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嘉嘉蓋澆飯店出來，距離溫溫回校參加午自修，還有四十多分鐘的時間。她用腳摩擦著地面走，故意將步子邁得很小。

沈憲人高腿長，沒幾步就和溫溫岔開了一截距離。他似乎沒有感應到後面跟著的溫溫，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她走得扭扭捏捏，少有的大家閨秀的做派。

“你這麽走，別說午自修，連晚自修都趕不回去。”

沈憲他總能第一時間猜透小姑娘心思，小時候是這樣，現在還這樣，不知道將來……

溫溫想著，輕快了幾步，追到他身側，言語間帶了小姑娘的嬌羞：“還早不是嘛？”她又朝他眨巴了幾下眼睛。

她耍賴的時候，最喜歡來這套。溫澤是拿她沒辦法，沈憲不會時常縱著她。

可到底拗不過他難得回來一次，今天破例松了口：“就這一次，下不為例。說吧，還想去哪裏？”

學校附近也沒什麽雅致又情調的小店，溫溫想了半天，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機會，指了指一旁的弄堂：“文具店？”

看上去像是在征求沈憲意見，可對上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沈憲不好說殘忍拒絕的話，他點頭同意了。

“我幫你看著時間，你快點。”

溫溫心滿意足地給他比了個“OK”。

弄堂裏的文具店不大，中間的展示櫃就占掉了大半空間。兩人只能一前一後地側身往裏走。

“你要買什麽？”地方實在是擁擠，沈憲走得小心翼翼，他就怕一個正身，會將貨架上的文具弄落在地。

其實溫溫沒什麽想要買的，她甚至很少會來這種地方。她用的東西向來很精致，有些還會是奢侈品聯名的。

她撒了謊：“買筆。”她很快來到放有文具筆的貨架前，裝作認真地挑選起來。

可小眼睛卻不時偷偷往沈憲在的那裏瞟，看到他往這裏註視，又立馬收回目光。她慌亂地隨手拿來幾支筆，假裝在試寫紙上塗寫，似乎是在檢驗跟手程度。

忽然，她感覺到身側有溫度傳來，她擡眼看上去，是沈憲伸著右手，在拿最上面架子上的筆。

而從斜前方的角度看過去，溫溫好似被沈憲摟在了懷裏。

她抿嘴偷笑著，低頭轉向了另一邊。小心臟撲通，撲通……

“這支筆，像你。”他的聲音離她的耳朵很近：“喏，買這支。”

溫溫看到沈憲手裏拿了一支黑色中性水筆，上面帶有一只超可愛的卡通愛心小兔子。

沈憲將帶有兔子頭的那端朝上，在溫溫眼前晃了晃：“你看，她多像你。”說著他還用另外一只手，輕彈了一下兔子頭。

兔子像不像溫溫，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溫溫看到了兔子上的那顆愛心。她面如火燒，也不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樣。

她伸手接過了筆的下端：“那就買這支。”

嬌羞的少女，怕被沈憲看出她的異常，一直不敢擡高目光與他對視。

在她視線平行的架子上，有一支筆套上帶了綠色烏龜的水筆，倒與她手裏那支很是相配。

她想也沒想，直接脫口而出：“這支烏龜筆跟你給我的那支，正好可以配個對。”話一出口，她下意識用手捂唇。

小目光悄悄斜上，偷瞟了一眼她側身站著的沈憲。只見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嗯。”很輕的一聲：“是很配。”

“那……”

“兔子歸你，烏龜給我。”

沈憲順手將筆架桶裏的烏龜筆拿了出來，輕輕敲了一下溫溫的小腦瓜：“不要多想，等你考上清大再說。”

他說，等她考上清大，再說……

“走，結賬去了。”

這回從文具店出來，溫溫不好再找借口拖著溫吞的步子。下次再見到沈憲，估計是要過年的時候。

“你大學課業是不是很忙？”溫溫與他並排走著，開始有意無意地找話題談天。

“嗯，忙。”

“大學裏的姑娘是不是很好看？”

“是好看。”

“嗯？”溫溫心臟緊了一下。

“但和我沒什麽關系。”沈憲停下腳步：“去拍個照？”他停在了弄堂口的一家照相館前。

溫溫打小就生的皮膚白皙，紅裙子把她身上那股子少女氣息展現得愈發嬌俏可人。他嘴上不說，私心還是想將這抹艷麗留下來。

這是17歲時的溫溫，明年她即將成年。

他看溫溫站那也沒個反應，又問了她一遍：“去嗎？”

“去！”

“老板，合照，多少錢？”沈憲問店裏的老板兼攝影。

老板看到進來一對學生模樣的小情侶，不由瞪大了眼睛，怕他們誤入歧途，好心提醒：“來拍情侶照啊？不歡迎學生哦。”

“不是，我是她哥，今天正好來學校看她。”沈憲給溫溫使了個眼色。

溫溫接他翎子，連連點頭：“嗯。”

“合照兩個人，兩百。”

“兩百？”溫溫拉了拉沈憲的襯衫袖子，她覺得有點被宰客的味道。

老板聽出小姑娘的意思，馬上解釋道：“我這邊也算是寫真的檔次好哇，還要給你們處理的，包你們滿意。你們拍不拍？”

“拍！”

“喏，到那邊準備一下。”老板指了指前面擺著三腳架的墻，隨後邊取相機邊談論：“真兄妹啊？你們兩個馬相老登對嘞。”

沈憲笑笑，依然堅持剛剛的說法：“是兄妹。”

“哦，長得不是很像，夫妻相倒是有的。”

溫溫聽老板這麽一說，小臉霎時紅透了半邊天。

“小姑娘穿紅裙子，老靈個。”老板將手上的相機放上三腳架，眼睛對著取景器：“哎，你們兩個靠攏吶。”

沈憲今日正巧穿了一件黑色襯衫，和溫溫的紅裙相輔相成。

溫溫不知道為何沈憲執意今天要帶她來拍照片。她每年過生日的時候，兩家母親總愛把他倆湊個對，她不是第一次和沈憲一起拍合照。

“小姑娘，來看鏡頭。”

她將頭轉向鏡頭，就在快門按下的剎那，她靠近沈憲的那只手，環上了他的手臂。

“哢嚓。”

時光定格。

“叩叩。”

溫澤敲了敲沈憲面前的桌面，從剛才起他就覺察到沈憲在神游，他兩眼渙散毫無焦點：“在想什麽吶？一直喊你都沒聽見。”

“沒什麽。”沈憲向外飄著的思緒被溫澤打斷，剛將目光集中到溫澤臉上，餘光卻瞥見溫溫的小腦袋從樓梯口一點點往上冒。

他示意了一眼溫澤：“溫溫來了。”言下之意，兩人剛才的話題不便再說，到此為止。

溫澤順著沈憲的眼神追光過去，果然看到他妹妹正往他們這邊來，她臉上浮著笑意，看得出她心情頗好。

溫澤拉開了他旁邊的椅子，對著溫溫道：“大忙人，終於想起我們啦。”

溫溫一看這個位置排布，當下收斂了笑容。

她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坐溫澤方才為她拉開的椅子，但對面是沈憲；要麽她就坐沈憲旁邊。

溫溫如同狗腿子般，開始向她哥獻殷勤：“哥，等時間長了吧。是不是渴了？”

她剛拿起桌上的茶壺想給她哥斟一杯茶，卻發現溫澤的杯子是滿的。

溫澤用手遮住杯口，毅然決然地拒絕了溫溫的好意：“不用了，滿的。”但卻又努了努下巴，示意溫溫讓她給沈憲倒茶。

溫溫才不把沈憲當一回事情，茶壺直接擱桌，換了語氣：“那啥，哥你往裏坐。”

溫澤是向著他好兄弟沈憲的，可聽他妹這麽一講，想笑但只能努力憋著，用力拍了拍旁側的椅子靠背：“你最愛坐窗邊了，特意給你留的。”

溫溫見溫澤不幫著自己，立馬轉換了求助對象：“沈總，我從小吃飯就不愛看對面有人，您能否紆尊降貴出來坐？”

沈憲見她把小炮口對準了自己，靜靜盯她看了一會兒，就不吱聲。

溫溫也不甘示弱，他不說話，那她就跟他耗著，同樣將眼光瞄準了沈憲。

僵持了一會兒，到底還是男士發揚了紳士風度。沈憲起身，坐到了外面的椅子上。

小炮仗到底跟記憶裏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溫溫，差了十萬八千裏遠。

沈憲這樣一動，自然坐在了溫澤對面。

溫澤看到沈憲妥協，拼命給他使眼色：太慣著了哦，活該討不到老婆。

沈憲讀懂了他眼色裏的字意：自己媳婦，能怎麽辦？

溫澤：你加油，我看戲。

沈憲：那你一旁待去吧。

溫溫沒有註意到餐桌上溫澤跟沈憲的“你來我往”，她只管自己目的達成，開心都來不及。一坐下，就拿手機修起剛剛拍的照片。

溫溫一來，這餐桌上的氣氛立馬冷了八度。

他們兩個又不會主動說話，關鍵時刻還得靠溫澤起橋梁紐帶作用。他輕輕咳了一聲，正準備出聲。

“看溫小姐剛一個人在樓下玩得很盡興？”沈憲出人意料的來了這麽一句。

溫澤免不了給他翻了個白眼：得，你倆的事，你倆自己搞去吧。這麽想著，溫澤也和溫溫一樣，掏出手機開始在那玩開心消消樂。

溫溫頭也不擡，只顧尋思照片該用哪個濾鏡，敷衍地給了沈憲一個“嗯”。

沈憲看她沒心沒肺那樣子，略微紮心可也不惱：“後天我要出差去一趟帝都，溫溫你到時候跟我一起走。”

“嗯？”她終於仰起了她那高貴的脖子，眼睛裏滿是失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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