"

第10節:四.傷別袂(3)

這中間當然有很多驚險而甜蜜的細節。我習慣了他高大的身軀站在我前面迎著怪物,他也不止一次地親密的把我擁在懷裏。

日間,他便也是那般擁著我,令我"飛"了起來,往日身邊的花草樹木、樓臺亭閣,此刻都變做了腳下之物。

他說:"這就是魔法師最黑暗最神奇領域的魔法--瞬息移動,可以貫通時空的法術,練好了它,日行千裏,連馬匹都不用。"

自然興奮不已,纏著他教我,不媚自嬌。

他摟我停在一個山頭上,道:"自然是要教你的,全部教給你,即使有一日,我不在你身邊,你便也能保護自己。"

錯愕,迷惑,沒由來的擔憂因他一句話,一齊湧上心頭,看著他,要他給我一個答案。

他笑了,捏捏我的鼻子,道:"我就知道你要瞎想,我並不是要棄你。我終究是潘家的世子,有些事必須要去做,我怕我去做那些事,便照顧不了你。"

愛情於女人,便是天,便是地,便是全部。

可是愛情於男人,只是生命的一部分。除了愛情,男人還有江山,還有家族大業,這許許多多的事情,合在一起才是男人的生命。

讓他去,去做他該做的事,學冰菲,學那個女子,學她淡定從容,學她知輕重、肯擔當。

可是,我是白點點,我有自己的驕傲。

我說:"讓我幫你,,讓我為你分擔,讓我與你同進同退。"

我知道,潘家臥薪嘗膽,十年了,暗蓄實力,為了不過是有朝一日,重新入主沙巴克城。在潘沈之的心底,家仇國恨一刻也沒停止瘋長吧。

十年前,那不過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該是如何心比天高,該是如何純真無憂。烽火呼嘯,烈焰焚燒一切,親人在面前滿身是血,一個一個痛苦呻吟,掙紮著死去,無助的孩子睜大惶恐的眼睛,被戰火漸漸湮沒……

潘沈之當初告訴我他們家族的歷史時,就那麽輕描淡寫地帶過,可是我知道他心裏一定有這樣一個碰不得、揭不開的傷疤,那種刻骨的仇恨,只能以血償還!

他擁緊了我,望著大海,道:"點點,八月十五月圓,幽靈船便會再開。幽靈船兩年一開,前三次,潘家派出的死士一個也沒回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只有得到三大神劍,才能與歐陽默分庭抗禮。"

"你要親自去麽?"我看著他,他面色凝重,目光炯炯。如果他去,我是自然也要去的。

幽靈船,潘夜島上每個人聞之色變的名字,在西方沙漠的深處,詭異而神秘,萬年前曾是汪洋大海,困了一支海怪形成的魔族,力量強大的霸王教主掌控著三把能分別代表戰士、魔法師、道術師的神劍。

滄海桑田,縱然天地顛覆又如何,只要相愛的人一直在身邊。

苦笑著,沈之搖頭:"二叔和母親都不讚同我去,說我是潘家唯一的血脈……二叔要放棄神劍了,可是放棄神劍,怎能與歐陽默對決?"

我默然了,原來這世間,真的有些事情,是我們無能為力的,千算萬算,苦苦掙紮,還是掙不開那註定的網。

"白點點,你出來!你出來!你出來!"

"淩小姐來了,奴婢給你通報,小姐,小姐,淩小姐來了。"

陡然驚醒過來,已有不少淚珠落在案幾上,撚了袖子抹去淚,淩雪竹已然掀了簾子進來。她玉面微紅,嬌喘籲籲,道:"白點點,我本是不願求你的……可是現下,我表哥非要去幽靈船……我想只有你才勸得了他……"

聽了這話,只來得及焦急,一邊往外跑,一邊問道:"他現在何處?"

"在海邊口岸上,瞞著我們,想悄悄走。"淩雪竹急急道,緊跟其後。

心裏不是不傷心的,你怎可瞞了我,要棄我獨自涉險?白天才與你說,要和你分擔,要和你同進同退,可你竟轉身便棄我獨自去了,你將我置於何地?你怎配得上我的一片赤誠之心?

不經意的踩空一腳,一甩手,掛在了旁的樹枝上,皮肉裂開來,擠出血沫,新鮮而狂野。淩雪竹一把扶住我,低低叫了一聲:"哎呀,你沒事吧。"

我輕輕搖頭,直起身來,心裏只有一個目的地--海邊口岸。泠泠月光下,平日裏兩個水火不容的女人,卻為得同一個男人,攜了手。

第11節:五.出陽關(1)

我將手指放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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