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早上好，哥哥。”

當佐助洗漱完畢，將睡衣換為居家服，推開自己房間的趟門，不出意料的看見了已經忙碌完早餐、正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哥哥。他用手扶著後腰，步履緩慢的走向廚房。

“我來就好。”鼬輕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餐桌上坐好即可。

“這麽點事情就別攔著我了，”佐助來到竈臺邊，自己取來碗盛了鼬剛剛煮好的粥，又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微微楞了一下。“鳴人他……已經出門了吧？”

鼬點了點頭。“說是早點去完成任務就能提早點回來……什麽的。我們吃早餐吧？”

望著已經擺在桌上的一碟蔬菜，佐助端著自己的碗走到桌邊，小心的扶著肚子坐了下來。他一邊用勺子來回舀動，一邊靜靜的觀賞著面向庭院敞開的趟門外一片初夏的蓄勢待發的景象。

鼬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佐助的身上。這種場景應該是相當熟悉的——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在四方的飯桌前，在進食的時候基本沒有太多交談。然而今非昔比，望著因懷孕而被戀人和兄長照料得無微不至、臉色看起來比從前多了幾分紅潤的自己的弟弟，鼬有滿心的感慨，卻不知從何開口。

明明瞧著還像是個孩子的模樣，可如今竟然也是將要有孩子的人了啊。

“鳴人待會午飯回來嗎？”佐助不經意間問道。

“……你倒是三句不離鳴人啊。”鼬意味不明的挑起眉梢。眼看著佐助有些不知所措的抿起了嘴唇，他不禁釋出了淡淡的微笑：

“鳴人說下午才能回來，午飯不用預他的份了。……現在我已經沒那麽討厭他了，不用刻意在我面前回避有關於他的話題。”

——滿心的感慨，包括對於介入生活的那個人態度的緩和。初衷未變，一切都只是應征了“日久見人心”的老話罷了。終歸自己是要把弟弟交付於他的。

“……那真是最好不過了。”佐助垂下腦袋望著自己的碗，把最後一點粥水用勺子刮幹凈，然後吃了下去。鼬聽見自己對面傳來一絲隱密的笑聲：

“開始也不知道是誰的態度這麽強硬，非要把他給轟出去不可呢。”

鼬擡起手越過桌面，輕輕地彈了一下佐助的額頭。佐助連忙擡起頭來，皺著眉頭看向了他。

“據我所知，你一開始對他也是嫌棄的要命吧？”鼬的雙眼微微瞇起，看的佐助心裏直發毛。

“這倒沒錯。”佐助一副坦然的神情點了點頭。“……可並不代表我現在的看法。”

“所以我之前的所作所為也不代表我現在的看法。”鼬一邊微笑說著，一邊把盛著蔬菜的碟子推到佐助面前：“……多吃一點。”

佐助搖了搖頭，站起身往廚房走去。看著他行動不便的樣子，鼬連忙想上前去扶，卻又被佐助制止了。只見他從櫥櫃裏拿出了一包幹筍，拆開牛皮紙的包裝，吃零食似的一片又一片的塞進嘴裏。

鼬這才忽然想起來：“我之前聽鳴人提到……這孩子，要起名叫面碼？”

“就憑他能有什麽好主意、”佐助無奈的回答：“哥哥有什麽更好的方案嗎？”

被這麽一問，鼬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好聽的名字。反正一從鳴人口中得知這個稀奇古怪的名字時，鼬就已經陰沈著臉斷定肯定不會是自己弟弟的想法了。

“算了，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況且我也沒有更好的提議。”

他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評價什麽了。從最開始面對這個生命意外降臨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為了守護同一個人而齊心協力，這其中有多少是來自於鳴人對自己的改變，鼬的心中自然有數。當初自己斷言這件事情絕不可能善始善終，現在看來也只不過是一句過於沖動卻也無從實現的詛咒罷了。

看著現在用手護著隆起的腹部的、眉目之間也添了幾分溫柔氣息的自己的弟弟，鼬略帶歉意的輕嘆了一口氣。

將桌上的剩菜收拾幹凈，鼬再次回到客廳，捧著剛泡的茶，坐到了佐助的對面。

“哥哥不過來仔細看一看麽？”佐助的眉心舒展，指尖隔著衣料，在腹上輕輕地來回摩挲。

“……可以嗎？”鼬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驚異。原來在自己離開的這些日子裏，佐助對腹中的孩子早已沒有了最初嫌惡的心情，看起來儼然是一副母親的姿態。

“你是我的哥哥，也是這孩子的舅舅，為什麽不可以？”佐助反問：“倒是鳴人那家夥，我總是怕他又折騰出什麽名堂，所以不讓他成天靠近面碼……”

果然還是聽佐助抱怨那家夥心裏來的痛快些。鼬不得不屈服於內心深處的細小情緒，他點頭應允著，繞到了佐助身邊。

靠近佐助的腹部，鼬小心的覆上了自己的手心。即便是手持刀劍，能夠單手結印、足以主掌戰場血雨腥風的手，此時此刻也沒有不溫柔起來的理由。

這孩子、說到底還是帶有與自己同樣的一部分宇智波一族的血液。雖然尚未出生，可有些東西已經是完好的聯系在一起的了。感覺到通過手心傳來的兩人份的體溫，鼬不知不覺間揚起了微笑。

“該怎麽說呢……”鼬猶豫的片刻間微微揚起了笑意：“大概沒有親身體會，我只能說‘真厲害呢’之類的話吧。辛苦你了……佐助。”

他像是鼓勵佐助、又像是慰藉自己，輕輕的揉了揉佐助的頭發，無意中察覺到佐助原本及眉的額發，隨著時間流逝，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得幾乎要遮住了眼睛。

“頭發，稍微剪一剪吧？”鼬提議道。

佐助這才忽然意識到，不被準許出門的日子竟然已經過了這麽長——可硬是要說起來，只有開頭的一段時間裏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到後來似乎就並沒有太難熬了。大概、是因為焦躁被剔除，心中填滿了能夠令人平靜的什麽東西吧。

“那麽我去找剪刀。”佐助扶著桌角起身，卻被鼬攔了下來。

“讓我……像小時候那樣幫你剪一次頭發吧，佐助。”

聽見哥哥這麽說，佐助忽然回想起來，在自己還很小的時候，曾經因為額發遮了眼睛而用卡子夾了起來。看到弟弟如此滑稽的樣子，鼬難得的主動招呼他過來，問媽媽要了剪刀和圍布，幫他好好的修剪了頭發。

鼬從一邊的櫃子裏翻出曾經的那套碎花圖案的剪發圍布和剪刀。他把剪刀握在手裏比劃了兩下，看起來一副還蠻熟練的樣子。佐助微微揚起嘴角，流露出信任的神情。

“稍微看起來精神一點就好。”佐助對為自己圍上圍布的哥哥囑咐道。

“知道了。”鼬回答。

佐助望著被自己的腹部撐得拱起的圍布，兒時的視角忽然在眼前乍現。當時這塊圍布對六歲的孩子而言還寬大得有些誇張呢。那時候小小的自己繃直了背、生怕被剪刀劃傷了耳朵，但哥哥靈巧的手怎麽會讓自己受傷呢？還記得媽媽笑著替自己解開圍布那慈愛的樣子，甚至一向把認同留給哥哥的爸爸竟然也朝短發利落的自己稍微點了點頭。

不過是回憶裏零落的一個片段罷了。曾經見證著一家四口雖然談不上歡聲笑語、可至少在現在看來是幸福的不可言喻的這棟宅院裏，此時此刻，正盛放著和當年別無兩樣的花。

身後，剪刀的刀刃在鼬的操縱下反覆相碰，細碎的一縷縷黑發掉落在略顯陳舊的圍布上。佐助的眼前被淚水模糊了一片。

“怎麽了……？”鼬感覺到佐助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明明知道他的心情、卻還是要故意發問似的，鼬的語氣略顯急切，可手中卻還是鎮定地揮著剪刀。

“沒什麽……只是想到以前的事情了。”佐助回答的聲音仍舊平靜，在眼眶裏的淚水收不回去、也流不出來。

耳邊剪刀的“哢嚓”聲驟然停止。鼬繞到佐助的面前，神色平靜的叫佐助閉上眼睛。眼淚在化作淚珠的瞬間就被鼬用指節抹去。

鼬微微撩起他的額發，放在掌心認真的修剪起來：

“以前你有我、還有父親和母親，雖然曾經一無所有……不過現在你有我和鳴人——還有一個尚未降生的、與自己血脈相通的孩子。”

佐助閉著眼睛，聽見哥哥這番話，原本強忍的眼淚卻更加難以抑制了。

“失去的東西，現在都已經回來了啊。別再難過了。”

從鼬的語氣裏捕捉到一絲溫和的笑意，佐助長嘆了一口氣。當他聽從哥哥的指示能夠睜開眼睛時，果不其然看見鼬烏黑的眼眸中浮現出了細微的、光一般令人感到溫暖的氣息。

“我沒有這樣的機會，能夠體會到作為母親的感受……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是幸運的。”耳邊傳來剪刀清脆的響聲以及鼬的聲音。

“……非要這麽說的話也未嘗不可。”佐助小心的向上瞄，可以感覺到頭發已經不再礙眼了。他望著墻外那片紺藍色的晴朗天空，手不由自主撫向了腹部溫熱的、高高隆起的弧度。

“如果今後……也像現在一樣幸運的話。”

他用自言自語般很輕的音量說道，隱約聽見身旁的哥哥祝福似的笑出了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完結以後出成本子會有人要嗎？（小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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