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十 一

我的心又是一陣針挑刀剜一樣的絞痛，然後便輕輕的閉上眼，胭脂的紅唇開始在我冰涼的面具上輕輕的親吻，那是一種不一樣的火熱和激情。

胭脂的吻讓我渾身開始顫栗，頭腦漸漸，漸漸失去了記憶。

只是在朦朦朧朧之中，我微閉著眼睛，說，這只是你一個人的賭局，所以你不會輸，也不會贏。

胭脂停下來，雙手勾住我的脖子，兩只眼睛像兩道蛇腥子一樣盯著我，月光下，蒼白的臉色妖艷的像一只鬼魅，用手指敲著我的面具一字一句怔怔的說，我知道我一定會輸，但是你一樣在劫難逃。

九 十 二

自從胭脂給我設了這麽一個賭局，胭脂在她的賭坊裏便不再是逢賭必嬴了。

只是我似乎從來都沒有關心也沒有在乎過胭脂的輸嬴。我只是喝酒，眼睛依舊怔怔的盯著窗外的幾株楊柳樹怔怔發呆，甚至是胭脂與幾個西域僧人賭猜牌九輸了以後，將衣服脫的只剩一件紅色的肚兜的時候，我也無動於衷，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一天，當幾個西域的僧人叫嚷著要將胭脂身上最後一件遮羞的衣服也要脫去的時候，胭脂像一只小鳥一樣躲在了我的身後，我卻任由著幾個僧人像拎一只羔羊一樣將胭脂從我的身邊拎走，始終紋絲未動。

而胭脂也並沒有因為我的冷眼旁觀而記恨我，到了傍晚的時候仍舊會來陪我喝酒，賞月，聊天，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舞劍助興。

只是有一晚，胭脂突然問我，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取我性命的時候，你會不會救我？

我心頭一緊，擡眼看著胭脂，良久，然後說，會的。

九 十 三

說完，我便又低下了頭。

胭脂看著我卻笑了，眼中漸漸溢出了淚水。

然後怔怔的看著我，問我說，為什麽你每一次喝酒的時候，看起來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說，其實沒有的，我只是不願意說太多的話而已。

而胭脂似乎漸漸的對我臉上的面具充滿了興趣，每至幾杯酒下肚，興致盎然的時候，胭脂總是喜歡親吻我的面具，她就像一團妖嬈的火焰，我能聽到她的舌尖發出如蛇腥一樣簌簌的聲音，我也能感受到她雙唇上碳燒火燎一樣的溫度，我漸漸的便害怕起來，我害怕有一天，這個女人用她火一樣的熱情將我的面具和我所有的冰冷完全熔化。

於是我便開始刻意的躲避這個女人。

但是奇怪的是，無論我躲到哪裏，每到了傍晚，胭脂都會像一道幽靈一樣出現在我面前，在黎明破曉之前又會飄然而去。只在我的耳邊，在我的面具上，甚至是在我周圍的空氣裏留下一抹淡淡的酒香和一股濃濃的醉人的胭脂味。

九 十 四

在決意要離開終南山的那一天，我猶豫了良久，卻還是去了胭脂的賭坊裏，又看了她一眼。

我去的時候，正是賭坊裏一天最忙，也是最熱鬧的時候，胭脂穿著一襲粉色的短衣短裙，濃妝艷抹的周旋在各色男人的中間。我就坐在賭坊東北角上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裏，一邊喝著酒一邊靜靜的看著胭脂，看著看著，我突然感覺我們好像似曾相識。

到了傍晚，胭脂卸去了濃妝，換上一身青衣，顯的清純而又可愛。

雖是盛夏時節，但是胭脂這一天卻燙了一壺熱氣騰騰的燒酒，我看著酒輕輕的搖了搖頭，說，我今天不喝酒，我今天是來和你道別的。

胭脂兩道柳眉輕輕的一挑，看著我微微一笑，邊為我斟酒邊說，也不用這麽匆忙吧？喝完了這壺酒再走也不遲呀。說著便雙手將斟滿的酒盅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胭脂，將酒盅接了過來。

胭脂說，我知道你一定會走，但是明天正午，我和峨眉，武當兩派有一場賭局，你能不能看完了這場賭局之後再走？

我一驚，忙說，你一個開賭坊的怎麽會和峨眉，武當這樣的江湖門派糾葛在一起？

胭脂說，因為我殺了峨眉的無塵師太和女當家顧傾城，還有武當的第三代重陽七子。

我又是一驚，說，這些人不都是柳三娘殺的嗎？

胭脂輕輕一笑，說，誰殺的都是一樣的。

九 十 五

那一天，胭脂一個人將一壺燒酒喝的精光，然後讓夥計又溫了兩壺。

而我卻絲毫沒有喝酒的興致。我端著酒盅，看著胭脂，始終都不明白她平白無故的為什麽要去招惹峨眉和武當。

胭脂看著我，笑吟吟的，醉眼朦朧的說，你，不喝酒，老看著我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呢？

我說，我在想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呢？

胭脂大笑起來，邊笑邊說，我當然是一個壞女人，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九 十 六

那一夜，我陪著胭脂在賭坊院中的石椅上靜靜的坐了很久。

那一晚，天空地凈，月明風清，看著月光，我突然又想起了一個人。

我對胭脂說，曾經有一個在渭水河畔放煙花的女子對我說，每當她看著月亮的時候，她都能看到月宮中的桂花樹，吳剛還有嫦娥。

胭脂突然擡起頭看著我，問我說，她長的漂亮？還是我長得漂亮？

我嘴角輕輕一揚，笑著說，你們都很漂亮，都像畫裏的人。

胭脂抿嘴一笑說，江湖上都說魔劍至情至信，是這個世上少有的癡情男子，但是我卻看你倒像是一個風流成性，處處留情的浪子。

我長舒一口氣，悠悠的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胭脂的手輕輕的又附在我冰涼的面具上，眼中漸漸的淚花閃閃，突然說，你走吧，不用管我。

胭脂哽咽著，突然轉身就走，一路小跑回到了她的房間裏。

而我則呆呆的坐在石椅上，靜靜的註視著胭脂的房間，隱隱的聽見房間裏傳來女人殷殷哭泣的聲音。

九 十 七

一聽到女人哭泣的聲音，我便猶如聽到我的劍在劍鞘中跳動撕鳴一般，我的心立時又諄諄不安起來。

我忙站起來，但是站起來以後卻又不知所措，於是便又楞楞的站在胭脂的房門前，就這麽呆呆的站著，直到房間裏哭泣的聲音漸漸的停息下來。

我仍舊在發著呆，而胭脂的房門卻突然開了，胭脂撅著小嘴，淚眼婆娑的看著我，突然撲哧一聲的又笑了，然後張開雙臂便撲在了我的懷裏。

還沒有來得及感受一下胭脂身上散發出來醉人的脂粉味道，我手中的魔劍在劍鞘中突然就開始跳動起來，繼而我的手也跟著顫抖起來。

這把劍只有遇見敵人時，才會在鞘中舞動。

我一驚，長劍一橫，忙將胭脂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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