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佐助蒼白著臉、扶著墻從衛生間裏走出來的時候，正好望見鳴人在廚房裏沈默的忙碌著第二輪早餐的身影。他不禁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嘴唇。

又是肚子裏的小家夥在作祟——本來就因為嗜睡而起晚了，看到日上三竿莫名的讓心情不悅起來。腦袋裏昏昏沈沈，好不容易強打精神吃下了早餐後、卻不知怎的因為胃裏湧上來的不適而通通吐了出去。而鳴人則是一邊跑向衛生間拍撫著自己的背幫助自己嘔吐，一邊又匆忙趕回廚房再次下廚重新準備食物。雖然什麽也沒說，可不管是誰，面對這麽一個麻煩的家夥，都會產生厭惡的感情吧——就算只有一丁點，已經足夠令佐助感到不安了。

就在幾個月前還能行動自如、逞強著說“不需要別人照顧”的身體，現在卻因為肚子越來越大而使得整個人都變得笨拙了起來，似乎時時刻刻都離不開鳴人的照顧了。這是佐助未曾感受過的一種沈重，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內心深處對於這種變化的消沈。

獨立優秀如宇智波佐助，可是從來沒有成為過他人的累贅啊——更何況是鳴人的累贅。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會如此敏銳認真的去感知鳴人對自己的心意呢？佐助找不到答案。從前那個面對一切事物——包括戀人，都維持一顆冷靜的心的那個自己，似乎被腹中的生命一點一點吞噬掉，反而塑造出了一個幼稚而躁動的新的狀態。這似乎不是什麽好事。

“感覺好一點了嗎？”大概是察覺到佐助的目光，鳴人回過頭去看了看他。

佐助點了點頭，因為大腹便便的緣故而動作緩慢的坐到飯桌前。“抱歉。”

“為什麽要道歉啊我說？”鳴人感到有些好笑。他重新端出一碟飯團，坐在了佐助對面。“這也不是佐助願意的事嘛、沒關系的啦。”

“真的沒關系麽，”佐助並不望向他，只將目光投向敞開的趟門外。語氣顯得有些疲憊而低沈：

“現在這副模樣、狼狽的挺著個肚子，連走路也小心翼翼的不能走快，總是自己歇著要你幫我拿這拿那的，一日三餐還挑三揀四，時不時就會毀掉你一個多小時在廚房勞動的心血。這樣的我，難道就不覺得——很厭煩嗎？”

“這是什麽話？”鳴人吃驚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麽也沒想到佐助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鳴人連忙追問：“我怎麽可能會厭煩你啊？！為什麽要這麽想……”

“啊，難道不是麽。”佐助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裏看不出什麽感情、大概只是在眨眼的瞬間流露出了一絲黯淡，這才讓鳴人了解到他此時此刻、說出這番話的一點點心情。

“當然不是！絕對不是！！”鳴人拍案而起，有些莫名其妙的惱怒起來：“我不準你這麽想！不管怎樣，佐助就是佐助，是我喜歡的人——如果你認為懷孕是件很狼狽的事情的話，那麽我來告訴你：”

是在佐助略微驚愕的神色註視之下，鳴人深吸了一口氣，用本人所沒法覺察到的一種無比堅定的目光凝視著他的雙眼：

“在我心裏，此時此刻、現在這幅模樣的你，比以往的你還要美麗一萬倍——不對、是一百萬倍。”

佐助隨意放在桌上的手微微的顫了顫，似乎連本人都沒有發覺，繼而便恢覆了一貫的平靜。“……說什麽胡話呢，別騙自己了——”

“比起從前總愛板著臉的佐助，現在的你更加愛笑了我說！”鳴人這麽說著，朝佐助揚起微笑。

“而且啊，可能連你自己也沒有發覺，你比以前更加溫柔了呢……！果然、即將要成為父親的這種覺悟，對於你、對於我、都是一個很棒的體驗啊……”

鳴人笑著伸手揉了揉佐助的頭發：“所以，佐助不要說那種話了，真的很讓人傷心啊——小面碼在肚子裏都要哭了呢。”

佐助微微擡起眼望著他。這種笑容、仿佛是足夠融化堅冰的陽光，讓陷入谷底的心境得到救贖。陰影頓時消失，整副身軀完完全全的曝露在那溫煦的陽光之下，甚至找不到一絲擔憂。佐助眨了眨眼，試圖驅散臨近眼眶的一股酸脹的感覺。

“……別拿我當三歲小孩子來哄。留著將來給你兒子用吧。”

“那佐助答應我、不準說喪氣話。”鳴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要用最好的心情來照顧自己，照顧面碼，然後由我來保護你們兩個。知道了嗎？”

“……知道了。”佐助點了點頭。他忽然楞了楞。“——這是，兩人份的回答。”

不等鳴人疑惑的發問，佐助便低聲解釋道：“面碼他……在肚子裏……大概是點頭了吧。”

鳴人眨了眨眼睛、很高興的笑了。他連忙把早餐遞到佐助面前，問重做的這份對不對胃口。看著佐助吃了下去後並沒有什麽異常，鳴人這才安心的松了一口氣。

“啊、話說回來、小櫻上次跟我提起過，胎兒發育到四個月，就會產生聽覺了呢！”鳴人突然回想起來：“小櫻還說，要在他運動的時候多跟他說說話，這樣小面碼出生以後啊、就會認得老爹我的聲音了噢！”

“這樣啊。”佐助小口小口的咀嚼著鳴人新做的一份三明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的神色。

“不感到興奮嗎？佐助！”鳴人湊近佐助的臉，引來佐助嫌棄的目光。“面碼可是能像我們一樣、聽到聲音了噢我說！”

“既然這樣的話，以後說話就務必小聲一點。”佐助幹脆地回答：“不準驚動到他。”

“給他哼歌聽總行吧？”鳴人撇了撇嘴，望向佐助的腹部：“也算是胎教的一種呢！嘿嘿……”

佐助忽然停下了吞咽的動作，盯著鳴人。“等等、你——唱歌？”

“有什麽問題嗎？”鳴人疑惑的側著腦袋問。

“沒有。”佐助有些不太放心的瞥了他一眼：“總感覺吊車尾的會是個音癡。可千萬別教壞面碼了。”

“什麽嘛？！”鳴人聽佐助這話很是不服氣：“哼！看來我必須露一手你才肯相信我了啊！佐助！”

“那你就露一手我瞧瞧啊。”佐助仍然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雖然這似乎和體力並沒多大關系，可鳴人卻幹勁十足的卷起了袖子。他幹脆整個人趴在了榻榻米上，好能夠更加靠近佐助的肚子——正是面碼所在的地方。

沒有擡起頭去在意佐助仍有疑慮的目光，鳴人微微翹起嘴唇，深吸了一口氣。

原本打算從第一秒開始就捂上耳朵的佐助，在第一個音調吹入耳際的時刻、臉上流露出的並非是厭惡的表情，而是吃驚的——略帶驚喜的神色。

原來是口哨，十分輕快的曲調。一開始猜想的什麽跑調啊走音啊實際上根本不存在。雖然說不上是什麽歌，可是卻有一種十分懷念的熟悉的感覺，大概是兒時聽過的什麽歌謠？佐助想不起來了，可是腦海裏浮現出的，是很久以前的春天裏空氣的味道，泥土混合著青草的一種令人安神的氣味和景象。那種久違的孩童時的無憂無慮的心情伴隨著富有生命力的、空氣和唇舌配合而成的精妙樂聲一下子漫了上了胸口。

雖然並不是因為毫無瑕疵而使人驚訝——正是因為口哨聲中時不時出現的空氣啞啞的雜音而樸素真實，不覺得輕浮，比起真正說得上名字的樂器來說，僅憑唇舌和空氣的配合顯得更加妙不可言。這是佐助始料未及的。從來也沒聽這家夥說過他居然還會這項技能！

口哨聲停在了一個並不突兀的地方。鳴人自信滿滿的把目光投向有些吃驚的佐助：“怎麽樣？驚呆了吧！我啊、小時候一個人很無聊的時候，漸漸就把這個學會了。掌握音準以後啊、什麽曲調都能吹的出來！嘿嘿！很好聽吧？”

“稍微……有點意外，”佐助小心翼翼的勾了勾嘴角，把視線稍稍移向身旁。氣息柔和的穿堂風溜進趟門大敞的屋內，鳴人看見佐助的眼眸隱約瞇了一下。“我是說……很好聽。”

聽到佐助的誇獎，鳴人感覺到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對於佐助、那種始終沒有變過的怦然心動掠過腦海、使鳴人的臉頰微微紅了起來。“那……以後天天都吹口哨給你和小面碼聽吧？”

“只要你不嫌氧氣不夠會頭暈就行。”嘴上沒有肯定，可因為的的確確有被口哨的聲音打動，所以佐助也並沒有否決這個提議。

“為了佐助，做什麽都在所不惜啦！！”鳴人咧嘴笑了：“所以以後，一定要安下心來，每天都要高高興興的，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噢我說！”

“……吵死了。”佐助嫌棄的用手肘把黏在自己身上的鳴人往一旁推去。引得鳴人一陣大呼小叫，結果卻又是挨了佐助的拳頭。鳴人只好推開兩步靠在佐助身邊。

雖然不知道腹中的小小生靈能否聽得到，佐助還是撫著肚子在心裏默默的低語起來：

能聽到嗎、面碼？老爹和爸爸兩個人，都是很愛很愛你的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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