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貶值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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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貶值了。

這不該是事後清晨——或者說事後中午, 畢竟這一切發生在今早,女主角心中的想法,金曼曼也並不認為自己會因為過去的一夜而改變什麽,但, 或許是曾經那一段淺淺涉足的撈女生涯, 還是給她打上了思想鋼印,金曼曼洗澡時望著鏡中的自己, 仿佛有一部分的她清醒無比地正對這份漂亮的資產做出評估:美麗, 但不再純潔, 或許在某些顧客眼裏這反而是個優點,但在主體受眾中, 估值下跌。她的婚配價值因此跌落了好幾個層次, 在撈女而言, 什麽都沒有得到便交付自己的身體, 似乎可以說是一種損失。

但如果是個自由的個體呢?如果她不物化自己呢?那麽, 金曼曼的人生經歷又往外拓展了一塊, 很愉悅的一塊,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體還有許多生理反應, 是此前她從沒有摸索過的。金曼曼是個很晚熟的女孩子,在大多數女孩性別意識覺醒的青春期, 她恰好非常焦慮而貧窮,所以她的性.欲大概全轉化為對金錢的貪婪了, 在昨晚之前, 她從未感到自己在身體上需要另一個人的陪伴。

甚至於,最近這段時間, 金曼曼覺得自己對這種事情是有些反感的, 荀嘉明沒有口氣, 吻技大概也不錯,可和她的親昵,讓金曼曼感到這種行為很滑稽,她不知道除了屈辱和粘膩之外,這種事有什麽樂趣。

但林陽……林陽當然是不同的,這種事並不是關了燈,是誰都一樣,在金曼曼看來恰恰相反,沒有比這種事更體現個性的事情了,很少有人會在床笫間還裝模作樣,人們總是展露最真實的自我,甚至和外在表現截然相反,金曼曼聽了太多秘密,全都是開了包包拼單群,女人們用季拋的微信,在午夜時分吐槽老板的癖好,強勢的公司老板喜歡當狗,而外圍女只能強行充任皮鞭女王,不止一個禿頭大叔要靠西地那非才能堅持可憐的五分鐘,他們中又有許多人喜歡攀比,於是每一次上班都是對女方演技的鍛練和考驗。

那些不攀比,自知自己已經衰弱的人呢?他們的玩伴並沒有因此輕松一些,恰恰相反,負擔還要更大,這份錢是更不好掙的,因為雇主會從別的地方進行找補,這些行為往往過分到在代購群私下拉出去的匿名群都難以啟齒,金曼曼只是在午夜時分偶爾見到隱晦的暗語。

這是個連多人運動都可以公開提到的群,她其實完全看不懂那些拼音,也不想知道都代表了什麽。群聊內容如果截圖出去,很可能又會被冠以‘媛’的名義,讓人見識到愛慕虛榮的女人到底能習以為常的出賣多少自己,而身處其中的金曼曼,她見到的是這些女人的無奈,她們確實得到了許多,但同時也不得不接受這一點:性對於她們,是又渴求又畏懼的雙刃劍,活躍的性能為她們換到更多的好處,但其本身卻是一種無奈的、帶有強烈被剝奪感的喪失。

這些外圍女恐怕沒有足夠的文化來對此做出精準形容,但你會看到她們在後半夜更新朋友圈,發著哀愁的網絡小詩,往往配上一張風景圖,圖上有一個女孩憂傷的剪影,悼念著、緬懷著不可避免的失去。

這是陌生的、交易的、剝削的性從人性中拿走的力量,金曼曼發覺這是一種很有趣的東西,它天生就不能成為單純的交易,負面的性具有如此大的摧毀性,而親昵的,和一個互相喜歡的人共享的體溫,親吻,互相合作取悅對方的身體,這本身便是一種極大的療愈,甚至於已經超越了身體獲得的生理性的快感。難怪有人說,錢、性、愛,三者只要有一,便可以維系一段婚姻。

林陽和金曼曼,似乎在短暫的時間內同時擁有了三者,林陽有錢,而且是個很好的伴侶,他的存在讓金曼曼一度的噩夢徹底淡忘,她有一度常做噩夢,在夢中,她是被綁縛起的祭品,心驚膽戰地面對著逐步靠近的流涎怪物,用盡全力掙紮卻無濟於事。

金曼曼一般都能在怪物的手伸向她之前醒來,因為她沒有後續的經驗,在夢中也無從想象,荀嘉明親吻她之後,怪物的豬嘴也偶爾能封住她的呼吸——其實清醒是她並不至於如此反感嘉明,至少他真的沒那麽恐怖,或許嘉明也只是倒黴地被夢境采樣,但是,夢中步步靠近的怪物只能說明,潛意識是真的不會欺騙你,只有你那可鄙的理智、無法克制的貪婪,會蠱惑著你欺騙你自己。

今天上午,金曼曼洗掉了她的噩夢,給美夢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她可以寫一篇兩千字的小作文來感謝林陽的仔細照顧,說實話她甚至很懷疑林陽到底能得到多少快樂,女孩的第一次,總是十分生澀,金曼曼可以想象那些大人物如何掠奪走這份純潔,漠視對方的痛苦,將其作為自己能力的證明,聽說男人最快樂的時間不過三秒,而這份掠奪來的痛苦大約能為這短暫的記憶增色。

而一個盡力照顧她,緩解她的男人能得到多少樂趣則是個未知的命題,她問林陽,“如果我和嘉明已經發生過關系了,你會失落嗎?”

“理智當然不會,感情上,或許,就像是你也會因為我的經驗而妒忌,這是本能的反應。”林陽已經在解開打包盒了,他是個外賣行家,總能叫到好吃又幹凈,口味也家常的外賣,金曼曼都不知道她家附近還有五星級酒店的粵菜外賣。

她咬著筷子坐下等吃,“所以你交往過幾個前女友?”

“三個——最後發生關系的是兩個,其實沒你想得那麽多。”

林陽拖了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在國外夏令營期間交了個女朋友,她是拉拉隊長,情史很豐富,算是她帶著我吧。不過很早就失去聯系了,之後讀大學期間交往了一個,沒發生關系——當時太忙了,她倒是挺主動的。”

“可能你的每任女友都很主動。”因為林陽實在是個拉扯大師,他總能讓女方主動出擊還樂在其中。

“那你大概是最不主動的一個。”林陽開始分菜,用手試探溫度,把一個飯盒拿去加熱。

“相信我,以我難追的程度而言,我對你已經算是非常倒貼了。”金曼曼說。

林陽在開放式廚房挑起眉頭看過來,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下,眼神有點兒刻意的輕佻,但很快破功地一笑,“相信我,以別人倒追的程度,我對你算是追得特別狠的了。”

“這話好凡爾賽啊。”金曼曼把手交疊在一起,仿佛乖巧地凝視著林陽,她想林陽應該沒有說假話,他的伴侶人數的確不多,這也是他對抗父母的手段之一,用審慎的行動形成無言的反差,他要證明的正是理智和克制的不可侵犯。這樣的人,底線總要比一般人更高。

就像是床笫間他的表現,林陽的性格,和霸總格格不入甚至截然相反的溫柔,如此溫柔,他幾乎是這樣害怕傷害到她,給她帶來一點不快,以至於頻繁至極的詢問,甚至反而顯得有些笨拙,是啊,他的經驗本來也不多。林陽自然是受到本能的驅使才想留宿,可真到了一切發生的時候,卻又因為太怕她不舒服,反而把自己急切的需要完全壓抑。

他對於擁抱的渴求,甚至於近乎過分的粘人,在這件事上他將剝奪感削弱到了極致,甚至變成了過分慷慨的給予,單純的戀愛尚不能將男人的本能克制至此,總是要加上自小而來的情結。他的脆弱全寫在了他松不開的擁抱裏。

而金曼曼也有很久很久沒有被人這樣赤.裸而又坦誠地擁抱過了,記憶磨滅了童年屬於母親的擁抱,她的親情結束在一片焦慮和絕望中,所面對的只有連續不斷的失去,她在寒風中艱難遷徙,拒絕著一根又一根火柴,熬過了寒冬也沒有和誰抱團取暖,她幾乎以為自己真的並不需要這樣肌膚和肌膚單純的熱度相貼——

她想,如果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女,從小到大都被愛意包圍,從未體會過匱乏,或許她也無法理解林陽對擁抱的無限渴求,她會覺得林陽太過需索,不夠獨立,‘愛是兩個獨立的人Blahblah……’,但,金曼曼是金曼曼,金曼曼被這樣連續不斷地擁抱著,她感到很愉快,很溫暖,有時又有一點點悲傷,就像是陳年的委屈,現在終於遲滯地泛了出來,現在她終於可以委屈地哭訴了,因為有了這麽一個人,向她索取時也給予著他,被她寵愛時,也寵愛著她。

是否高超,床上功夫如何,似乎已無關緊要,金曼曼昨夜在陌生的不適後只感受到了輕微的,虛無縹緲的快感,或許是因為她的身體還沒有適應這嶄新的欲.望,如同一個吸管,只滴出了一點,尚未洶湧,但林陽和她從擁抱中得到和給予的都一樣多,他們都充分地感受到了彼此提供的情緒價值。

“談戀愛是很誤事的。”

金曼曼總結說,她站起來走進廚房,抱住林陽的腰,把臉埋了進去,只是因為她突然想要抱抱她,“你看,這會兒我只想抱著你,什麽別的事都不想做了——我覺得它會讓老練的人也變得幼稚,這簡直就有點兒肉麻難堪了。”

林陽尷尬地舉著雙手,他指尖還有飯盒的油汁,只能步履蹣跚地帶著懷裏的女人跋涉到洗手盆邊,“所以戀愛只宜私下談,我們可以保留彼此的幼稚姿態,作為把柄。”

金曼曼忍不住笑起來了,她要松開手讓他洗手,但林陽制止了她,“我覺得我能行。”

為了打開水龍頭,他不得不重重地擠壓她,或許還有點兒叛逆的頂撞,金曼曼的笑聲塞滿了整個廚房,她度過了一個豐富的早上,獲得了對林陽更深的認識,有另一個讓她喜歡的存在一樣對她愛不釋手,他們停不下來地互相接吻,說真的,這和窗外鐵灰色的天空調性不符,甜得讓她尷尬。她任性地把寶貴的籌碼就這樣化作了取悅自己的一段經歷,她已不再純潔。

多好,金曼曼想,她充分地感到她的自我沈甸甸地,不斷吸水膨脹,她在一個最好的年紀,和一個最好的人發生了最好的事情,她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去豐富,去探索,他們還可以做很多很多次,這讓她不可遏制地,發自內心地感到愉快。

“我升值了。”她想。她自然而然地堅定地認為。

她升值了。

作者有話說:

更新了,大家久等了,本章無車勝有車,其實我一直是覺得男人不如工具的說法完全沒考慮到這件事本身蘊含的感情交流,有時候關鍵並不是在生理的快樂,而是在這件事的過程中感受到的親密和情感的支持,關鍵在於,這件事是否讓你發自內心地感到被珍視,感到愉快,感到‘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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