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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單修謹的窘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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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謝地, 湯老師一家並沒被卷入借貸糾紛,金曼曼和她通電話時,她也心有餘悸,“鬧得實在是厲害, 企業大樓門口全是債主, 市裏都下來人了,縣裏很多有辦法的人家, 全都卷進去。小單家的情況很常見。”

至於湯老師一家, 雖然有名望, 但確實沒有錢,夫婦的工資加起來, 除了日常開銷之外, 也就是幾萬的應急錢, 根本連做理財的想法都沒有, 僥幸總是逃過這一劫, 不至於血本無歸——聽起來很慘, 但這是八成以上的普通人家現狀。

小老百姓總是如此, 存不住錢, 存住了也留不住,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 莫名其妙錢就不見了,老人要去看病, 小孩要上學——金曼曼父母過世, 久得已經好像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這些年間, 國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是, 湯老師一家的生活還停留在十幾年前,現在他們家也是病不起的,醫保是比以前好了,可自付的部分,都是沈重的負擔。

老人還沒病沒災,孩子也還健康成長,兩夫妻雖然有矛盾,但也沒有離婚的打算,這樣的日子,每一天其實都是一種幸運。小城裏比他們不幸的人,比比皆是,湯老師的心情也很沈重,“本來他們企業一年助學都有捐贈的,不管怎麽說,至少是結結實實地讓很多孩子有學上,現在……”

現在,也有很多孩子的命運因為企業倒閉而發生改變,本來可以升學的,現在只能更改計劃了。金曼曼想為湯老師排憂解難,但她現在的確沒這個能力了,就連常陽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再請常陽加大捐贈力度,太強人所難了。

她有點難過,反而是湯老師回轉過來安慰她,“很常見的,能幫的就幫,這種情況,幾十年來見太多次了。”

那些幫不上的呢?湯老師倒也說得很明白,“幫不上的,那就盡量不去想了,其實,比你想得要好一點,那些盡力了卻還是幫不上的人,反而會更感謝你,會積極回來看望——大多數時候,上不起學也沒什麽,都會度過的。只要聰明肯幹,在哪裏都有活路,種地、養豬、送外賣、開出租車……日子怎麽就過不下去了呢?真的杳無音信的其實並不多。”

金曼曼心想,那些完全失聯,從朋友圈子和微信中徹底的人裏,除了網貸刷爆的那群人之外,恐怕是漂亮的女孩子最多,也難怪湯老師那麽擔心她——甚至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網貸刷爆的可能性都不高,會需要湯老師惦記的困難青少年,APP根本就不會批款,這種小額貸款就是吸血鬼,他們只會找家裏有點小錢又無腦的年輕人下款。

“也是,什麽時候都有需要幫助的人,您啊,永遠都歇不下來。”只要湯老師沒大礙,金曼曼最大的牽掛就放下了,她發現生活中總是這樣,壞消息之後,事情有時也會慢慢地變好。總是壞事和好事摻著發生——像是她從前那樣的事兒,到底是少數,來了一次,也不至於就倒黴得再來第二次了。

“你這話說的,難道還指望著我永遠這樣奔波啊?”湯老師也笑了,“老嘍,老嘍,再跑幾年,也跑不動了。”

“只要還有人需要您的幫助,您就永遠都不能老。”

湯老師被金曼曼逗得很開心,“小單說你談戀愛了?對象很有錢?有這事兒嗎?”

看來,單修謹並沒說金曼曼卷入的風波,金曼曼也不願湯老師為她擔心,“沒有的事,都是朋友,您也知道,做服設這一行認識的本來就都是有錢人——他咋這麽多嘴呀,還有閑心說我的八卦,他自己家裏沒事了?”

“他們家還行吧,主要是他父親調動去市裏了,本來也少回來,消息不多,我看著他是沒什麽事。”湯老師也不太了解,只是泛泛一談,她在電話那頭有些欲言又止,“你們都大了,說得太多也惹你們煩——”

金曼曼知道,湯老師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如果是從前,老師的擔心會讓她心虛而又愧疚,她到底是活成了和老師背道而馳的模樣,她總在懷疑,自己在追逐的東西是否值得。

“老師,您放心吧,我所處的環境是挺覆雜,您想得其實也沒錯,有錢人的世界的確不怎麽美好,甚至比普通人的世界更醜陋。”

她說,電話裏,她的語調是真誠而又坦然的,“但是,我現在越來越清醒,也越來越冷靜。”

“我逐漸明白,我真正想要什麽,我能付出的是什麽,不能割舍的又是什麽。”

湯老師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隨後釋然地笑了。

“曼曼,你長大了。”

她說,“我總是情不自禁擔心你,尤其是你畢業後回來看我那次,看著那麽光鮮亮麗,幾乎換了個人——但是,當時我沒法為你開心,我甚至更擔心你。我覺得你太緊繃了,而且也有點迷茫——”

但是,現在金曼曼能讓湯老師放心了。盡管她還不算非常快樂,但是她的心逐漸像是一顆沈穩的石頭,不會再輕易為紛紛擾擾的現實動搖,過往的一切,在石頭上飛快地流淌沖刷,將她逐漸琢磨得越發圓融,這個撈女曾經一度距離成功近在咫尺,現在她是落魄了,可她卻要比從前更坦然得多。

金曼曼發覺,屬於她的至暗時刻,似乎已經過去,現在她甚至能承受工作室的一切後果,至少,她不會因此再焦慮難眠,再惴惴不安,這樣的考驗降臨到她身邊每一個人頭上,而他們的表現未必比金曼曼要好很多。

單修謹就是不太好的那個,他請假回鄉一周,一周後回S市時,金曼曼特意去他學校附近見他——說實話,以前都是小單來找她的,金曼曼遷就,這還是破天荒第一回 。

單修謹留了胡茬,身上隱約也有種不新鮮的味道,他是洗過澡的,那就是外套在一周沒通風的房子裏有了黴味兒,而他似乎一無所覺,單修謹平時一直是很註意儀表的。

“我爸進去了。”他的目光也有點呆滯,見了面一言不發,金曼曼帶他到烤魚店坐下,點了菜,和服務員溝通時,突然迸出了一句,倒是讓服務員很尷尬,金曼曼趕緊讓服務員下去傳菜。

“什麽情況?”

“親戚舉報,”單修謹還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桌子,“三姨,他們家為了要錢,逼我們賣房子,我媽不肯,他們就去舉報我爸受賄——結果大姨父和我爸一起進去了,一時半會估計出不來。”

金曼曼無言以對,她知道單修謹的父親和大姨父都是有一定級別的,也很有辦法,說實話,以單家父母的職業,單修謹不應該這樣有錢,在他們本地,真正的普通人家是湯老師那樣的收入和生活,支持單修謹來S市念書,都要拼盡全力。當然,他們家有投資,拆遷了,這都是理由,但是,有沒有貓膩,單修謹不清楚,可同是一家人的親戚那是最清楚的。

“錢是……”

“是他們兒子結婚的錢,當時有點不夠,就和我爸媽打招呼,一起放到企業理財裏去,打算滾一期出來的,結果賺的多,財迷心竅嘛,就說先放著,也不急著結婚,連滾三期……現在好了,血本無歸,我表哥也和女朋友分手了,天天上我們家鬧。”

單修謹閉上眼,用手搓著臉,現在,他身上那點討喜的天真全不見了。“要我們家賣房來賠錢,我姥姥姥爺都氣住院了,意思也讓我媽賣房,我媽不肯賣,也沒現錢了……我三姨夫太沖動了,現在我爸媽名下的銀行卡都被凍結了。”

他苦笑,“我下學期學費都還沒著落,卡裏就剩一萬多了。”

金曼曼立刻說,“錢轉到你卡裏會被跟著凍結嗎?”幾萬塊錢她還是有的。

她的意思很明顯了,單修謹神色動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裏亮起了一點光,但很快又熄滅了,他問金曼曼,“我怎麽能向你要錢呀,曼曼?我怎麽能花你的錢啊?”

現在其實不是講自尊心的時候,金曼曼說,“就一年而已,就當我借你好不好?我借你五萬,畢業後你慢慢還我,叫俏俏給你刷個實習機會,能內推留大廠的話,第一年就二十幾萬了,五萬難道就還不上了嗎?小單,我叫你幫我的時候從沒不好意思,你的意思,只許你幫我,不許我幫你,看不起我唄?”

這話堵得單修謹無法拒絕了,他搖頭不語,依舊不能答應,“這不是辦法。”

一個學生,能有什麽辦法,暑假就要到了,單修謹最多就是做個暑期工,不讓家裏人為他操心就已經不錯了。否則呢?金曼曼也經歷過那種不顧一切想找錢的階段,但其實,這種心思只能壞事,她說,“要不我們想想辦法,給你介紹一些網上外包的碼農單子——你編程能力如何?”

單修謹看不上編程賺的那點錢,就算是進大廠,一年二十幾萬,還清親戚的欠債要多少年?幾十年?他問金曼曼,“曼曼,你是怎麽開工作室的——”

他眼底有種幾乎不顧一切的,瘋狂的光,把金曼曼嚇了一跳,“教我可以嗎?我想要掙錢,在很短很短時間內,掙很多很多的錢。”

金曼曼的確感到單修謹有點陌生了,那個懶散、羞怯而又快活的,會讓金曼曼靜下來看看小河的單修謹,已經被變故給驟然殺死了,眼下這個混亂、恐懼而又貪婪的年輕人,只是披了一張單修謹的皮而已,他的急切幾乎讓金曼曼有點兒恐懼和厭惡——這感覺當然是高高在上的,看著別人的掙紮,總感覺醜陋,只有在窘境中的人能明白這一刻自己的心情。

金曼曼體會過,所以她很快壓下了自己的情緒,輕輕吐了一口氣,“還好,你沒先去見俏俏……”不然就連這個富婆都傍不上了,林俏多精多自私?單修謹流露一點貪婪,她一定一腳蹬了他。

“不著急。”她先安撫單修謹的情緒,隨後開始為他想轍:確實棘手,其實單修謹本可以為她做裝修監工的活,但這塊現在確實沒生意,工作室接的那點活剛夠養活員工,付個租金水電的。金曼曼現在賺錢的奢包代購,單修謹又插不上手去做,這個活他賺不來的。

但是,也有一些是金曼曼做不了的中介,譬如倒賣名牌球鞋,這個行當也非常賺錢,但金曼曼確實對鞋不了解,之前因為忙不過來也在往外推單,所以小單想玩票做Buyer賺快錢,金曼曼也並不反對,這至少比做碼農兼職來錢要多,只是碼農對後期的職場會有加分,而這段經歷沒有——

話又說回來了,都這份上了,誰還有餘地去做長線投資呢?金曼曼對單修謹說,“我這裏有幾條思路了,不過,還得需要一個引路人。”

單修謹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一點,他急切而又有些哀求地看著金曼曼,這模樣讓她感到很刺眼,她低下頭去找手機,不再看單修謹。“我現在給他打電話——餵,劉哥,好久沒聯系了,你最近在哪裏發財呀——”

作者有話說:

更新了,大家久等了,一會給大家送上一章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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