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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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幹幹凈凈。

胖副總跟迎出不帶路的服務生連葷帶素的開了幾句玩笑,看樣子很熟,應該是經常來光顧的。秦小欣將半拉臉都縮到大子裏,跟在服務生帶領著的胖更副總身後往園子裏面走,不動員聲色地打眼四處瞧。

園子很破敗,紅色的磚墻下,堆積著成垛的枯樹枝,剁得整整齊齊,碼放的怎麽規整。木頭的截斷處因為風吹雨淋的緣故,已黑得看不出年輪。顯然是碼放在這裏沒用過或者是沒來得及用完,已經有些年頭了。整個園子看上去,就是一個面積稍微大了些的破舊的農家院落。

秦小欣知道,越是這種看似簡陋的地方,庭院嚳處就越是有玄機。

果不其然,越往裏走,情景越是不同。與外院的寒冷相比,過了月亮門的這個二進裏的院子,已另是一番洞天。

溫度明顯升高,院子裏四周還栽植著一些常青樹木,規模樹形都不大,即不摭陽光,也不影響人的視線。樹影後面,紅墻碧瓦,塑鋼的玻璃回廊。秦小欣跟在後面,仿若跟著幹部下鄉搞調查,剛剛從窮人家出來,轉入另一個門,到了一個家境殷實人家的院落。

整個院子很大,四周只聞人聲不見人影,清靜,又是另一番不同。

再進一進扇形門,長長的過道之後,推開一扇完全仿古的獅嘴門環虛掩著的大門,一腳踏進去,第一視覺,這裏再也不是一般的農村院落,而是清幽素凈,處處平淡,卻無處不令人驚喜的天堂。亭臺樓閣,假山秀石,儼然轉身於清涼夏日的南方小鎮。四周透明的玻璃花房內,各種名貴花卉競相爭艷,而花卉後面,隱隱約約的被隔成了精美的隔斷。許是隔音效果做了極好,幾個人圍在桌上搓麻將,只看到幾雙手來回游動,卻不聞丁點兒聲息。影影綽綽的人影,虛中帶實實中有虛的風格布局,給這處清幽的去處罩上了一神秘的外紗。小橋流水處處都是景致,假山秀水隨處都如畫般迷人。

胖副總跟著服務生,輕車熟路地推開了長廊最裏邊的一個扇銀色的雅間門。法式宮廷風格的房間內,沙發上已男男女女的坐了五六個人。其中兩個甚至直接無視周圍其他人的存在,窩在窗口的沙發裏激情四女的疾纏。隱藏在夾壁墻裏的空調吹著輕柔縵妙的和暖風,氣氛相當的暧昧。

服務生端了咖啡進來,放在進門後就坐在長條形餐桌邊上的秦小欣面前,恭身退出了雅間,還隨手關上了燈。光線一下子暗下來,胖副總擠坐在沙發的角落裏與一個瘦高的男人交頭接耳,旁邊打啵的聲音此起彼伏。壁爐的火正旺,隱約的紅光,照得這些人面目朦朧而醜陋。

等秦小欣的視線慢慢的適應了黑暗,突然看到胖副總正搖晃著他圓滾滾的身體,走到餐桌邊邊來,挨在她的身邊坐下。肥碩的身體不經與人商量便靠過來,幾乎是貼著秦小欣的耳朵悄聲的吩咐:“就對面的那個瘦高個兒,待會兒他要出去時你就把他跟上,他身上有一份合同,是我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想辦法拿下來。”

秦小欣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嫌惡地往旁邊挪了一下,手指握在咖啡杯的指環上,反反覆覆的繞著。

這個時候,門突然開了,是從外面被推開的。然後進來一個身材挺拔,相貌俊美的男人,手裏端著一個托盤,四枝蠟燭穩穩地立在盤子中央。

進得門來,一只手執托盤,一只手背在身後,很紳士的朝坐在房間內的眾人稍稍一恭身,然後自我介紹:“歡迎各位光臨鄙小店,我是本店的經理淩逸飛,今天由我親自為各位掌盤提供服務,祝各位玩得開心。”

淩逸飛介紹完自己,隨後將蠟燭分別放在四壁的燭臺上。屋內的光線方時明亮,柔和的燭光落在他身上,照得淩逸飛越發的風情萬種,倜儻瀟灑。淩逸目光迥迥有神,顧盼神飛地在屋內掃了一掃,卻唯獨沒往秦小欣獨坐的餐桌上看。秦小欣喜看著淩逸飛那張欠揍的笑臉,恨不得一把伸過去給他抓成土豆絲。可屋內這麽多人,她也著實不方便湊上去找那小子套熱乎。

之後,淩逸飛揮手讓服務生將一本精美點餐本放在沙發上的主位年,略一欠身,退出了門。

秦小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心裏暗暗地把齊銳罵了幾十遍混蛋。

在濱城,她跟齊銳都屬於外來戶,什麽時候淩氏把餐飲業做到了濱城,什麽時候淩逸飛也來到了這個城市,他竟然都沒告訴她。

曾經的風去四少,現在國內就剩下秦小欣和齊銳。他們是有名的四大惡少,“坑蒙拐騙”惡搞整人的事沒少幹。後來愚人節的時候搞怪整得班主任老師從三樓窗臺上掉下去,結果摔成了殘廢。

盡管陳家在新城的勢力很大,但出了這麽大的事,上上下下面子上也過不去。為了平息事態,陳開齊小小年紀便被發配去了南非,淩逸飛也被他爸爸送去了英國,而秦小欣和齊銳卻被送到了秦小欣少時生活過的縣城,在那裏讀完了高中的最後一年,後來兩人考取了同一個學校的同一個專業。

幾年來,四個人偶爾打電話聯系一回,幾年幾乎沒有再見過面。沒想到,數年後,會在這裏在這種場合,以這樣的方式見到淩逸飛。

秦小欣暗暗的罵了一句:“丫的,竟敢裝做不認識。”

餐桌上才上了兩道菜,那位一直盯著秦小欣眼珠都不帶轉的痩高個兒,在與胖副總眉來眼去的交流了幾番之後,抓起餐巾匆匆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便急不可耐地夾起身後的包包出了門。

胡副總象嗓子裏卡著了刺般的咳了一聲,秦小欣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吃她面前的壽司,然後端起杯子慢條斯理的喝水,優雅地漱口,很是折騰了一通,估計時間已差不多的時候,之後才慢悠悠地起身:“我先失陪一下,諸位請慢用”,從衣帽架上取下大衣圍巾,慢條斯理的戴手套,故意的拖延著時間。

坐在餐桌邊的其他人,只是禮節性地對秦小欣說了句再見,其實秦小欣聽得出來,他們的音帶中,嘲笑和輕蔑從客氣的含量高。這幫見慣了爾虞我詐的蠶蟲們,對男女之間蠅蠅茍茍的事見識的太多,表面上一個個道貌岸然,骨子裏卻巴不得分而餐之。

等秦小欣走到院子裏時,假山後面的噴泉池裏,一只小規模的“瘦河馬”正泡在一個塑料海藻制作的網兜裏上下翻滾,唔唔咽咽的喊著救命。

可惜院內的隔音設施太好,其他房間的人根本就聽不到這慘絕人寰的呼救聲。秦小欣站在岸邊遠遠地欣賞了一會兒,之後才一轉身,進了旁邊的一道窄門。

辦公室裏,淩逸飛已換下了工作服,正雙腿翹到桌子上,沖剛進門就凝眉如夜叉般的秦小欣笑得一臉奸妄。

“怎麽樣,這個見面禮還滿意嗎?”淩逸飛自得其樂的炫耀,秦小欣擡起一腳將他的腳從桌子上踢下去,張口就罵:“叛徒,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紮根英格蘭,聚了皇室公主做伯爵去了呢。”

秦小欣眼眶裏隱隱的蒙上了一層霧氣,原本憤怒的聲音也悶悶的。淩逸飛收斂了臉上的笑,神態恢覆到往常,只是神色中再也沒有了當年的紈絝不羈,一臉憐惜地走到秦小欣身邊,扳過她的肩,輕輕將她攬在懷裏,伸手揉搓她的頭發。

“對不起,我回來之後才聽說了叔叔和阿姨的事……傻丫頭,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告訴我們呢?還想一個人扛?你一個人有多大的力氣才能扛得動。”

淩逸飛的話一出,秦小欣揪著他的西裝領子,“哇”地一聲就哭出了聲。他們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能關心她保護她的哥哥。往往,看著她嘻笑怒罵撒潑耍渾,他們會陪著她一起鬧,一起去打架一起闖禍,可是秦小欣知道,他們是真的關心她,愛護她的,是為了逗她開心,才那麽做的。

秦小欣眼淚鼻滳地哭夠了,才推開淩逸飛,伸手抹眼淚:“說說你啊,這幾年都幹嘛來著,忙得連回來看看的時間都沒有。”

淩逸飛遞給秦小欣一塊毛巾,輕描淡寫地答了一句:“你幹嘛我就幹嘛了。”

知己與朋友的區別就是,有些話,一些事,前者之間甚至都不需要語言來溝通,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表情,盡可以將他們所想交流的表達清楚。

秦小欣沒有再追問下去,淩逸飛的話語中透著滄桑,想必這幾年也過得不很輕松。秦小欣在淩逸飛的辦公室裏簡單地抹了把臉,然後兩人圍在炭火燒得很旺的土炕上吃了一頓餃子,淩逸飛才送秦小欣出來。

一直開車把她送到了公司樓下。秦小欣說了句:“你先別急著得瑟,回頭我找你有的作”,開門就在下車的一瞬,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的淩逸飛突然問了她一句:“你跟齊銳之間究竟怎麽了,最後怎麽會嫁給別人?”

秦小欣剛剛挺直的腰背驀地僵了一下,然後笑嘻嘻的回頭:“亂點鴛鴦譜,我跟齊銳一直是兄妹的那層關系好不好,跟你也是哦。”

秦小欣關上門下了車,淩逸飛盯著她大步流星往前走的背影,嘴裏嘟喃了一句:“滾你丫的兄妹關系,你撬走了我最好的朋友知不知道。”

☆、42、巧合

雪後,下午的陽光極暖,走在大街上,眼睛被雪和陽光的映射晃得幾乎睜不開。

穿著粉嫩吊帶家居服的溫媛在近兩百平的房子裏,進進出出忙得不亦樂乎,只為了給她所愛的男人準備一頓午餐。

葉景桐從進門後就再沒跟溫媛說過話,不知道在想什麽心事,站在臺上,手裏端著煙灰缸,一支接一支的吸煙。

房子是位於湖心公園旁邊的一幢景觀房,是葉景桐最早開發的樓盤之一。盡管當時這裏的房價已高出市區繁華地段的商鋪幾倍,他還是留了這一套。樓層不是很高,十二樓,但視野極好。由於此處地勢高,坐在陽臺上,就可以看到濱城一半左右的城市街景。尤其是夜晚華燈初上的時候,窗外的景致簡直美得令人驚嘆。

當時,葉景桐就站在這個位置看了一夜燈火闌珊的城市夜景,那時候的他還沒有觸及一引起純感情的東西,但是那一夜,突然感覺有種無處不在的孤獨,讓他感覺到了些恐懼。這個位置,遠離城市,城市卻又無處不在,正因了這種孤獨中的存在感,他才鬼使神差地讓大學剛剛畢業工作尚無著落的溫媛搬進來暫住。從此之後,溫媛便成了他身邊很固定的一個女伴,這種關系維持了數年。

溫媛是個不貪圖虛榮的女人,在物質上甚至很少向他提出需求,倒是生活上竭盡所能的照顧他。

在溫媛入住的第一個夜晚,他沒有回去,激情癡纏了一夜,清晨,他原本想跟她說:以後,我不會再來。可是這個溫柔且聰明的女人卻抓起他的衣服和車鑰匙,早早地等在了玄關處,一臉善解人意的笑容,輕柔出聲:“你只當這兒是個驛站好了,往後去留隨意,我們各自安好便好。”想必那一晚史無前例的癡狂,女人已有預感。在葉景桐最後的祝福還沒說出來的時候,及時地用寬容為他解圍,是這女人的高明之處。

時間一晃已經過去了四年,兩人雖然不時常在一起,各自也都明白,對方不可能是自己最後的歸宿,但這樣若即若離的距離,反倒讓他們之間生出了一些朦朧的情愫,僵持著,始終不忍舍棄。

溫媛的午餐很是費了些時間,葉景桐擡腕掃了一眼時間,已是下午三點。冬天的太陽日照的光線很長,這會兒,已完完全全地將整棟建築包圍,光線透射進每一個窗戶,覆蓋了客廳一半的空間。

暖氣很好,陽光也好,葉景桐有些困乏地坐在躺椅上,想睡,但閉上眼睛,卻滿腦子都是秦小欣那生氣時又憐又惱的表情。

葉景桐困盹的神情驀地清醒,眼睛與窗外刺目的陽光對上,腦子裏白光光的,但思緒卻清晰了。他又點了一支煙,扭頭看了一眼正裏裏外外忙得不亦樂乎的女人,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今天,他答應她一起回來,不會再重覆數年前的猶豫。

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已經布置停當的溫媛,緩步走過來,一扭身,將一半的身體都放進葉景桐的懷裏,軟若柔泥的貼上去,嗡聲細語:“身上有汗臭味了,快去沖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葉景桐鼻子裏嗯了一聲,沒有細想,明明是昨晚洗的澡,才睡了一夜,且沒有出力量的活動過,哪裏會生出汗臭。他只是想起身,順帶著將溫媛推開。其實他對溫媛精心準備了這麽久的飯菜並沒有多少胃口,也更不想洗澡。這個下午,莫名的有些心慌,象是有什麽事情沒有做完,懸在那裏,卻想不起是什麽事。他起身,進了浴室,本能地只是想為自己無處不在的空虛找一點慰藉。

外面客廳有電話聲響起來,溫媛細膩的嗓音客氣地講了幾句,便收了線,好像在跟人指路。葉景桐沒有理會,泡在溫水裏,短暫的打了個盹,直到外面有門鈴的聲音響起,他才起身擦拭。

鏡子裏的男人很落拓,似乎好久沒有好好的整理過。

葉景桐身上松松垮垮地穿上溫媛早就為他預備好的睡衣,發絲上還淋著水,沒有找到吹風,他對著鏡子甩了甩頭發,打開浴室出來。

門口有說話的聲音,葉景桐還沒來得及反應,溫媛已領著兩個人往旁邊的書房走過來。

就那樣,一個在臥室內,一個在臥室外,隔著一個窄窄的過道,葉景桐與秦小欣喜的兩束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來不及掩飾的驚詫,一個是無處可藏的驚慌,在兩炬目光的交匯裏相撞……一瞬間,仿佛他們之間橫隔了一座冰山,將兩人瞬間封凍,只見對方唇角煽動,僵硬的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時間定格在他的訝異的視線裏,經過了漫長的幾十秒之後,秦小欣挺直了腰背,一絲笑靨在臉上浮現,隨即,銀鈴般爽朗的聲音從秦小欣笑著的口中發出來:“嘿,今天是個什麽日子,呵,我怎麽到哪兒都能遇上福星,葉少,您的別苑可真不小。”她移動腳步,輕松隨意地向前了一步,將身上的工具包順勢落下來拎在手中,將剛剛被溫媛查驗過的工作證塞進工裝的放袋裏,移開目光看貼在葉景桐身邊站得委婉的溫媛,“網線要布在哪裏,你們要不要商量一下,穿墻打孔可能會破壞裝修。”

秦小欣的語氣完全是職業化的,恢覆了平常的平靜。身後跟著外線工程師,手裏日以為常著工具根據溫媛的指示走向書房。

葉景桐緊握雙拳,關節可怕的泛著白色。在葉家的孩子中,他自認是城府較深也極會掩飾情緒的,可是面對秦小欣平靜,他還是有種落慌而逃的窘迫,不加掩飾地從眼神裏洩露出來。

她叫他葉少,他明白這個稱呼是她奚落他時慣用的,強扯出一個微笑還給她,開口想說一句什麽,喉嚨裏嘎吱了一下,卻到底是沒發出聲音來。

“景桐,你們認識啊?你的朋友圈兒可真廣泛,三教九流都有涉及,什麽時候也帶我去會會好不好。”溫媛不知何時已將吊帶的居家服換成了抹胸睡衣,胡亂盤在頭頂的長發上還略微帶著水跡。羊脂白白晰的頸部肌膚上,兩朵大大的紅梅開得正艷。她雙手環住葉景桐的胳膊,半邊身體依在他身上,臉上帶著激情甜蜜後的幸福紅暈。

秦小欣的視線很是玩味的看了眼面前的一對碧人,婉然一笑,移開視線,卻看到了臥室裏的淩亂。其實剛剛從進門她就註意到了,鞋子,長筒絲襪,上衣褲子襯衫胸罩,亂七八糟地扭在一起,從玄關處一直延伸到了臥室。床單皺成了一團,被子散亂地丟在一邊,一半已落到了地上。而就在葉景桐與溫媛攜手相依的腳邊不遠,還躺著一個塑料套,裏面白色的液體鼓鼓囊囊地分外顯眼。

秦小欣知趣地轉身移開,丟給溫媛一個覆雜的笑容:“葉太太芙蓉出水,葉少怕是心疼的緊吧,才要小心保護的吧。”秦小欣再沒有看向葉景桐,跟著外線工程師走書房,然後一個輕松隨意的聲音在與工程師交流了一句之後,揚聲傳出來:“穿墻的孔打這個墻角行嗎,不妨礙視線。”

臥室裏,半天沒有吱聲。葉景桐的氣勢越來越冷,冷到溫媛不由自主的哆嗦了兩下,畏懼的松開了緊緊抓著葉景桐的那只手,向後倒退了數步,似乎是給自己壯膽般的高聲回應了一句:“行。”

其實女人都是自私的,為得到自己所愛的男人,她可以使出一切她認為可行的手段。只是,她估錯了葉景桐與秦小欣的情感系數,一場女人之間的風雲大戰沒有如她預期般開戰,她便已敗下陣來。

葉景桐也沒有象她預料中的那樣發火,而是用極其冰涼而厭惡的眼光掃了一眼散落一地的衣物,轉身拉開衣櫃,從頂層取出了一個旅行包,翻出了一身單衣換上,然後,拎起那個旅行包,擡腳就向外走。

這個旅行包,是第一次被父親趕出家門時爸爸扔在他身後的,裏面的行李簡單而普通,是這所房子裏,溫媛唯一沒有染指的東西。

溫媛木枘的看著他做這些,緊張的十指絞在一起,即不敢走近,也不敢出聲。葉景桐一身寒意的走到門口換鞋子的時候,側臉看了一眼書房,裏面有沖擊鉆在水泥墻上開孔的刺耳聲音,時斷時續,間或還有兩個人技術事務上的交流。秦小欣一如往常般平靜的聲音,似乎沒有這場意外偶遢而受到絲毫影響。葉景桐心底一簇暗火升起來。

溫媛追過來,一臉無辜的看著葉景桐,楚楚可憐的擡手將他的手機遞過來,怯怯地出聲,“沒想到會遇上你的熟人,對不起,景桐。”

葉景桐連看都沒看她,彎腰穿鞋,之後,原本就高大的身影站得筆直。

“你故意的?”他的聲音沒有溫度。

“……我”。溫媛還想絞辯一句,但葉景桐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使勁拉開門,連猶豫都沒有,大步跨了出去。留□後一臉頹喪的溫媛,癡癡地盯著電梯下行的數字。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不會再來。

冬日的陽光落山的早,六點不到,天色已暗下來。街道的主幹道上,路燈閃閃爍爍的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如此反覆了兩三次,刷地一下,整個街道都沐浴在輝煌的燈光裏了。

秦小欣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跟在幾個同事身後,將沈重的工具包放進後備箱裏,拉開車後坐,閃身窩進去,頭埋在工作服領子裏,閉上了眼睛。

“怎麽了小秦,怎麽突然蔫頭耷腦的了?”前排的師兄轉過身來跟她開玩笑。一下午這丫頭都象個瘋子似的說鬧,走神走得差點拼錯線崩了機,這會兒人閑了,她倒是老實了。

“累了?哥哥給你說個暈段子聽聽?據說……”他的話下半句還沒出口,坐椅底下已挨了狠狠的一踢腳。

“滾遠點兒,姐累了,想瞇一會兒,再敢出聲小心我拿絞帶給你把這張破嘴粘上。”秦小欣一吼,車裏的幾個男人無趣地各自轉移視線,誰也不敢再去招惹她了。

秦小欣腦子裏木木的,一下午都木木的,沒有思維,沒有悲沒有喜,甚至沒有意識,仿佛象一個飄在風裏的游魂。

可是睜眼閉眼都是葉景桐外室的那一地狼籍,攪得她腦子裏脹烘烘的。

不知過了多久,技術工程師突然喊了一聲:“小秦,你看,那人是不是下午你認識的那個葉少?”

秦小欣一驚,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望向車窗外。

前面是收費站,過往的車輛排起了一個長隊,而穿著老舊款式的單薄襯衫的葉景桐,正站在隔離線以外,雙手插在褲兜裏,頂著凜冽的寒風,看向她們這部車的方向。

秦小欣突然覺得站在那裏的那個身影象一枝毒刺,在她身體的某個部位狠狠地紮了一下。一個痙攣,秦小欣身體晃了一下,借機更加往後縮了一縮身子,隱藏在幾個大塊頭同事的身後,悄然閉上眼睛。

“好像是。”

“這麽大冷的天穿成這樣站在外面,是不是被老婆趕出家門的?”停了一下,外線似乎象想到了什麽,“小秦,會不會她老婆吃你的醋才會……”他的話還沒說完,秦小欣已一腳踢過來:“會不會說人話。”

外線吃了虧損,閉上嘴再不敢吱聲,車裏的男人們似乎對這種事見怪不怪,誰也沒再往這上面扯。

眼看著秦小欣單位的車輛已穿過了緩沖帶,加速馳去,葉景桐疾步跑回車上,發動起來緊緊的跟上去,一邊抓起手機打秦小欣的電話。

滴滴的聲音過了好久才聽到秦小欣神情缺缺地應了一聲:“幹嘛呀?”

“欣欣,我就在你後面,我送你回去。”不知是站在寒風中吹了半天的緣故,還是乍一聽到秦小欣的聲音克制不住的激動,葉景桐連自己都聽得出他自己的聲音在打顫。

秦小欣握著電話,其實她本不想接的,可連續響個沒完的音樂聲,讓前面的幾位同事帶著各種猜測的調侃,她煩燥地接起來,卻極其的不想聽到那個聲音。

“下來好不好,我就跟在後面。”葉景桐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象是傷風了。

“不要了吧,人家剛剛幹了一天的活,已經累得不想動了,你自己走好不好。”當著幾個同事的面,秦小欣故意撒著嬌,很是秀了一把夫妻恩愛。雖然結婚已數月,可葉景桐與她從沒公開在單位或其他場合出現過,那個站在路邊的落拓男人,也沒人知道他就是她的夫。

其實,這樣也好。

秦小欣風平浪靜的一撒嬌,那頭的葉景桐頭嗡一下就大了,結婚當我數月,她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撒嬌。“欣欣?”葉景桐喚了一聲,他有些急了。秦小欣越是表現的平靜,他心裏越是不踏實。

“我等你,我們好好談談。”

“你煩不煩,晚上又不是不見面,有什麽話不能留到回家說,我這兒同事都在呢。”秦小欣憂抱琵琶半摭面,葉景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舉著電話光動唇不出聲,不知如何是好。

葉景桐為什麽站在那裏等她,其實秦小欣心裏明鏡似的。可那又有什麽意義,他們原本就是是事實意義上的夫妻,根據他們協議的內容,不管葉景桐出現在誰的床上,與什麽樣的女人在一起,都屬於正當。只是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象個被逮個正著的賊一樣,在她面前驚慌失措。

作者有話要說:姑涼們,謝謝大家的支持,由於妖上網不方便,有時候只能匆匆地看一眼留言,幹著急卻沒有機會回覆,現在借這一角,群抱一下孜孜不倦地支持著妖的幾位好姑涼:

“暮海晨風 /胭脂水粉/龍兒娘 /Charade/胭脂水粉/清平之水/csh00801 /紅棗/沙沙庚等親愛滴們,有你們每天不懈地支持,妖才覺得每天更文是件快樂的事,這裏,妖群抱一下。

再順帶著無恥一下:好想好想有個長評的說

☆、43、不在乎

秦小欣依舊象往常一樣,下班後按時回家,買菜做飯整理家務。

葉景桐半道上被梁軍截住,強拉硬拽的拖回了公司。

葉景松出事的消息一傳出,葉氏的股票象負轉的車輪,僅僅一天時間,股票縮了一半的水。葉氏上上下下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昨晚一夜沒睡,葉景衫頂著一雙紅燈籠一樣的金魚眼,嘴唇起了一層的白泡。一向沈穩深厚的一個人,此刻象一頭咆哮的獅子,站在葉景桐的辦公室裏罵人,指揮著葉景桐的手下以各種能想到的方式聯系葉景桐。

葉景桐在車上聽著梁子說這事,原本就暗沈的眸子更加的沈。從上午早早的離開到現在,他的手機上沒有收到一條來電信息,所有的來電都被莫名其妙地轉入了秘書臺。取消這個操作之後,手機瞬間開始嗡嗡的振動個不停,秘書臺的來電提醒短信前赴後繼地傳進來。

葉景桐眼睛狠狠地一閉,握著手機的手指泛了白。溫媛,為了今天的這個局,倒果然是煞費了一番心思。葉景桐臉色陰得隨時有暴風雨的架勢,梁子還想說什麽,一看這架勢,識趣地閉上了嘴。但是葉景桐卻突然開口了,聲音沈沈的:“這幾天你別上班了,把這邊的事給我處理幹凈。”

梁子明白葉景桐要讓他做什麽,有些擔憂,但要說的話猶豫了一下又咽回去。從當兵到現在,相處了十幾年,他知道葉景桐不是個薄情的人,但更明白他的堅持。如果不是對方將他傷到九分九,他向來是不下狠手的。梁子沒吭聲,只是換檔加快了速度。比起海景別墅的,現在的公司裏,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葉景桐。

葉景桐不是葉氏的職員,卻是葉家的兒郎。古話說覆巢之下無完卵,如果葉氏倒了,葉景桐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葉氏總裁辦公室內氣氛異常,十幾個懂事,每人面前放著一張A1幅面的股票流量分析圖,從昨天到現在,從峰頂到谷底的直線,讓每一個股東都擰著眉頭,無計可施。

在這種關健時刻,葉友欽夫婦進了全封閉式黨校學習,葉友良性子涼,一向不過問葉氏,掌門人葉友權突然中風。老一輩裏現在能支撐葉氏的力量集體臥槽,而小一輩裏,最被看好的靠山葉景松被雙規。現在只剩唯一能挑大梁的葉景衫,使盡渾身解數強撐著葉氏這個空架子,面對急轉而下的局面一籌莫展。

救市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葉氏根系龐大,許多項目都是分攤出去掛著葉氏的招牌單獨做自己的事。這種家族式企業的弊病,使得任何一方一旦遇到危險,各大掌門會首先考慮自己一方的利益,然後才決定使出多少力氣救別人。所以短時間內若想收攏資金回援,根本就是辦不到的事。

雖然葉景桐從創業初始起就一直拒絕葉氏這塊金字招牌,可這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他又無法徹底將自己置身事外。

所以現在葉景桐的頭頂懸著一把雙刃劍,是先救自己還是先救葉氏。

葉景桐一腳踏進門,葉景衫就抓起他桌上臨走時沒有收進抽屜裏的一份文件,在葉景桐面前晃了兩下:“說實話,這個裕豐打算往你這兒投多少?”

葉景桐擡眼看了葉景衫一眼,心裏明白他的意思。走到酒櫃前,打開一瓶紅酒,給他和葉景衫各倒了一杯,才慢慢的開口:“現在我們面臨的不是錢的問題,是人,這你還不明白嗎。得趕緊把老二弄出來,或許這事還會有起色,要不然,你明白的,這時候往裏註資,註再多結果都是一樣的。”

葉景桐的分析葉景衫何嘗不明白,“可老二的問題很棘手,倒是托了幾個人,但誰都沒有十足的把握把人撈出來。”

“風口浪尖上,誰敢不要命地貼上葉家觸這個黴頭。現在葉氏黔驢技窮,除了咱們自己人,誰也沒有這個回天之力。”

一句話提醒了葉景衫,他繃著眼睛看葉景桐,然後嘴角一蹙露出一個覆雜笑意:“還是四嬸有眼光,關健時刻,秦家這條路,咱們還得插上一腳。”

葉景桐知道葉景衫錯解了他的意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舌苔終於回覆了一點味覺,“別打欣欣的主意,我不會讓她出面的。”是的,他不會因為這些事去利用秦小欣,即使是爸爸媽媽剛被強閉學習,他都沒動過讓秦小欣去求秦家的念頭。

葉景衫的眼睛瞇了一下又睜開:“你什麽意思?”

“讓葉景槐去,他跟秦方鈺的關系固若金湯,比起秦小欣這個不遠不近的堂妹,他的話可好使多了。”

葉景衫晃著手中的杯子:“景槐回部隊了,怕是……”葉景槐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葉景桐是當過兵的,知道他的意思。葉景槐隔三差五的就隱身了,這與他的職業有關,這時候,怕是又聯系不到了。

“秦子宵背後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如果葉家的事情解決不好,他就是真調去給秦子宵當副手,路也好走不到哪兒去,況且,這層關系,秦方鈺比誰都摸底。”

弟兄倆再不說話,一個坐在辦公桌上,一個坐在沙發上,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回到家的時候,秦小欣已經做好了飯菜,樓上樓下的忙著拖地。

葉景桐一進門,渾身的酒味,秦小欣下意識地就捏住了鼻子。“葉景桐,你喝了酒就不要回來。”自從爸爸車禍之後,秦小欣對酒精有種很強烈的恐懼感。

葉景桐搖晃著身子在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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