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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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 三

我想我應該是回到了我小時候的終南山上,但是我的羊群呢?這個年紀我應該每天都在終南山上放羊才對的。估計恰好今天我不用放羊吧?或者羊群去了別的山頭吃草也是又可能的,於是我便憑著記憶如一道劍影一樣的朝山下的家裏跑去,我想此刻金兵應該還沒有殺至山下,我一邊跑,一邊想,這一次我一定要帶著家人一起搬遷到南方去。

可是山下的小鎮卻早已變的面目全非,原來的家園也不知去向,而且集鎮上出現的人我也一個都不認識。

幸運的是當年被胭脂盤下來改為賭坊的那個酒肆還在,只是原來迎風招展的酒旗已經換成了牌匾。我有些失魂落魄的走進了酒肆,也忘記了口袋裏有沒有錢,便要了一壇女兒紅。

我突然很奇怪,我怎麽會在這個年齡就學會了喝酒呢?記憶裏我應該是在在終南山頂的華覺寺裏靜養的時候,遇見來看我的小妹,我才慢慢學會喝酒的。

更奇怪的是這酒肆裏聚集的都是一眾江湖人士,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背著一把劍,看衣著裝扮,武當,青城,峨眉,少林,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幫派似乎都來齊了,但是這些人,無論男女老少,我竟一個也都不認識。

他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吵吵鬧鬧的議論著天下大勢和各種奇奇怪怪的江湖之事,我細耳傾聽,隔壁一桌青城派的人議論的竟是蒙古可汗忽必烈改國號為元,遷都大都,然後舉兵南侵,大宋軍民困守襄陽的事情。

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小妹還不知道在哪裏?鐵木真或許還被放逐在漠北草原的不兒罕山下,這個時候鐵木真連乞顏部落都還沒有統一,又哪裏來的蒙古大汗呢?是不是現在的我還在夢裏呢?或是我興許聽錯了?

我使勁的在自己的胳膊上擰了一把,一陣生疼直入心頭,看著紫紅的傷疤,酒肆裏攢動的人頭,我確定這不是在做夢,既然不是在做夢,但是這如夢一樣的話又從哪裏來的呢?

還有那成吉思汗生不是在生前留下的遺策要聯宋滅金的嗎?怎麽又開始要滅宋了呢?還有這忽必烈是什麽人?我怎麽生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我看了看桌子對面有一位鶴發白須的長者,看他一身道袍裝扮,應該是武當派的長老,我便問他,請問武當的掌門重陽子現在可好?

那老者很是驚訝的上下打量著我,有些不解的說,看閣下小小年紀,竟然知道我們的掌教師祖重陽子?請問你是從何人?我怎麽在江湖上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笑一笑說,我無門無派,無名無姓,你不認識我不要緊,但是我卻認得你們的掌教師尊,我們不僅認識,還算是故交,重陽子鐵血丹心,為國為民,也算是一個英雄。不知他老人家現在身體還好嗎?

那老者猶豫的看著我,說,家師三十年前已經仙逝雲游去了。

我想了想,自言自語的說,不對呀,在我這個年紀重陽子也不過才三四十歲,怎麽就已經死了呢?

我又仔細的看了看這酒肆裏熙熙攘攘的江湖人士,竟然找不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頓了頓,看著那老者又說,重陽子道骨仙風,一定是超然出世,引渡升天了。說完,停了一會兒,便又試探的問那老者,請問剛才他們說的那個什麽大汗,是蒙古國的皇帝嗎?

那老者又疑惑的看了看我,笑著說,閣下既然知道我們武當的師祖重陽子,竟然不會知道現在的大元皇帝?

我笑一笑,說,在下只關心江湖之事,無心理會天下大勢,所以實在沒有聽說過這個大元皇帝。

那道長笑一笑,捋了捋胡須,笑著說,好好好,這大元皇帝忽必烈是成吉思汗幼子拖雷的第四個兒子,從他的兄長蒙哥手裏繼承了汗位,將原來的蒙古國改為大元,他即是元世祖。

我點了點頭,心裏想,想不到當年的小娃娃竟然已經成了大汗。再一想此時武當的重陽子已經死了三十多年了,我想我可能是借助兩生花的魔性回到將來了,不知道此時的小妹又會在哪裏?

那道長見我聽的入神,捋了捋胡子,笑著說,既然少俠對天下大勢有興趣,便聽老夫與你細細道來。

我拱一拱手,說,請講。

那道長繼續說,自蒙古大汗窩闊臺死後,繼位的蒙哥便開始全力攻宋,至今已有十數年。開始他們先是進攻四川,兵分兩路,一路攻四川,一路攻荊山,妄想踏平川蜀之後,合兵鄂州,再沿著長江直下大宋都城臨安府。蒙哥在入川之後進行了慘絕人寰的大屠殺,激起了川蜀軍民極力的反抗,在一次戰鬥中被流炮擊中,不久就病死了。那忽必烈卻一路強渡過長江,重兵包圍了鄂州,大宋丞相賈似道親自帶兵弛援,依靠□□居高臨下,堅守不出,忽必烈屢攻不克,戰爭一直打到了冬天,由於糧草供給不力,加上瘟疫蔓延,忽必烈的圍城部隊損失慘重,又趕上蒙古大汗蒙哥病死,忽必烈為了回國爭奪汗位,便於賈似道議和,雙方商議劃江為界,宋每年奉歲銀,絹各二十萬兩匹。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自言自語的說,那成吉思汗生前說他有生之年永不侵宋,想不到他的子孫竟和金人無異。

對面的老者略略有些驚訝的看了看我,頓了頓,繼續說,那忽必烈回國奪了汗位之後,聽從了大宋降將劉整的建議,認為蒙古軍隊進攻大宋的困難是因為現在的大宋被一個水網層層保護著,他們的騎兵不能繞道大宋的後方,破壞後勤錢糧供給。於是將滅宋的進攻重點改為襄陽和樊城,認為大宋無襄則無淮,無淮則江南唾手可得。於是開始對襄陽城進行戰略包圍,蒙將史天澤在襄樊西部的萬山和敗仗山上築起了長圍,又在南面的虎頭山上築起了一座山城,完全切斷了襄陽於大宋西北,東南的水路後勤補給聯系,使得襄樊成為一座名副其實的孤城。為了一舉滅了大宋,忽必烈還打造了上千艘戰船,建造了一支強大的水軍。經過三年多的反覆爭奪,蒙古軍逐漸占領了襄樊外圍的大部分地方,切斷了大宋馳援襄樊的軍隊,對襄陽和樊城形成了合圍之勢。

二百三十 四

我耐心的聽這位長者說完後,略略的思量了一會兒,又問,那金國呢?大宋不是和金國已經結成盟國了嗎?現在大宋被蒙古軍圍困襄樊,那金國人怎麽不出兵援助呢?

我這話一說完,便引得周圍的人一片笑聲,那道長摸著花白的胡須笑著說,閣下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難道少俠真的不知道嗎?

我說,知道什麽呀?

那道長說,金國早在四十年前就被蒙宋兩國合力滅了國。後來忽必烈又先後滅了吐蕃和大理,如今中原大地上就只剩下大宋和大元這兩個國家劃江而治了。

我登時便有些恍惚了,我原來是借助著兩生花的魔力回到了四十年以後,此時的金國,大理,吐蕃也都早已被蒙古所滅,大宋王朝估計很快也大限將到。也許過不了多久中原大地上便會出現一個新的王朝。

人海茫茫,又逢亂世,我又如何才能找到小妹呢?或許這個世上已經不再有小妹這個人了。

那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我擡眼看了看酒肆裏一眾江湖豪傑,又問對面的老者,說,看今天這情形,江湖各派齊集一堂,這是要開什麽大會嗎?

那老者說,是的,十多年前,當蒙古大汗蒙哥背信棄義舉兵南下侵宋時,已經銷聲匿跡了近四十多年的魔劍突然重出江湖,率領江湖豪傑和各地的義軍協助官軍共同抵抗大元鐵騎,雖然也是螳臂當車,不能完全阻擋忽必烈南下的腳步,但是也能讓這些野蠻的民族了解中原武林的血性。

聽了這位道長的話,我突然又想起了我曾經對小妹和成吉思汗的承諾,如果有一天成吉思汗的後人入侵大宋,我一定會站在臨安府的城前,戰至最後一人一劍。

我想,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實現這個諾言的。

只是這個又冒出來的魔劍會是誰呢?我很肯定這個人一定不是我,我才剛剛回到這裏?況且這裏的人都不認識我,那這個魔劍又會是誰呢?會是另一個我嗎?難道這個世上還有另外一個我嗎?

我正這麽胡思亂想著,空氣裏突然飄過一陣海棠花的清香,我忙擡眼望去,酒肆的門口進來一個女人,手裏提著一柄劍,穿著一襲白衣,臉上蒙著一層白紗,盤起的發髻上插著兩只白色的海棠花。

我心裏登時一緊,那女人朝眾人看了看,酒肆裏所有的人立時就站了起來,齊聲叫道,盟主。那女子輕輕的點了點頭,算是還禮,然後便向我這邊徑直走過來,將手裏的劍啪一聲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坐下來定睛看著早已經目瞪口呆的我,輕輕的將臉上的白紗取下來。

我不禁失聲叫道,小妹。

那女人斜眼瞪了我一眼,說,誰是你的小妹?告訴你多少遍了,再這麽油嘴滑舌的胡亂叫,小心我一劍劈了你。

眼前的這個女人分明和小妹長的一模一樣,但是看著裝扮卻像極了以前的封十三娘,於是我便傻傻的也分不清楚眼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是小妹還是封十三娘?

於是我便又試探著說,封十三娘?

那女子伸手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厲聲說,你敢隨意亂叫師祖的名諱?你這是找死麽?你當真以為我不敢一劍劈了你?

一旁的道長忙勸了勸這位被眾人稱為盟主的姑娘,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這小子知道的還真不少,連老夫的師傅重陽子都說是他的故人呢。

我顧不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生疼,又看了看桌上的劍,劍鞘上刻著兩朵彼此糾纏的兩生花,我又失聲道,魔劍,我的魔劍。忙一把捧起劍來,將劍貼在臉上,感覺像是見到了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一樣。

那女人又瞪了我一眼,說,你不是說你不願意學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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