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八十

可是小妹為什麽要決定嫁給鐵木真呢？

即便是為了她心中的宏圖偉業，也不至於一定要以身相許呀？

可是小妹不嫁給鐵木真，她又該嫁給誰呢？

是我嗎？

我突然發現，我真的是天底下最懦弱，也最奇怪的男人。我能負氣為了封十三娘從終南山頂上跳下去，卻沒有勇氣揭下她臉上的面紗。我能像一個影子一樣的數十年如一日的跟著小妹，卻始終不敢面對小妹如火一樣的熱情，然而每當小妹說她準備要嫁給別人時，我又會痛不欲生。

我突然想，如果我將鐵木真當做傳說中轉世的魔君一劍斃命，斷了小妹出嫁的念想，又會如何？

如果鐵木真死了，各個部落為了爭奪草原之主肯定又會陷入混戰，剛剛統一起來的大漠草原又會四分五裂，分崩離析。沒有了後顧之憂的金國鐵騎便又會騰出手來南下攻宋，攪擾江南大宋王朝的黃粱清夢。如此一來，小妹十多年的運籌帷幄便會一朝傾覆，我想，小妹一定會恨我的。

我低著頭，摩挲著手中的寶劍，心裏一陣一陣的，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著。

突然有人在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驚，忙一轉身，手中的劍已出鞘。

鐵木真笑了笑，輕輕的將我手中的劍又推回到劍鞘裏去。笑著說，看來兄臺真的是將我認做了轉世的魔君。

我一驚，有些詫異的看著鐵木真和他身後的那個詭異的巫師，平覆了一下心情，說，原來兄長也知道這個傳聞。

鐵木真哈哈一笑，說，十幾年前，有一天，我在臨安府的大街上閑逛，看見一個道士打扮的相面摸骨的江湖術士在路邊算命，便想試一試中原的這些相士與我草原上的巫師有何不同，便上前請他為我相一相面，誰知那道人只看了我一眼，便說我是乾坤之相，是魔星轉世，是當世的魔君，當有無邊的富貴和功名。還說我將來可以一統天下，富有四海，功勳蓋過秦皇漢武。我當時只是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心裏想，中原這個地方的人真是狡猾奸詐，看我不是當地人，為了多騙點錢財什麽樣的大話都敢說。

我看著鐵木真說，也許兄長也沒有想到這個傳言只用了十年的時間便在你的身上應驗了。

鐵木真微微一笑，那一雙鷹一樣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看著我說，估計兄臺你也沒有想到吧？

我點了點頭，說，是的，我想到了草原上的每一個人，唯獨沒有想到兄長你。

一 百八十 一

鐵木真似乎有些不相信我說的話，盯著我看了良久，才說，你真的沒有想過是我嗎？

我又點了點頭，說，我甚至都想到了克烈部那個魯莽的像一頭蠻牛一樣的王子桑昆，就是沒有想到會是兄長。

鐵木真笑著說，其實你早已經知道了，只是心裏不願意相信而已。

我低著頭，說，兄長英雄蓋世，豪情萬丈，怎麽會是傳說中那個殘忍陰戾，慘絕人寰的魔君呢？縱使兄長就是魔君，如果能在兄長的手中結束自盛唐之後幾百多年的戰亂紛爭，使百姓重歸一統，免受戰火荼毒，也是一件不世的功勳，其□□過是非自有後人史書評說。兄長又何必在意江湖上這些不著邊際的傳言呢？

鐵木真哈哈一笑，說，我自是不會介懷，只是兄臺是江湖中人，又是中原各派一起推舉的武林盟主，據我所知，兄臺可是帶著任務來到大漠的，如果魔君不除，兄臺就這麽回去，如何向中原武林交代？

我苦笑一下，對鐵木真說，兄長真會挖苦我，中原武林在二十年前就已經聽命於公主殿下的皇城司，而關於魔星轉世的傳聞又出自於江湖，這多半又是公主殿下的手筆，公主殿下和她的皇城司要輔佐兄長成為草原之主，問鼎天下，一路上你們肯定會遇到很多強勁的對手，所以公主殿下是一定會留著後手的，這是公主殿下為了幫助兄長鏟除對手早就做好的輿論鋪墊，也是為了維護兄長的一世聲名。

而我，就是在最關鍵的時候需要拋出去的那把利刃，這十年來，我時刻都準備著於兄長最強勁的對手同歸於盡。

鐵木真聽完，漸漸的收起了笑容，一臉肅穆的看著我。身後的闊闊出也是一臉沈思。

鐵木真唏噓一聲，如釋重負的說，可是公主殿下從未對我提及此事，我一直以為這個傳言是真的，這麽多年我總感覺頭頂上懸著一把劍，所以這些年來，自塔塔爾部那一場屠殺之後，一直都是心懷慈悲，以仁德聚攬四方，我一直都想證明我不是傳言中那個魔君，但是我越想證明我不是，卻越是發現我越來越像。

一 百八十 二

我看著鐵木真說，這麽多年我也看明白了，放眼天下，只有兄長才是真正可以殲滅諸國，一統四海的英雄，如今兄長已經統一了草原，便可以放開手腳，去開創一個不世的帝國。有戰爭的地方，殺孽是少不了的，只是不同的是，兄長的殺孽是為了人族的一統，是為了這個世界不再有殺孽。

鐵木真也看著我，突然說，如果真有一天，我率領著蒙古鐵騎兵臨你們大宋臨安城下，兄臺還會這樣想嗎？

我說，會的。如今的大宋王朝已如朽木枯藤，風中累卵，被取而代之只是遲早的事情。

鐵木真又說，那我兵臨城下的時候，兄臺會與我為敵嗎？

我說，會的，我會戰至最後一人一劍。

鐵木真哈哈大笑，使勁的摟住我的肩膀，說，我一定不會給你這樣的機會的，我鐵木真一定會遵守諾言，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不會與大宋為敵。

我點了點頭，說，這是兄長給公主殿下的承諾。

鐵木真又一笑，說，還有，我鐵木真這一生什麽都會搶，但是安答的情人我是不會搶的，天下是我的，公主殿下是你的。

我一驚，但是心裏又是無比的喜悅，擡頭看著鐵木真，不好意思的說，可是公主殿下已經決定要嫁給你了。

鐵木真又哈哈一笑，看了看一旁也陰陽怪笑的闊闊出，說，我鐵木真是草原上一匹無拘無束的野馬，這大宋的公主實在是太聰明了，似乎她的心有玲瓏九竅，我鐵木真一世英雄，也不過是她棋局中的一顆棋子而已，我又怎敢讓這樣的女子進入我的內廷帷帳，讓我子孫的身上流淌著大宋皇族的血脈，那我百年之後，以公主的聰慧和手段，我鐵木真的子孫豈不都成了大宋王室圈養的牛羊，我才不會中了公主殿下的圈套。

我嘻嘻的一笑，說，可是兄長於公主殿下的婚姻幹系著兩國的邦交，兄長又該如何拒絕這門親事呢？

鐵木真得意的笑了笑，說，這事其實也不難，就是一個字，拖，兄臺此次回中原之後，拖他個三年五載，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再說公主殿下也不是誠心誠意要嫁給我的，連我十幾歲的小女兒阿拉海別都能看出來，她的心思在你的身上。要我說，你們這些中原的男人也太迂腐了，以為兄的經驗，你就應該早早的睡了她，讓她成為你的女人，任她是什麽魔女還是公主，她以後都會對你服服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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