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斡難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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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十 七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已隨著察合臺回到了漠北草原的斡難河畔，察合臺指了指河畔邊的一座孤墳，說，小妹在臨終之前一再告誡大汗，她死之後就將她埋在草原上，不要將她已經死去的消息傳回大宋。
我慢慢的走到小妹的墳前，墳頭上的土早已被寒風霜雪侵蝕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石碑，上面用蒙漢兩種文字刻寫著，大宋公主趙無姬之墓。
由此我才知道小妹的名字原來叫無姬。
察合臺又說，自公主殿下去世以後，大汗突然改變了之前的用兵方略，開始頻繁的向中原之外的蠻夷國家用兵，而出兵之前又不說明用兵的意圖，只是到後來才漸漸聽說大汗在尋找一種傳說中可以讓人起死回生，免墮輪回的魔花。傳言借助這種花的魔性可以使人回到過去，見到已經死去的人。
我怔怔的看著小妹的墓碑，心裏想，大汗至情至性，一定是感念小妹當年再造之恩，意欲找到兩生花，能讓小妹起死回生。
我盤腿坐在小妹的墳前，拿起一瓶從中原帶來的女兒紅，看著小妹的墓碑，宛如是在看著一位故人，這是一種無比親切的感覺，就如同四十多年前我在終南山上初次看到小妹的時候一樣，那時候她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懷裏捧著一壇女兒紅，就這麽坐在我的對面，臉上的笑容像一抹明媚的陽光，她總是想方設法的讓我給她講我於魔劍封十三娘的故事，然後添油加醋的將這些故事在江湖上散播開來，其實後來在江湖上流傳的很多關於我和封十三娘的故事都是在那個時候我一廂情願的杜撰出來的。
只是我沒有料到這個自稱叫蘇小妹的說書人的女兒竟然會是大宋的十三公主，皇城司新任的閣主，當年就是她密令少林武當兩派十三位高手約我在終南山頂一戰，約定如若我戰敗，就讓我交出魔劍，退出江湖。只是她沒有想到，那一戰，我竟會被輕而易舉的推至山前的萬丈深澗。
僅管後來我知道了她公主的身份，但是我還是習慣叫她小妹。
我不介意她是不是大宋的公主，我也不介意她以前是不是我的敵人，沒有以前的恩怨，就沒有後來的相識。
如果後來我在終南山上沒有遇見小妹，我想我一定會望著窗外的楊柳就這麽靜靜的死去的，是小妹用她陽光一樣的笑容給了我活下去的信念，也是小妹將我帶到了一個江湖之外的世界，讓我見到了這個時代真正的英雄。
我開始後悔當初自己的懦弱，小妹曾經好幾次問我願不願意娶她？而每一次我都是唯唯諾諾。我現在想，應該不是我心裏裝著封十三娘容不下小妹，其實當我縱身跳下終南山頂華覺寺前的萬丈深澗時，當我閉著眼睛聽到耳邊劃過凜冽如刀的風聲時，當我知道我一瞬間就要粉身碎骨時，我已經將封十三娘在心裏放下了。
我想，我只是懦弱，只是自卑，只是沒有勇氣，以至於我情願像一個影子一樣跟著小妹，陪她做所有她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唯獨不敢娶她。
我也一直都不明白在這麽一個亂世之中，小妹一個柔弱的女子為什麽卻癡迷的鐘情於本屬於男人的天下大勢之中？而就在這一刻，對著小妹冷冷的墓碑，當我喝下了一壇和當年一樣滋味的女兒紅以後，我突然覺得，也許當年我能娶了小妹，現在的一切或許都將會改變，不管天下風雲如何變化，不管大宋的國祚能否延續，至少在這漠北草原的斡難河畔不會多一座這麽淒涼的枯冢。
至少小妹不會死。
二百二十 八
我輕輕的摸了摸小妹墳前冰冷如鐵一樣的墓碑，禁不住便潸然淚下。
小妹死了，那我還活在這個世上幹什麽呢？是像成吉思汗一樣去尋找傳說中的兩生花嗎？
即使找到了兩生花又能如何？我和小妹相識一場，從二十多歲到如今已經年過六旬，整整三四十年裏都未能戰勝自己的心魔，即便是能回到過去又能如何呢？
懦弱的人，在傷心的時候，總是會想到同一個懦弱的辦法。
我慢慢的站起來，低頭看了看手中已經略略有些銹跡的魔劍，這柄魔劍自韓相自刎之後，我便封存起來，已經十多年沒有出鞘見血了。
小時候在終南山上練劍的時候，封十三娘曾經告訴我說，劍生兩刃，一刃是留給別人的，一刃是留給自己的。
記得當我被師傅救上終南山頂的華覺寺後，每天像一攤爛泥一樣斜倚在禪房的墻壁上，望著窗外怔怔發呆時，我曾無數次的想，為什麽我當時沒有一劍給自己一個痛快？如果有朝一日我再想死的時候，一定會一劍抹了自己的脖子。
只是我還是沒有想到，我這一生真的會終結在自己的魔劍之下，不過這看起來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如果說四十多年前當我為了封十三娘縱身躍下終南山頂華覺寺前的萬丈深澗時多少還帶有一些怨憤，那麽四十年後的今天，當我已是一個垂暮的老人，當我慢慢的拔出魔劍，我能感受到我的心是平靜的，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再也沒有我想要的，沒有我值得留戀的任何東西了，相反的，在另一個世界裏，卻有一個讓我朝思暮想的人。
我不知道人死了以後會不會像人們說的那樣還會有靈魂？我也不知道就這麽死了以後能不能見到小妹？
我已經不願意再想那麽多了。
我又扭頭看了一眼已經是春意盎然的草原，遠處星星點點的牛羊，綿延萬裏的雪山，碧如海水的藍天，勢如駿馬的白雲，然後輕輕的閉上眼，揮手一劍，只聽見一陣風一樣的聲音，我的眼前便慢慢的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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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已隨著察合臺回到了漠北草原的斡難河畔，察合臺指了指河畔邊的一座孤墳，說，小妹在臨終之前一再告誡大汗，她死之後就將她埋在草原上，不要將她已經死去的消息傳回大宋。
我慢慢的走到小妹的墳前，墳頭上的土早已被寒風霜雪侵蝕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石碑，上面用蒙漢兩種文字刻寫著，大宋公主趙無姬之墓。
由此我才知道小妹的名字原來叫無姬。
察合臺又說，自公主殿下去世以後，大汗突然改變了之前的用兵方略，開始頻繁的向中原之外的蠻夷國家用兵，而出兵之前又不說明用兵的意圖，只是到後來才漸漸聽說大汗在尋找一種傳說中可以讓人起死回生，免墮輪回的魔花。傳言借助這種花的魔性可以使人回到過去，見到已經死去的人。
我怔怔的看著小妹的墓碑，心裏想，大汗至情至性，一定是感念小妹當年再造之恩，意欲找到兩生花，能讓小妹起死回生。
我盤腿坐在小妹的墳前，拿起一瓶從中原帶來的女兒紅，看著小妹的墓碑，宛如是在看著一位故人，這是一種無比親切的感覺，就如同四十多年前我在終南山上初次看到小妹的時候一樣，那時候她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懷裏捧著一壇女兒紅，就這麽坐在我的對面，臉上的笑容像一抹明媚的陽光，她總是想方設法的讓我給她講我於魔劍封十三娘的故事，然後添油加醋的將這些故事在江湖上散播開來，其實後來在江湖上流傳的很多關於我和封十三娘的故事都是在那個時候我一廂情願的杜撰出來的。
只是我沒有料到這個自稱叫蘇小妹的說書人的女兒竟然會是大宋的十三公主，皇城司新任的閣主，當年就是她密令少林武當兩派十三位高手約我在終南山頂一戰，約定如若我戰敗，就讓我交出魔劍，退出江湖。只是她沒有想到，那一戰，我竟會被輕而易舉的推至山前的萬丈深澗。
僅管後來我知道了她公主的身份，但是我還是習慣叫她小妹。
我不介意她是不是大宋的公主，我也不介意她以前是不是我的敵人，沒有以前的恩怨，就沒有後來的相識。
如果後來我在終南山上沒有遇見小妹，我想我一定會望著窗外的楊柳就這麽靜靜的死去的，是小妹用她陽光一樣的笑容給了我活下去的信念，也是小妹將我帶到了一個江湖之外的世界，讓我見到了這個時代真正的英雄。
我開始後悔當初自己的懦弱，小妹曾經好幾次問我願不願意娶她？而每一次我都是唯唯諾諾。我現在想，應該不是我心裏裝著封十三娘容不下小妹，其實當我縱身跳下終南山頂華覺寺前的萬丈深澗時，當我閉著眼睛聽到耳邊劃過凜冽如刀的風聲時，當我知道我一瞬間就要粉身碎骨時，我已經將封十三娘在心裏放下了。
我想，我只是懦弱，只是自卑，只是沒有勇氣，以至於我情願像一個影子一樣跟著小妹，陪她做所有她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唯獨不敢娶她。
我也一直都不明白在這麽一個亂世之中，小妹一個柔弱的女子為什麽卻癡迷的鐘情於本屬於男人的天下大勢之中？而就在這一刻，對著小妹冷冷的墓碑，當我喝下了一壇和當年一樣滋味的女兒紅以後，我突然覺得，也許當年我能娶了小妹，現在的一切或許都將會改變，不管天下風雲如何變化，不管大宋的國祚能否延續，至少在這漠北草原的斡難河畔不會多一座這麽淒涼的枯冢。
至少小妹不會死。
二百二十 八
我輕輕的摸了摸小妹墳前冰冷如鐵一樣的墓碑，禁不住便潸然淚下。
小妹死了，那我還活在這個世上幹什麽呢？是像成吉思汗一樣去尋找傳說中的兩生花嗎？
即使找到了兩生花又能如何？我和小妹相識一場，從二十多歲到如今已經年過六旬，整整三四十年裏都未能戰勝自己的心魔，即便是能回到過去又能如何呢？
懦弱的人，在傷心的時候，總是會想到同一個懦弱的辦法。
我慢慢的站起來，低頭看了看手中已經略略有些銹跡的魔劍，這柄魔劍自韓相自刎之後，我便封存起來，已經十多年沒有出鞘見血了。
小時候在終南山上練劍的時候，封十三娘曾經告訴我說，劍生兩刃，一刃是留給別人的，一刃是留給自己的。
記得當我被師傅救上終南山頂的華覺寺後，每天像一攤爛泥一樣斜倚在禪房的墻壁上，望著窗外怔怔發呆時，我曾無數次的想，為什麽我當時沒有一劍給自己一個痛快？如果有朝一日我再想死的時候，一定會一劍抹了自己的脖子。
只是我還是沒有想到，我這一生真的會終結在自己的魔劍之下，不過這看起來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如果說四十多年前當我為了封十三娘縱身躍下終南山頂華覺寺前的萬丈深澗時多少還帶有一些怨憤，那麽四十年後的今天，當我已是一個垂暮的老人，當我慢慢的拔出魔劍，我能感受到我的心是平靜的，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再也沒有我想要的，沒有我值得留戀的任何東西了，相反的，在另一個世界裏，卻有一個讓我朝思暮想的人。
我不知道人死了以後會不會像人們說的那樣還會有靈魂？我也不知道就這麽死了以後能不能見到小妹？
我已經不願意再想那麽多了。
我又扭頭看了一眼已經是春意盎然的草原，遠處星星點點的牛羊，綿延萬裏的雪山，碧如海水的藍天，勢如駿馬的白雲，然後輕輕的閉上眼，揮手一劍，只聽見一陣風一樣的聲音，我的眼前便慢慢的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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