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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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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夫人在屋子裏踱來踱去,嘴裏喃喃:“為什麽不行呢?為什麽會這樣?”她倏地轉過身來,有風吹起,臉上的黑紗飄落,露出她滿是皺紋的臉:“你告訴我,為什麽不行!”

央艷茹被她森寒的目光嚇得有些竦然,垂目道:“母皇,您先別著急,也許一兩個藥的份量不對,也未可知?”

“不可能!”她的聲音傳透了高高的屋頂,如寒冰碎裂,她忽地貼近了央艷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了手腳?”

央艷茹看清了她臉上松馳的皮膚,那樣的溝壑縱橫,讓她微閉了雙目,想要避開,可央夫人一伸手,便把她的下額定住,讓她直視於她:“孤的樣子很難看麽?啊……”

央艷茹只覺臉上肌膚被她尖利的指甲穿透,生疼生疼,她勉強地道:“母皇,無論您變成什麽模樣,都是兒臣的娘親。”

央夫人松開了她,踉蹌後退:“把鏡子拿來!”

侍婢媚兒看了看央艷茹,畏縮著不敢動,央艷茹便勸道:“母皇,過幾日便好了,兒臣這就找隨身禦醫仔細商討應對方案。”

央夫人眼神如覓食老鷹,走向了她:“連你都不聽孤的旨意了麽?”

央艷茹只得揚了揚下額,媚兒這才從隔壁的房間裏拿了面鏡子出來,抖抖索索地遞到了央夫人的面前。

央夫人一接過鏡子,便發出一聲絕望慘叫,啪的一聲把鏡子往那媚兒身上砸了去:“你給孤拿的什麽鏡子,把孤照得這麽醜?”

媚兒眼裏直冒淚花兒,卻強忍了眼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夫人,是奴婢不對,夫人一定要保重身子。”

央艷茹扶起了不停喘著氣的央夫人,低聲道:“母皇。很可能您中了桃媚之毒甚深,使得這藥不會那麽快見效,母皇不必著急,得慢慢來。”

央夫人被央艷茹扶著,坐到了矮榻之上,緩緩地平息了氣息,忽地問道:“那譽王爺,近日可有什麽動靜?”

央艷茹道:“兒臣倒是沒有發現什麽。前幾日,後院侍衛發現有人偷偷窺探,但此人是不是他派的,倒無從可知。”

央夫人已平靜了下來:“後院關著的那個人。可千萬別讓他知道了,此人涼薄,心狠手辣,如果被他知曉,咱們就只得先下手為強!”

央艷茹暗暗佩服央夫人,到底是做過這麽多年東女國國王的人,無論發生什麽事,眨眼之間便回覆了理智。

如果自己真的登基,只會成為她的傀儡。

央艷茹一邊想著。一邊小心地道:“母皇,那晉夢雷該怎麽辦?”

央夫人沈默半晌,撫著鬢角散發:“此人多智,孤是知道的,但他以前鬥不過孤,現在又怎麽能鬥得過?這麽多年了,他有什麽長勁。他的族人跟著他東躲**,而他他藏起來的那些東西,一定要讓他說了出來,說了出來,我們才能配得出那藥來……”她咬著牙道,“艷茹,你說得沒錯,咱們都進行到這一步了。絕對不能半途而廢!將他的族人都抓了起來,看看他是保族人的命,還是想要留著那藥!”

央艷茹心知她這要嚴刑逼供了,於是道:“此人吃軟不吃硬,不如讓兒臣好好兒的勸一勸他?”

央夫人感覺到了身體的疲累,揮了揮手:“好吧。你去試試。”

央艷茹便行禮退下,又吩咐媚兒小心地照顧著央夫人,這才走出了房門。

來到門外,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門框,眼底變得冰冷,她急步走到廊下,直至離央夫的人屋子遠了,這才招手讓廊下侍侯的人過來:“這幾日好好兒地看著母皇,知道麽?”

那侍婢垂首:“殿下,奴婢會將她的一舉一動詳細報與您知曉的。”

央艷茹點了點頭,往長廊盡頭走了去。

。。。。。。。。。

蕭問筠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起,看清了帳底那青花刺繡的西蕃蓮繡紋,這才松了一口氣,原來那漫天的大火與刀劍刺進皮肉的聲音,只不過一場夢而已。

她望著帳外那不停跳動的火苗,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又夢到了前世,又看到了那人冷酷的笑,看到他望著她時仿佛她是地上螻蟻。

她的膝蓋下是冰冷的雪,可眼眸底卻是漫天的火光。

為什麽她又做了這樣的夢?

她望著被微風拂起的垂帷,放在屋上的五彩花瓶上兩朵荷花姿態優美,遍體披金,並沒有象前世那樣被摔得一地粉碎。

袖漆的椅子在燭光照射下發著柔柔的光芒,溫潤得仿佛玉一般。

屋子裏靜得不聞一點兒聲息,沒有刀劍相擊,也沒有碎裂驚擾。

她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前那輪明月,它靜靜地掛在天際,襯著黑色的夜幕,如一個碩大的銀盤,這一世的月光和前一世的一樣,在前世那場殺戮之時,掛在天際,看著人間的喜怒悲樂。

蕭問筠走到屋子中央,想替自己倒上一杯茶,卻發現茶早已冷了,她不想帶叫醒其它人,自那個月連續不斷的發夢之後,她就不再叫人陪夜了。

她聽到了更漏的聲音,知道這個時侯離天亮還遠,於是拉開門,走了出去,院子裏的榕樹被風吹著,發出嘩嘩的聲響,長廊下的燈籠微微搖擺,仿佛這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人。

另外那院子裏的火光透過薄竹傳了過來,不知不覺地,她便往那裏走了去。

穿過月洞門,她看到了那坐在月下獨酌的身影,他身上籠著黃金色的光潤,仿佛披著一層淡金,她往他那邊走,待走得近了,才發他手裏拿著一把小刀子,正一刀一刀地雕著一個樹根,那樹根造形奇特,模樣古舊,仿佛是從河裏挖出來的老根。

在燭光照射之下,她看清楚了那樹根之上雕著的亭臺樓閣,人物花草,可那造形卻和她平日裏見的不同,連衣服的裝飾都和她平日見著的不同。

她正想再向前看清楚一些,他卻聽到了背後的聲音,一下子把那樹根收了起來,低聲道:“是誰。”

他的話涼薄而冰冷,那麽的陌生,讓她心底忽地停住了腳步,他便回過了頭,見是她,那薄雪般的涼薄卻又消融了,如春日百花乍放,開出遍地的鮮花來。

“筠兒,是你?”他笑道。

她仔細看了看,那雕根已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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