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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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黑子哲也是什麽時候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並不是真正的赤司的？一定要講的話，從拾起那本《幻覺催眠》，並遇到綠間真太郎時開始，他就已經在懷疑了。
古老的催眠師血統。一年級就足以控制對方行動的可怕精神力。如果赤司真的如此強大，那麽，這本《幻覺催眠》又有什麽存在的價值？赤司征十郎，無論從哪種意義上講，均完全不需要無用的東西。
黑子不可能天真地認為赤司會無聊到為自己挑選一本無用的著作，這些天來的調查，他多少對赤司的性格有所了解。而處於事外的綠間，更是沒有說謊的動機。既然如此……
只有一個可能。這本書，一開始，就不屬於赤司。
黑子沒有忘記，綠間曾經說過，赤司想要將催眠術教給另一個人。被綠間遺忘的……第四人。
那麽，是否可以假設，赤司確實這樣做了呢？
然而說到底，也不過是懷疑，並沒有太多的證據。
引起黑子註意的第二個細節是桃井五月在他剛入帝光時提到的關於赤司的信息。她說，赤司君真是很特別，明明喜歡將一切都放在左邊，偏偏卻住在右側的床位。
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平日裏的黑子並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但，如果是在由於《幻覺催眠》建立起的懷疑前提下呢？之後紫原敦的敘述，更是直接證明了赤司一直習慣睡在左側的事實。
以及，那則偶然發現的舊消息，有關赤司與實渕家的婚約的消息。倘若殺死紫原敦的人是赤司征十郎，那麽，赤司的殺人動機是什麽？
各大家族之間的事情，外人一向無法介入，也沒有能力介入。換句話講，紫原不會成為阻擋赤司的障礙。如果紫原和赤司是仇敵，倒還可以解釋為私人恩怨的暗中報覆與回擊。但他們不是。
無論是綠間敘述的過去，廢棄教室上桌面的筆跡，504房間床欄的刻痕，還是黑子最後看到的紅寶石與紫水晶，都無一不在昭示著他們真正的關系，更不用說之後紫原親口承認。
他們是戀人。
從一開始，最容易給人造成誤導的，就是赤司與紫原床欄上的刻痕。一般人都會認為，刻有“紫原敦”的床位屬於紫原敦，刻有“赤司征十郎”的屬於赤司征十郎，所以睡在自己的床鋪上死去的人，無疑是紫原。
但他們是戀人。加上紫原明顯的獨占欲。那麽有沒有可能，刻下痕跡的紫原，將自己的名字，刻在了赤司的床位上，而將赤司的名字留給了自己？答案是肯定的。
赤司沒有任何作案的理由。這是思考後的黑子得出的結論。常理上講，在作為戀人的前提下，擁有殺人動機的，反而應該是——不管因為什麽——被戀人背叛的紫原。將赤司完全視為自己的所有物的紫原。
何況，紫原敘述過去的最後部分，正與舊消息報道的真相矛盾。
喜歡上別人的從來不是紫原敦。
那個人，是赤司征十郎。
“紫原君將一切安排的很好。如果不是意外發現了落下的書，和赤司君的舊消息，我大概永遠不會聯想到這些。”黑子平靜地說。
“我是否可以這樣猜測，因為赤司君同意了與實渕家的聯姻，並要求紫原君與自己分開——更或者，在那之前，你們就有了一些矛盾。但紫原君始終放不開對赤司君的占有欲，因為不想看到赤司君和別人在一起——或是類似的想法，紫原君在赤司君毫無防備的時候，用赤司君的紅色剪刀，殺死了他。”
“所以剛剛你說‘赤司征十郎曾經有一個戀人’，而不是‘我曾經有一個戀人’。因為你不是赤司君。”
“而且……”黑子的聲音已經開始發冷。“你殺死赤司君的時候，有人看見了吧。”
紫原的身體有一剎細微的顫動。
“是黃瀨君，對麽。”
“黃瀨君親眼目睹了你殺死赤司君的過程。所以你用赤司君教給你的催眠術抹掉了黃瀨君的記憶，但你的催眠術並不完整，這一點，從你會翻閱催眠的相關書籍就能看出。”
“你不完整的催眠術，和黃瀨君直接面對殺人過程帶來的刺激，造成了他的精神損傷。”
“而你在殺死赤司君後卻不肯承認自己殺死了他。你為自己捏造了‘是赤司征十郎殺死了紫原敦’的假象，並以赤司君的身份出現在帝光。為了不露出破綻，你用催眠消去了所有人對於‘紫原敦’這個人的記憶，並讓他們以為，你是赤司征十郎。”
“但你的催眠術不足以支撐長時間維持別人眼中赤司君的形象。這就是‘赤司君’很少出現在帝光的原因。”
“同樣，你的催眠術對於直接經歷了當時過程的黃瀨君而言，更是控制力度不足。所以黃瀨君會間歇性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即使只是短暫的一瞬，也足以告訴我和青峰君，有關504的一場命案。只是你在暗示自己‘赤司征十郎殺死了紫原敦’這個假象的時候，也將這段虛假的記憶灌註給了同在現場的黃瀨君，因此黃瀨君說的話，並不全是真的。就像是504死去的人生前最愛的那個教室……那是因為，他以為死去的人，是你。”
“而對於和你在同一間寢室，有著直接接觸的我，你能露出破綻的時候太多了。你用了什麽方法彌補這個缺陷……”黑子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眼裏滿是堅定。
“是致幻劑，對嗎。”
紫原只是冷冷地看著黑子，並不予以回答。
“從我第一次進入504的時候房間內異樣的香氣。每次在夢境中周圍的香氣。第一次見到‘赤司君’時的香氣。還有那間廢棄教室，”黑子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早該想到的。那些桌面上的字跡，水性彩筆未幹的痕跡和散發的香氣。那不是很久前留下的，而是你，在我進入教室前，事先寫好的。”
“那是致幻劑揮發後殘留的味道。”
“我會看到那些畫面，是你的催眠術，和致幻劑雙重作用的結果吧。”
“我無法確定的是，紫原君，為什麽要讓我看到這些。”
“小黑很討厭。”紫原已經恢覆了自己原本的說話方式。“很討厭。想和我搶小赤的人都很討厭。”
“小赤是我的。無論生死，都是我的。”紫原的身體蒙上了一層陰影。“這裏是我和小赤生活的地方。誰也不能進來。誰也不能占據我的位置。小黑既然來了的話……那就碾爆好了。”
“所以紫原君是想讓我離開這裏，或是和黃瀨君一樣入院嗎。”黑子嘆氣，“只是紫原君想不到我會堅持找出真相。”
“我是沒想過小黑會發現這些。”紫原慢慢彎下腰，讓自己與黑子平視，“那現在，小黑還想知道些什麽？”
對於紫原敦來說，赤司征十郎是最特別的存在。他們有著不愉快的初遇，那時的紫原眼中，赤司只是個“小小的，軟軟的，卻很兇，可以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捏死的弱者”。紫原討厭弱者。
更不用說，這個“弱者”明明上一秒鐘還對著他笑得挺可愛，下一秒鐘就毫無預兆地微笑著將他從高臺上踢了下去……
因此，在寢室自己的床上再次看見赤司時，紫原感到不爽，很不爽，於是脫口而出那些諷刺意義十足的話。赤司的回擊也沒有帶給他任何小說中常見的“理智大氣”之類的欣賞感，倒是讓他將對赤司的定義升級為“只會嘴上說說的弱者”，為此更不喜歡赤司。
直至那天晚上赤司迷迷糊糊地睡到他的床上。剛開始被驚醒的紫原很惱火，推了推抱著他的赤司，“餵。”
沒有人回答他。似乎被吵到的赤司下意識抱得更緊了，頭輕輕地在紫原的胸口蹭了蹭，整個人完全蜷縮在了紫原的懷裏，像只慵懶的小貓。第一次看見平日冷靜自持的赤司這個樣子，紫原反倒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算了。他伸手環住赤司。就當是多了個抱枕好了，挺舒服的。紫原從來不會在生活上跟自己過不去。
嗯，摸起來手感不錯。這是他睡著前最後的想法。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看到赤司尷尬的神色和匆匆離開現場的背影。雖然赤司向他保證不會再這樣，但每到半夜，紫原還是能看到不知什麽時候窩在自己懷裏的赤司。對這件事情他沒有再說些什麽，在黃瀨驚悚的目光中，赤司慢慢也習慣了任由其發展下去。
——他不承認是因為覺得赤司小小軟軟的抱起來很舒服更容易入睡才沒有反對的。
後來赤司的才能開始慢慢展現。紫原承認赤司其實很強，但是，只是在成績，工作，或是管理，等等，他無所謂的地方。僅僅在這些方面的話，赤司依然是他心裏可以輕易捏死的存在。小小的。纖細的。太弱了。
但是有一點在發生變化：自從他習慣了每天抱著赤司入睡後，很快潛意識裏就將赤司視為了自己的所有物。——就像是一只自己很喜歡的抱枕，松開的話會睡不著。
紫原不喜歡別人觸碰自己的任何東西。那天黃瀨纏在赤司身邊抱著不放，他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很煩。很煩。即使不知道為什麽。被壓抑的負面情緒在一瞬間全部爆發。
——既然是我的東西。就不要和別人扯在一起。
——既然是我的東西。我怎樣對你。都可以。
所以他說出了那樣挑釁的話。
——事實上，紫原與赤司的關系變化，嚴格來講是從那時開始的。當赤司站在他的面前，以那樣冷靜而霸道的氣勢回答時，他感受到了赤司身上，屬於同類的氣息。
——強大。危險。
——就像是一位君王。
如果是這樣的你。如果這個樣子，才是真正的你。
我可以接受。
但是，小赤……你讓我，完全興奮起來了。怎麽辦吶。
小赤。要負責哦。
我會讓你成為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而後來，無論是那一次one on one，還是再往下的其他，紫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漸漸被赤司吸引。那樣的小赤。比想象中強大的小赤。溫柔的小赤。被咬到時慌亂的小赤。會給自己零食的小赤。
小赤。小赤。小赤。小赤。
滿滿的，都是他的名字。
黃瀨在問起那個賭約的時候，紫原本是想就此放棄的。很麻煩，且看起來怎麽都贏不過小赤。只是當真正看見赤司微笑著走來，看見黃瀨撲上去想告訴赤司他已經承認小赤的強大了時，莫名的煩躁感再度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用零食挑釁，就這樣，讓你的眼睛裏只能看到我。
而他一如既往地縱容。
紫原有聽到綠間提起赤司的胃不好，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有一剎後悔了。但他拒絕收回。於是他看著赤司坐在他的面前，像他希望的那樣，一直一直註視著他，一點一點吞食那些食物。
他也看著赤司微微皺起不明顯的眉頭，悄無聲息地將手滑下放置在身上，無人察覺的細小顫抖。
那一刻劇烈的惱怒充斥了他的胸口。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你贏了”，然後摔門而去。
黃瀨來找他的時候，紫原正在外面一腳踩碎了空飲料盒。“小赤司讓我來看看你。”——黃瀨這樣說了，而他的心情，不知覺地轉好起來。那時他還沒有意識到這是為什麽。
但夜裏，當感覺到赤司悄悄下了床，看到赤司趴在水池邊上吐得難受的樣子時，紫原也不安起來。沒有赤司像往常一樣在他身邊，他一直沒有睡。他猶豫了一下，去倒了杯熱水放在赤司的桌上，然後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入睡。
他聽見赤司回來的腳步聲和錯愕的停頓。隨後，有溫暖的手從身後抱上來，隱約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人的笑容。
那個人說，謝謝。
那個人叫他的名字，敦。
很長一段時間裏，所有人都不再提及這件事，紫原與赤司的勝負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畫上了句號——雖然，也已經不重要了。能看見的，是不知何時起紫原扯著赤司的衣角要美味棒時的天真，是赤司踮起腳伸手給紫原順毛的寵溺，是紫原懶散地抱住赤司將下巴擱置在赤司肩上的樣子，是赤司手拿著書本或訓練計劃任由著紫原環著他輕蹭的神情。他們正在度過平淡的日常。
紫原想，小赤只會對自己一人這樣。小赤是屬於他的。小赤不能被其他人搶走。紫原害怕，小赤和自己現在，到底算是什麽關系。會不會有一天，小赤不要他了。
“敦。你最近怎麽了。”有一天在球場上，赤司略不快地看著心神不定的紫原。
看吧。看吧。小赤要生氣了。紫原伸手抱住他，頭埋在赤司的頸部輕蹭，悶悶的聲音傳出：
“小赤不要離開我。”
“說什麽呢。”赤司只是笑笑，不再回答。
臨近期末的那個午後紫原將赤司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心不在焉地看著赤司翻閱著桌上的書籍。黃瀨和綠間不在，靜寂的寢室一時唯有赤司翻動書頁的聲音。察覺到紫原的散漫，赤司忍不住用書本輕拍了一下他的臉頰。
“專心一點兒。我是要給你補課的。”
“……哦。”
可是小赤認真的樣子好漂亮。紫原想著，午後溫暖的陽光灑落進來，為只有兩人所在的房間鍍上了暧昧的光暈。他悄悄地將手探入赤司的裏衣，手指在皮膚上靈巧地游走劃過，不意外地感覺到了赤司的顫抖。他低下頭，埋在赤司的頸部，細細地舔舐輕咬。
“敦。”赤司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本。“你想做什麽。”
“小赤不知道我想做什麽嗎。”他將赤司抱轉過身來。直視赤司的眼睛時，紫原想，自己是有些緊張的。但他不曾表現出這種緊張。他用一種堅定，卻帶著蠱惑色彩的聲音慢慢地說：
“小赤，你喜歡我。”
【以下河蟹期打碼】
那之後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第一學期的期考，紫原意外地拿了很不錯的分數，總被當作吉祥物欺負的黃瀨也順利通過，寢室的四個人決定外出游玩。雖然發生了可怕的事端，但畢竟每個人都平安無事。從那時起，赤司開始有意無意地教給紫原催眠。
“就算沒有天帝之眼，敦也能很好地做到呢。”赤司會笑著看向表現良好的紫原。“我喜歡認真的敦哦。”
喜歡小赤這樣對自己笑，紫原想，就算很麻煩，也還是照做好了。
二年級的時候帝光重新分配了寢室，紫原和赤司住在一起。剛剛搬進去時紫原像大孩子一樣興奮，抱起赤司在房間裏亂轉。
“小赤~~~像不像家的樣子~？只有我們兩個人~~~”
“很像。”赤司伸手拍拍大型犬，“所以放我下來。”
“小赤真小氣……”
待赤司收拾好東西回過身時，只看見紫原正蹲在自己的床鋪前不知在做什麽，不覺有些疑惑：
“敦？”
“小赤。”紫原開心地起身，“小赤來看。”
赤司走上前反倒笑了出來，自己的床鋪橫欄上，歪歪斜斜著“Murasakibara Atsushi”幾個字，一看就知道是某人的手筆。“這是什麽？”
“我這裏也有哦。”紫原指了指自己床位上的“Akashi Seijyuurou”，“小赤不覺得這樣很浪漫麽~？我這裏有小赤，小赤那裏有我~~~”
“隨你喜歡好了。”赤司踮腳輕吻上去。
那個時候，紫原以為，他們是永恒的。他還記得一個暴雨將至的下午，他抱著赤司坐在窗前。像是被陰沈的天氣傳染了，紫原莫名地有些不安，他輕輕蹭了蹭寫報告的赤司。“小赤。”
“嗯？”
“小赤不要離開我。”
“不會離開的。”
“永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嗯。你怎麽了？”赤司停下筆看向正抑郁的紫原。
“……在想，有一天小赤不在了，我該怎麽辦。”紫原悶悶地說。
“敦真像孩子呢。”赤司笑著伸手戳了戳紫原，“總是要習慣的啊。好比沒有人可以一直活著，要是有一天我在敦之前死去了，敦該怎麽辦呢？”
“小赤。不要說這種話。”紫原明顯有些生氣了。
“知道了。”赤司收回手，一時房間裏竟沒有人再說話。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暴雨頃刻間傾盆而下。
“如果……”許久之後，紫原緩慢開口，“如果小赤不在了，先我而死，我就摧毀自己，陪小赤一起去。”
“但是……如果小赤離開我，愛上了別人……”他的氣勢突然變得可怕，在風雨和雷聲中格外清晰，“我就摧毀小赤。”
“小赤只能是我的。不可以離開我。”
赤司猛然起身，伸手拽住紫原的衣領吻了上去。這個吻激烈而漫長，紫原甚至感覺到赤司的牙齒咬上他的嘴唇沁出血來，於是毫不示弱地回吻過去。
“你以為我是誰。”結束之後的赤司松開手微微喘息，語氣狂傲卻夾帶著一種自信，“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小赤……”紫原緊緊擁住他。
“不過……”赤司任由紫原環住他，手指撫上紫原的臉頰，聲音在窗外的雨聲中略顯孤寂：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希望，敦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可是。那樣溫柔的小赤，為什麽，最後會不要自己了？
紫原還記得有很長一段時間赤司沒有出現在帝光。他瘋了一樣地四處去找，卻找不到，打赤司的電話，也一直是關機。再度看到赤司的時候，他想，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只要小赤回來了就好。但是赤司不理他。赤司總是匆匆離開，不給予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敦。我很忙。”他記得那個時候小赤的疲憊神色，和從未有過的冷漠表情。
直到他看見那則消息。他緊緊攥著揉碎的報紙攔住赤司，“小赤。這就是……你在忙的事情？”
“不可以嗎。”赤司沒有任何意外，波瀾不驚地望著他。
“但是……小赤說過和我在一起的……是假的……小赤是我的……”慌亂讓紫原有些語無倫次，不知說什麽才好，“消息是假的，對麽？小赤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紫原敦。”清冷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赤司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接稱呼過他的姓名。
“不要再說這種幼稚的話。你不是個孩子了。我總要有自己的家族事業。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對你我都是。”他自紫原身邊擦肩而過，“我很高興遇到過你。所以，你最好快點兒從我們之前的感情中緩回來，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還有，”他停下來，慢慢吐出的字眼，有如晴空霹靂。
“消息。是真的。”
那個無人的走廊，最後的記憶，唯有赤司愈走愈遠的背影，和紫原無助地跪在地上悲傷的表情。
後來赤司再也沒有出現。紫原一個人在504，孤零零的，也沒有人敢來問他赤司去了哪裏。他開始學著一個人處理事情，即使每天還會習慣性地去叫“小赤”，卻得不到回答，唯有自己在空氣中激起的塵埃。所以之後某天他看見504裏亮起的燈光時，心跳在一剎那恍若靜止，推開房門，就看見轉身微笑的赤司。
“敦。抱我。”赤司上前伸手緊抱住他，頭輕輕埋在他的胸口。
那個夜晚赤司意外地主動。結束時紫原迎著赤司帶著笑意卻異常幽深的眼眸，不禁伸手撫上他蒼白的臉，“小赤這段時間瘦了好多。”
“嗯。”
“……定下來了？”他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嗯。”
“恭喜。”
“謝謝。”
紫原從床上起身向外走去，倚靠著門框不再說話。燈光投下的影子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他看向疲憊的快要睡熟的赤司。
煩躁。不甘。怨恨。悲傷。各種莫名的情緒，瞬間如潮水般湧上。無法抑制。無法抑制。
小赤說，和我在一起。
小赤說，永遠不離開我。
小赤說，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明明是小赤答應好的。小赤最後卻不要我。
小赤有需要的時候會來找我。不需要的時候就將我踢開。
那我……是什麽？
他的目光慢慢落向桌上的紅色剪刀。
剪刀。對了，剪刀。
他緩緩向那裏走去，輕輕拿起小巧的剪刀。
就算是小赤也不可以。
只有小赤才不可以。
他來到赤司的床前，溫柔地吻上熟睡的赤司。
小赤。小赤。
我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這些年……我唯一喜歡過的，就是你。
所以……
他直起身，凝視著安然的赤司。
如果小赤離開我……
就直接，摧毀你。
他將剪刀重重揮下，破空而過的聲音中，他看見赤司突然睜開的眼眸，幽深卻在微笑。
敦。唇形吐出無聲的字眼，刀刃刺入肉體的悶響，血液飛濺出來。
小赤……？小赤？！
他醒悟般扔下剪刀跪在床沿。
騙人……小赤不會就這樣死的……
他的手指劃過赤司逐漸冰冷的皮膚。
小赤一定還活著。
小赤的一切都是對的。錯誤的，是紫原。
他沾滿血液的手捂住自己的臉。
所以。是小赤殺死了敦。
不是敦殺死了小赤。
小赤還好好的，活在這裏……
“小……小紫原？”他轉過身，卻看見黃瀨站在門前震驚的神色。“我、我只是剛剛出來，看見你這裏還亮著燈……”他的目光轉到床上，寫滿了恐懼與不可置信，“你……殺了小赤司？”
“你在說些什麽。”紫原的表情在轉眼的狂亂與懷疑後變得平靜。“小赤不是一直好好的麽。”
“你看。”
他走上前，一手死死拽住因劇烈恐懼無法行動的黃瀨。“看著我哦。”他輕笑，“赤司征十郎一直活著。”
“死去的人，是紫原敦。”
“是赤司征十郎殺死了紫原敦。”
“但是……你也不需要記住這些了呢。”
周圍的一切在混亂，黃瀨視野與頭腦中的概念模糊起來。他開始掙紮。
黑暗中傳入耳邊的最後一句話，是兩個字。
“涼·太。”
紫原將昏迷的黃瀨扔在地上。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紫原敦已經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都應該被刪除。
從今天起……
我就是赤司征十郎。
“應該說，我很意外，小黑能做到這個地步。”紫原的臉色陰沈，“原本只是想將你趕出我和小赤的地方。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會讓你看到‘紫原’的幽靈。”
“那是紫原君自己本人偽裝的吧，加上催眠術與致幻劑的引導。”黑子嘆氣，“紫原君的想法有些天真呢。難怪赤司君以前會說像個孩子。但是……”
他上前一步，對上紫原冰冷的視線。“很可惜，我從來不相信鬼神之說。”
“比鬼神可怕的，自始至終都是人心。不管紫原君有著怎樣的理由，殺死了赤司君也是事實。”
“準備接受法律制裁吧，紫原君。”
“小黑能做些什麽呢？”紫原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我願意的話，可以在這裏抹殺小黑的記憶，最終依然沒有人知道。”
“紫原君認為，我既然能看出紫原君的催眠，會沒有任何準備嗎。”黑子平靜地回答，“你不是赤司君。”
幾秒鐘的沈默，紫原的臉上突然浮現異樣的悲傷。“是麽……這樣啊……”他低頭自語，而後一步跳上寢室窗前高高的陽臺。風聲拂過，白色的窗簾卷起環繞。
“真嚴肅。我不會那樣做的啦，小黑~~~”他笑了起來，話語裏卻藏著異樣的難過。“因為，我·不·願·意。”
黑子詫異地望著像是換了一個人的紫原。而紫原，卻自顧自地笑著說下去：
“吶，小黑，看在你這麽努力的份上，告訴你最後一個秘密吧……雖然，我也是剛剛想起來的……”
他的身體向後仰去，在玻璃的碎落聲和樓下眾人驚恐的尖叫聲中，黑子聽見他最後的話：
“是小赤，自己讓我殺死他的。”
樓外重物落地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有一點點肉渣，因為那時正在群裏練語C……河蟹期還是打碼好了o(╯□╰)o
不過因為一些原因，現在的我已經完全一點兒肉都不會寫寫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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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是什麽時候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並不是真正的赤司的？一定要講的話，從拾起那本《幻覺催眠》，並遇到綠間真太郎時開始，他就已經在懷疑了。
古老的催眠師血統。一年級就足以控制對方行動的可怕精神力。如果赤司真的如此強大，那麽，這本《幻覺催眠》又有什麽存在的價值？赤司征十郎，無論從哪種意義上講，均完全不需要無用的東西。
黑子不可能天真地認為赤司會無聊到為自己挑選一本無用的著作，這些天來的調查，他多少對赤司的性格有所了解。而處於事外的綠間，更是沒有說謊的動機。既然如此……
只有一個可能。這本書，一開始，就不屬於赤司。
黑子沒有忘記，綠間曾經說過，赤司想要將催眠術教給另一個人。被綠間遺忘的……第四人。
那麽，是否可以假設，赤司確實這樣做了呢？
然而說到底，也不過是懷疑，並沒有太多的證據。
引起黑子註意的第二個細節是桃井五月在他剛入帝光時提到的關於赤司的信息。她說，赤司君真是很特別，明明喜歡將一切都放在左邊，偏偏卻住在右側的床位。
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平日裏的黑子並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但，如果是在由於《幻覺催眠》建立起的懷疑前提下呢？之後紫原敦的敘述，更是直接證明了赤司一直習慣睡在左側的事實。
以及，那則偶然發現的舊消息，有關赤司與實渕家的婚約的消息。倘若殺死紫原敦的人是赤司征十郎，那麽，赤司的殺人動機是什麽？
各大家族之間的事情，外人一向無法介入，也沒有能力介入。換句話講，紫原不會成為阻擋赤司的障礙。如果紫原和赤司是仇敵，倒還可以解釋為私人恩怨的暗中報覆與回擊。但他們不是。
無論是綠間敘述的過去，廢棄教室上桌面的筆跡，504房間床欄的刻痕，還是黑子最後看到的紅寶石與紫水晶，都無一不在昭示著他們真正的關系，更不用說之後紫原親口承認。
他們是戀人。
從一開始，最容易給人造成誤導的，就是赤司與紫原床欄上的刻痕。一般人都會認為，刻有“紫原敦”的床位屬於紫原敦，刻有“赤司征十郎”的屬於赤司征十郎，所以睡在自己的床鋪上死去的人，無疑是紫原。
但他們是戀人。加上紫原明顯的獨占欲。那麽有沒有可能，刻下痕跡的紫原，將自己的名字，刻在了赤司的床位上，而將赤司的名字留給了自己？答案是肯定的。
赤司沒有任何作案的理由。這是思考後的黑子得出的結論。常理上講，在作為戀人的前提下，擁有殺人動機的，反而應該是——不管因為什麽——被戀人背叛的紫原。將赤司完全視為自己的所有物的紫原。
何況，紫原敘述過去的最後部分，正與舊消息報道的真相矛盾。
喜歡上別人的從來不是紫原敦。
那個人，是赤司征十郎。
“紫原君將一切安排的很好。如果不是意外發現了落下的書，和赤司君的舊消息，我大概永遠不會聯想到這些。”黑子平靜地說。
“我是否可以這樣猜測，因為赤司君同意了與實渕家的聯姻，並要求紫原君與自己分開——更或者，在那之前，你們就有了一些矛盾。但紫原君始終放不開對赤司君的占有欲，因為不想看到赤司君和別人在一起——或是類似的想法，紫原君在赤司君毫無防備的時候，用赤司君的紅色剪刀，殺死了他。”
“所以剛剛你說‘赤司征十郎曾經有一個戀人’，而不是‘我曾經有一個戀人’。因為你不是赤司君。”
“而且……”黑子的聲音已經開始發冷。“你殺死赤司君的時候，有人看見了吧。”
紫原的身體有一剎細微的顫動。
“是黃瀨君，對麽。”
“黃瀨君親眼目睹了你殺死赤司君的過程。所以你用赤司君教給你的催眠術抹掉了黃瀨君的記憶，但你的催眠術並不完整，這一點，從你會翻閱催眠的相關書籍就能看出。”
“你不完整的催眠術，和黃瀨君直接面對殺人過程帶來的刺激，造成了他的精神損傷。”
“而你在殺死赤司君後卻不肯承認自己殺死了他。你為自己捏造了‘是赤司征十郎殺死了紫原敦’的假象，並以赤司君的身份出現在帝光。為了不露出破綻，你用催眠消去了所有人對於‘紫原敦’這個人的記憶，並讓他們以為，你是赤司征十郎。”
“但你的催眠術不足以支撐長時間維持別人眼中赤司君的形象。這就是‘赤司君’很少出現在帝光的原因。”
“同樣，你的催眠術對於直接經歷了當時過程的黃瀨君而言，更是控制力度不足。所以黃瀨君會間歇性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即使只是短暫的一瞬，也足以告訴我和青峰君，有關504的一場命案。只是你在暗示自己‘赤司征十郎殺死了紫原敦’這個假象的時候，也將這段虛假的記憶灌註給了同在現場的黃瀨君，因此黃瀨君說的話，並不全是真的。就像是504死去的人生前最愛的那個教室……那是因為，他以為死去的人，是你。”
“而對於和你在同一間寢室，有著直接接觸的我，你能露出破綻的時候太多了。你用了什麽方法彌補這個缺陷……”黑子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眼裏滿是堅定。
“是致幻劑，對嗎。”
紫原只是冷冷地看著黑子，並不予以回答。
“從我第一次進入504的時候房間內異樣的香氣。每次在夢境中周圍的香氣。第一次見到‘赤司君’時的香氣。還有那間廢棄教室，”黑子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早該想到的。那些桌面上的字跡，水性彩筆未幹的痕跡和散發的香氣。那不是很久前留下的，而是你，在我進入教室前，事先寫好的。”
“那是致幻劑揮發後殘留的味道。”
“我會看到那些畫面，是你的催眠術，和致幻劑雙重作用的結果吧。”
“我無法確定的是，紫原君，為什麽要讓我看到這些。”
“小黑很討厭。”紫原已經恢覆了自己原本的說話方式。“很討厭。想和我搶小赤的人都很討厭。”
“小赤是我的。無論生死，都是我的。”紫原的身體蒙上了一層陰影。“這裏是我和小赤生活的地方。誰也不能進來。誰也不能占據我的位置。小黑既然來了的話……那就碾爆好了。”
“所以紫原君是想讓我離開這裏，或是和黃瀨君一樣入院嗎。”黑子嘆氣，“只是紫原君想不到我會堅持找出真相。”
“我是沒想過小黑會發現這些。”紫原慢慢彎下腰，讓自己與黑子平視，“那現在，小黑還想知道些什麽？”
對於紫原敦來說，赤司征十郎是最特別的存在。他們有著不愉快的初遇，那時的紫原眼中，赤司只是個“小小的，軟軟的，卻很兇，可以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捏死的弱者”。紫原討厭弱者。
更不用說，這個“弱者”明明上一秒鐘還對著他笑得挺可愛，下一秒鐘就毫無預兆地微笑著將他從高臺上踢了下去……
因此，在寢室自己的床上再次看見赤司時，紫原感到不爽，很不爽，於是脫口而出那些諷刺意義十足的話。赤司的回擊也沒有帶給他任何小說中常見的“理智大氣”之類的欣賞感，倒是讓他將對赤司的定義升級為“只會嘴上說說的弱者”，為此更不喜歡赤司。
直至那天晚上赤司迷迷糊糊地睡到他的床上。剛開始被驚醒的紫原很惱火，推了推抱著他的赤司，“餵。”
沒有人回答他。似乎被吵到的赤司下意識抱得更緊了，頭輕輕地在紫原的胸口蹭了蹭，整個人完全蜷縮在了紫原的懷裏，像只慵懶的小貓。第一次看見平日冷靜自持的赤司這個樣子，紫原反倒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算了。他伸手環住赤司。就當是多了個抱枕好了，挺舒服的。紫原從來不會在生活上跟自己過不去。
嗯，摸起來手感不錯。這是他睡著前最後的想法。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看到赤司尷尬的神色和匆匆離開現場的背影。雖然赤司向他保證不會再這樣，但每到半夜，紫原還是能看到不知什麽時候窩在自己懷裏的赤司。對這件事情他沒有再說些什麽，在黃瀨驚悚的目光中，赤司慢慢也習慣了任由其發展下去。
——他不承認是因為覺得赤司小小軟軟的抱起來很舒服更容易入睡才沒有反對的。
後來赤司的才能開始慢慢展現。紫原承認赤司其實很強，但是，只是在成績，工作，或是管理，等等，他無所謂的地方。僅僅在這些方面的話，赤司依然是他心裏可以輕易捏死的存在。小小的。纖細的。太弱了。
但是有一點在發生變化：自從他習慣了每天抱著赤司入睡後，很快潛意識裏就將赤司視為了自己的所有物。——就像是一只自己很喜歡的抱枕，松開的話會睡不著。
紫原不喜歡別人觸碰自己的任何東西。那天黃瀨纏在赤司身邊抱著不放，他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很煩。很煩。即使不知道為什麽。被壓抑的負面情緒在一瞬間全部爆發。
——既然是我的東西。就不要和別人扯在一起。
——既然是我的東西。我怎樣對你。都可以。
所以他說出了那樣挑釁的話。
——事實上，紫原與赤司的關系變化，嚴格來講是從那時開始的。當赤司站在他的面前，以那樣冷靜而霸道的氣勢回答時，他感受到了赤司身上，屬於同類的氣息。
——強大。危險。
——就像是一位君王。
如果是這樣的你。如果這個樣子，才是真正的你。
我可以接受。
但是，小赤……你讓我，完全興奮起來了。怎麽辦吶。
小赤。要負責哦。
我會讓你成為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而後來，無論是那一次one on one，還是再往下的其他，紫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漸漸被赤司吸引。那樣的小赤。比想象中強大的小赤。溫柔的小赤。被咬到時慌亂的小赤。會給自己零食的小赤。
小赤。小赤。小赤。小赤。
滿滿的，都是他的名字。
黃瀨在問起那個賭約的時候，紫原本是想就此放棄的。很麻煩，且看起來怎麽都贏不過小赤。只是當真正看見赤司微笑著走來，看見黃瀨撲上去想告訴赤司他已經承認小赤的強大了時，莫名的煩躁感再度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用零食挑釁，就這樣，讓你的眼睛裏只能看到我。
而他一如既往地縱容。
紫原有聽到綠間提起赤司的胃不好，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有一剎後悔了。但他拒絕收回。於是他看著赤司坐在他的面前，像他希望的那樣，一直一直註視著他，一點一點吞食那些食物。
他也看著赤司微微皺起不明顯的眉頭，悄無聲息地將手滑下放置在身上，無人察覺的細小顫抖。
那一刻劇烈的惱怒充斥了他的胸口。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你贏了”，然後摔門而去。
黃瀨來找他的時候，紫原正在外面一腳踩碎了空飲料盒。“小赤司讓我來看看你。”——黃瀨這樣說了，而他的心情，不知覺地轉好起來。那時他還沒有意識到這是為什麽。
但夜裏，當感覺到赤司悄悄下了床，看到赤司趴在水池邊上吐得難受的樣子時，紫原也不安起來。沒有赤司像往常一樣在他身邊，他一直沒有睡。他猶豫了一下，去倒了杯熱水放在赤司的桌上，然後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入睡。
他聽見赤司回來的腳步聲和錯愕的停頓。隨後，有溫暖的手從身後抱上來，隱約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人的笑容。
那個人說，謝謝。
那個人叫他的名字，敦。
很長一段時間裏，所有人都不再提及這件事，紫原與赤司的勝負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畫上了句號——雖然，也已經不重要了。能看見的，是不知何時起紫原扯著赤司的衣角要美味棒時的天真，是赤司踮起腳伸手給紫原順毛的寵溺，是紫原懶散地抱住赤司將下巴擱置在赤司肩上的樣子，是赤司手拿著書本或訓練計劃任由著紫原環著他輕蹭的神情。他們正在度過平淡的日常。
紫原想，小赤只會對自己一人這樣。小赤是屬於他的。小赤不能被其他人搶走。紫原害怕，小赤和自己現在，到底算是什麽關系。會不會有一天，小赤不要他了。
“敦。你最近怎麽了。”有一天在球場上，赤司略不快地看著心神不定的紫原。
看吧。看吧。小赤要生氣了。紫原伸手抱住他，頭埋在赤司的頸部輕蹭，悶悶的聲音傳出：
“小赤不要離開我。”
“說什麽呢。”赤司只是笑笑，不再回答。
臨近期末的那個午後紫原將赤司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心不在焉地看著赤司翻閱著桌上的書籍。黃瀨和綠間不在，靜寂的寢室一時唯有赤司翻動書頁的聲音。察覺到紫原的散漫，赤司忍不住用書本輕拍了一下他的臉頰。
“專心一點兒。我是要給你補課的。”
“……哦。”
可是小赤認真的樣子好漂亮。紫原想著，午後溫暖的陽光灑落進來，為只有兩人所在的房間鍍上了暧昧的光暈。他悄悄地將手探入赤司的裏衣，手指在皮膚上靈巧地游走劃過，不意外地感覺到了赤司的顫抖。他低下頭，埋在赤司的頸部，細細地舔舐輕咬。
“敦。”赤司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本。“你想做什麽。”
“小赤不知道我想做什麽嗎。”他將赤司抱轉過身來。直視赤司的眼睛時，紫原想，自己是有些緊張的。但他不曾表現出這種緊張。他用一種堅定，卻帶著蠱惑色彩的聲音慢慢地說：
“小赤，你喜歡我。”
【以下河蟹期打碼】
那之後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第一學期的期考，紫原意外地拿了很不錯的分數，總被當作吉祥物欺負的黃瀨也順利通過，寢室的四個人決定外出游玩。雖然發生了可怕的事端，但畢竟每個人都平安無事。從那時起，赤司開始有意無意地教給紫原催眠。
“就算沒有天帝之眼，敦也能很好地做到呢。”赤司會笑著看向表現良好的紫原。“我喜歡認真的敦哦。”
喜歡小赤這樣對自己笑，紫原想，就算很麻煩，也還是照做好了。
二年級的時候帝光重新分配了寢室，紫原和赤司住在一起。剛剛搬進去時紫原像大孩子一樣興奮，抱起赤司在房間裏亂轉。
“小赤~~~像不像家的樣子~？只有我們兩個人~~~”
“很像。”赤司伸手拍拍大型犬，“所以放我下來。”
“小赤真小氣……”
待赤司收拾好東西回過身時，只看見紫原正蹲在自己的床鋪前不知在做什麽，不覺有些疑惑：
“敦？”
“小赤。”紫原開心地起身，“小赤來看。”
赤司走上前反倒笑了出來，自己的床鋪橫欄上，歪歪斜斜著“Murasakibara Atsushi”幾個字，一看就知道是某人的手筆。“這是什麽？”
“我這裏也有哦。”紫原指了指自己床位上的“Akashi Seijyuurou”，“小赤不覺得這樣很浪漫麽~？我這裏有小赤，小赤那裏有我~~~”
“隨你喜歡好了。”赤司踮腳輕吻上去。
那個時候，紫原以為，他們是永恒的。他還記得一個暴雨將至的下午，他抱著赤司坐在窗前。像是被陰沈的天氣傳染了，紫原莫名地有些不安，他輕輕蹭了蹭寫報告的赤司。“小赤。”
“嗯？”
“小赤不要離開我。”
“不會離開的。”
“永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嗯。你怎麽了？”赤司停下筆看向正抑郁的紫原。
“……在想，有一天小赤不在了，我該怎麽辦。”紫原悶悶地說。
“敦真像孩子呢。”赤司笑著伸手戳了戳紫原，“總是要習慣的啊。好比沒有人可以一直活著，要是有一天我在敦之前死去了，敦該怎麽辦呢？”
“小赤。不要說這種話。”紫原明顯有些生氣了。
“知道了。”赤司收回手，一時房間裏竟沒有人再說話。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暴雨頃刻間傾盆而下。
“如果……”許久之後，紫原緩慢開口，“如果小赤不在了，先我而死，我就摧毀自己，陪小赤一起去。”
“但是……如果小赤離開我，愛上了別人……”他的氣勢突然變得可怕，在風雨和雷聲中格外清晰，“我就摧毀小赤。”
“小赤只能是我的。不可以離開我。”
赤司猛然起身，伸手拽住紫原的衣領吻了上去。這個吻激烈而漫長，紫原甚至感覺到赤司的牙齒咬上他的嘴唇沁出血來，於是毫不示弱地回吻過去。
“你以為我是誰。”結束之後的赤司松開手微微喘息，語氣狂傲卻夾帶著一種自信，“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小赤……”紫原緊緊擁住他。
“不過……”赤司任由紫原環住他，手指撫上紫原的臉頰，聲音在窗外的雨聲中略顯孤寂：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希望，敦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可是。那樣溫柔的小赤，為什麽，最後會不要自己了？
紫原還記得有很長一段時間赤司沒有出現在帝光。他瘋了一樣地四處去找，卻找不到，打赤司的電話，也一直是關機。再度看到赤司的時候，他想，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只要小赤回來了就好。但是赤司不理他。赤司總是匆匆離開，不給予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敦。我很忙。”他記得那個時候小赤的疲憊神色，和從未有過的冷漠表情。
直到他看見那則消息。他緊緊攥著揉碎的報紙攔住赤司，“小赤。這就是……你在忙的事情？”
“不可以嗎。”赤司沒有任何意外，波瀾不驚地望著他。
“但是……小赤說過和我在一起的……是假的……小赤是我的……”慌亂讓紫原有些語無倫次，不知說什麽才好，“消息是假的，對麽？小赤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紫原敦。”清冷的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赤司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接稱呼過他的姓名。
“不要再說這種幼稚的話。你不是個孩子了。我總要有自己的家族事業。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對你我都是。”他自紫原身邊擦肩而過，“我很高興遇到過你。所以，你最好快點兒從我們之前的感情中緩回來，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還有，”他停下來，慢慢吐出的字眼，有如晴空霹靂。
“消息。是真的。”
那個無人的走廊，最後的記憶，唯有赤司愈走愈遠的背影，和紫原無助地跪在地上悲傷的表情。
後來赤司再也沒有出現。紫原一個人在504，孤零零的，也沒有人敢來問他赤司去了哪裏。他開始學著一個人處理事情，即使每天還會習慣性地去叫“小赤”，卻得不到回答，唯有自己在空氣中激起的塵埃。所以之後某天他看見504裏亮起的燈光時，心跳在一剎那恍若靜止，推開房門，就看見轉身微笑的赤司。
“敦。抱我。”赤司上前伸手緊抱住他，頭輕輕埋在他的胸口。
那個夜晚赤司意外地主動。結束時紫原迎著赤司帶著笑意卻異常幽深的眼眸，不禁伸手撫上他蒼白的臉，“小赤這段時間瘦了好多。”
“嗯。”
“……定下來了？”他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嗯。”
“恭喜。”
“謝謝。”
紫原從床上起身向外走去，倚靠著門框不再說話。燈光投下的影子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他看向疲憊的快要睡熟的赤司。
煩躁。不甘。怨恨。悲傷。各種莫名的情緒，瞬間如潮水般湧上。無法抑制。無法抑制。
小赤說，和我在一起。
小赤說，永遠不離開我。
小赤說，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明明是小赤答應好的。小赤最後卻不要我。
小赤有需要的時候會來找我。不需要的時候就將我踢開。
那我……是什麽？
他的目光慢慢落向桌上的紅色剪刀。
剪刀。對了，剪刀。
他緩緩向那裏走去，輕輕拿起小巧的剪刀。
就算是小赤也不可以。
只有小赤才不可以。
他來到赤司的床前，溫柔地吻上熟睡的赤司。
小赤。小赤。
我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這些年……我唯一喜歡過的，就是你。
所以……
他直起身，凝視著安然的赤司。
如果小赤離開我……
就直接，摧毀你。
他將剪刀重重揮下，破空而過的聲音中，他看見赤司突然睜開的眼眸，幽深卻在微笑。
敦。唇形吐出無聲的字眼，刀刃刺入肉體的悶響，血液飛濺出來。
小赤……？小赤？！
他醒悟般扔下剪刀跪在床沿。
騙人……小赤不會就這樣死的……
他的手指劃過赤司逐漸冰冷的皮膚。
小赤一定還活著。
小赤的一切都是對的。錯誤的，是紫原。
他沾滿血液的手捂住自己的臉。
所以。是小赤殺死了敦。
不是敦殺死了小赤。
小赤還好好的，活在這裏……
“小……小紫原？”他轉過身，卻看見黃瀨站在門前震驚的神色。“我、我只是剛剛出來，看見你這裏還亮著燈……”他的目光轉到床上，寫滿了恐懼與不可置信，“你……殺了小赤司？”
“你在說些什麽。”紫原的表情在轉眼的狂亂與懷疑後變得平靜。“小赤不是一直好好的麽。”
“你看。”
他走上前，一手死死拽住因劇烈恐懼無法行動的黃瀨。“看著我哦。”他輕笑，“赤司征十郎一直活著。”
“死去的人，是紫原敦。”
“是赤司征十郎殺死了紫原敦。”
“但是……你也不需要記住這些了呢。”
周圍的一切在混亂，黃瀨視野與頭腦中的概念模糊起來。他開始掙紮。
黑暗中傳入耳邊的最後一句話，是兩個字。
“涼·太。”
紫原將昏迷的黃瀨扔在地上。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紫原敦已經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都應該被刪除。
從今天起……
我就是赤司征十郎。
“應該說，我很意外，小黑能做到這個地步。”紫原的臉色陰沈，“原本只是想將你趕出我和小赤的地方。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會讓你看到‘紫原’的幽靈。”
“那是紫原君自己本人偽裝的吧，加上催眠術與致幻劑的引導。”黑子嘆氣，“紫原君的想法有些天真呢。難怪赤司君以前會說像個孩子。但是……”
他上前一步，對上紫原冰冷的視線。“很可惜，我從來不相信鬼神之說。”
“比鬼神可怕的，自始至終都是人心。不管紫原君有著怎樣的理由，殺死了赤司君也是事實。”
“準備接受法律制裁吧，紫原君。”
“小黑能做些什麽呢？”紫原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我願意的話，可以在這裏抹殺小黑的記憶，最終依然沒有人知道。”
“紫原君認為，我既然能看出紫原君的催眠，會沒有任何準備嗎。”黑子平靜地回答，“你不是赤司君。”
幾秒鐘的沈默，紫原的臉上突然浮現異樣的悲傷。“是麽……這樣啊……”他低頭自語，而後一步跳上寢室窗前高高的陽臺。風聲拂過，白色的窗簾卷起環繞。
“真嚴肅。我不會那樣做的啦，小黑~~~”他笑了起來，話語裏卻藏著異樣的難過。“因為，我·不·願·意。”
黑子詫異地望著像是換了一個人的紫原。而紫原，卻自顧自地笑著說下去：
“吶，小黑，看在你這麽努力的份上，告訴你最後一個秘密吧……雖然，我也是剛剛想起來的……”
他的身體向後仰去，在玻璃的碎落聲和樓下眾人驚恐的尖叫聲中，黑子聽見他最後的話：
“是小赤，自己讓我殺死他的。”
樓外重物落地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原本有一點點肉渣，因為那時正在群裏練語C……河蟹期還是打碼好了o(╯□╰)o
不過因為一些原因，現在的我已經完全一點兒肉都不會寫寫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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