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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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一輛軍用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大雜院門口。

劉伯年率先下車,給林逸秋開了車門:“就是這裏了。”

林逸秋道過一聲謝,跟劉季年一起來到了大門口。

劉伯年正要進去,林逸秋率先一步阻止了對方,他現在心情很亂,認親什麽的,一切發生的也太快了吧。

劉季年憂心道:“要不,我帶你回去吧。”

林逸秋搖頭:“不——”

畢竟該來的還是要來。

說完,他鼓足勇氣正準備上前敲門,大門卻先一步自己打開了。

一位明眸善睞的少年從內走了出來,他緊緊盯著林逸秋三秒,隨即大喊:

“姥爺,子曜哥哥回來啦——”

這下林逸秋想退縮都難了。

周家客廳裏,所有人都因為這個聲音振奮起來。

周母更是直接跑到了門外,跟剛剛進門的林逸秋打了個照面。

林逸秋終於見到了這具身體的親生母親。

路上劉伯年告訴他,他是家中最小的幼子,是周母四十歲高齡,冒著巨大的風險生下的孩子,所以按時間來算,他父母最少也有六十多歲了,比林家父母年紀還要大一些。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打量著對方。

劉伯年沒有說錯,眼前的婦人確實年紀不小了。即便是夜色中,也能清晰地看見她臉上歲月的痕跡。曾經富裕的生活給予她的華貴早已變得飽經風霜,但年輕時的風華卻依稀可見。

路月瑤今天一整天都在消化兒子還活著的事實,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控制好情緒,可分別二十年的母子,這心情哪能說靜就靜。

她久久地註視著林逸秋,嘴唇微微顫抖著地問:“子曜,你還記得媽媽嗎?”

林逸秋心情覆雜,他對周家是完全任何感情可言的,可或許是受到原主的精神影響,母子相見的瞬間,他的心裏也酸酸脹脹的,嗓子好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想張口說點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路月瑤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面前的男孩,努力把那個嬰孩跟眼前的少年郎劃上等號。

林逸秋說:“媽,好久不見。”

路月瑤瞬間淚流滿面:“嗳,對,我是媽媽,我是媽媽。

林逸秋上前攙扶住情緒激動的周母。

在觸碰到兒子雙手的那瞬間,路月瑤情緒終於爆發了,一把擡手緊緊抱住林逸秋:“子曜,我的兒啊,媽好想你啊。”

“我沒日沒夜地想你,我好恨啊,我恨我當時為什麽沒有帶上你,恨為什麽只讓一個奶娘帶你,我恨你爸為什麽沒有看住你,恨那群酒囊飯袋為什麽沒有及時找到你……”

林逸秋第一次被年紀這麽大的婦女抱住,一時還有些不知所措,他能聞到周母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那味道仿佛刻在骨子了,又仿佛很多年前就曾聞到,他知道這是媽媽的味道。

只一瞬,林逸秋的心緒就平靜下來。

他回抱住路月瑤,柔聲安慰:“這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路月瑤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喃喃自語:“從小到大,我為了你做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前幾天我還準備給你過生祭……今天驟然得知你還活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我好怕這只是個夢,夢醒了又是滿枕頭的淚水……我感謝張媽把你帶走了,又把你養大了,也謝謝老天爺眷顧我,把你送回我的身邊。”

門內,周保國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正來回踱步。他聽見外面響起了哭聲,中氣十足地斥了一句:“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快把人帶進來啊。”

路月瑤趕緊擦幹眼淚,平覆好心緒,緊緊拽住林逸秋的手:“走走走,媽帶你進去。”

林逸秋、劉季年、劉伯年三人依次跟著她進了周家。

雙眼驟然看見亮光,林逸秋還有些躲閃,等視線適應了光線,他這才發現小小的客廳裏,或坐或站,竟有十幾個人。

林逸秋打量他們的同時,對方也打量著他——這個二十年沒見過的親人。

而坐在上位的老者,正是那天吃火鍋時遇見的那位,聽他講故事請他吃飯的那位。

這時,一道驚喜的女聲從旁響起:“是你!”

林逸秋尋聲望去,是個年紀看著不大的少女,他仔細想了想,應該是不認識對方的。

女孩笑了:“上個月華新書店門口,我見過你。”

華新書店?

他唯一去華新書店的那次,就是上回幫萬山買被子那次,當時正好跟劉伯年遇上,對方還送他去了華新書店,原來對方不是一個人。

女孩又道:“我是你堂姐,我叫周子衿。”

林逸秋乖巧地打了一聲招呼:“姐姐好。”

“咳咳咳。”上座的老人連忙輕咳兩聲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林逸秋立馬心領神會,雖然對方隱瞞劉伯年的事情在先,但畢竟是長輩,當然只能選擇原諒他了。

於是他態度更加恭敬地喊了一聲:“爺爺好。”

周保國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下來了,他趕緊擡頭,試圖把眼淚逼回去,一邊哽咽道:“嗳,我是,我是爺爺。”

人群中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揭穿了周保國故作堅強的一面:“曾爺爺,我看見你哭啦!”

邊上一個年畫娃娃似的女孩,也緊跟著開口:“我也看見了!”

他們身旁一位中年男子不悅地訓斥道:“臭小子,曾爺爺這是高興才哭的。”

這位馳騁疆場一輩子的男人,連妻子過世都只是紅了眼眶的男人,在此刻終於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而且承認了:“是,我是高興才哭的。”

周保國此話一出,陸陸續續又有幾個女眷開始啜泣起來,其他人也都靜默了下來。

林逸秋見狀,暗道不好,他可最怕這煽情的場面了。

他故作不知,笑著問:“大家這是怎麽了?我以為親人重逢要大肆慶祝一番,照這麽看起來,是要抱頭痛哭才對嗎?”

“噗嗤——”

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緊接著眾人才樂了起來,氛圍也再度活躍起來。

周保國眼淚一下子回去了,笑罵道:“臭小子,胡說什麽吶!你看看你媽都哭成啥樣了!”

林逸秋只能連連賠不是。

周保國正色道:“你邊上這位是……”

被點到名的劉季年趕緊站出來。

林逸秋倒是很想公布關系,但這才剛剛親子相認,還是徐徐圖之吧。

他給劉季年使了個眼色,對周保國道:“他叫劉季年,是我插隊的劉家村的村長。”

周保國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伯年的弟弟,我聽他提起過你。你怎麽上京城來了?”

劉季年道:“來做點小生意。”

周保國好奇:“小生意?”

劉季年把林逸秋下鄉以後,如何教授海氏急救法,如何受到表彰,如何智鬥王根生,最終又當上了副隊長,幫助隊裏發展副業,一一道來,而如今分店都已經開到了京城了。

很多話林逸秋自己不好說出口的,也通通都由劉季年代勞了,話裏話外,自然都是誇的,搞得林逸秋自己還怪不好意思的。

這些事情那天周保國已經旁聽到了一些,但了解得並不精準,現在聽劉季年這麽深入地一說,各種細節,倒讓他這個老將都心驚肉跳。

堂姐周子衿聽完,直接罵了一句:“這個王根生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徐離赟也就是剛剛開門的那個少年,高興得不行:“原來那榛子蛋糕是子曜哥哥想出來的,那咱們以後不是可以經常去至味齋吃蛋糕了?”

周保國倒還品出了別的意思,便誇了劉季年一句:“這一路由你護著逸秋,辛苦你了。”

劉季年自然不敢邀功,況且他還把人孫子給拐跑了。

周保國見他生的高大,性子也與劉伯年如出一轍的沈穩,忍不住大讚:“你倒是塊當兵的好料子。”

隨即他又想到劉伯年的事,深覺這也不算是什麽誇人的好話,便把話題止住了。

周保國對林逸秋說:“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那邊坐著的那位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好。”

“這是二伯母。”

“二伯母好。”

“這是你大伯母家的堂兄周子陶和周子然。”

“這是你二伯母家的堂兄周子堯。”

“這是你三叔,他邊上的是你堂兄周子逸,堂姊周子衿。”

“這是你親哥哥周子建。”

林逸秋暗道:幸好周母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不然這些年可怎麽撐過來。

林逸秋忍不住喊了一句:“哥。”

他親哥周子建今年也三十有餘,比林逸秋大了十幾歲,看到親弟弟回來,真的打心眼裏高興:“子曜,啊不,以後我就喊你逸秋吧。”

林逸秋:“喊什麽都可以。”

周保國感慨著:“現在只差你大伯和二伯了,要是他們回來,咱們一家十幾口人就可以團聚了。”

倆小家夥也跟著起哄:“曾爺爺,你還沒介紹我們呢!”

周保國寵溺道:“這對皮猴子是你大堂哥家的龍鳳胎,叫小叔。”

兩人異口同聲道:“小叔叔好——”

林逸秋朝他們打招呼:“乖,你們好。”

“最後就是你小姑父,這是你兩個表兄弟徐離景和徐離赟。”

徐離景朝林逸秋點點頭。

徐離赟笑吟吟地說:“唉,子曜哥哥回來了,我卻還是最小的。”

周子衿說:“你要是想要小的,就自己生幾個去吧。”

徐離赟擺擺手:“算了算了,我還是打光棍比較開心。”

最後,周保國冷哼一聲:“喏,這位就是你親爹,是他狠心把你送走的!”

其實在來的路上,劉伯年已經跟林逸秋解釋過前因後果了。林逸秋也明白,老人家不是真的不待見這個兒子,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故意這麽說的。

把親生兒子送給別人,還想著永不相認,這份胸襟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逸秋很幹脆喊了一聲:“爸。”

他深知當年如果不是周中華這一舉動,一個小小的嬰孩想在這亂世生存下來,幾率幾乎為零。

周中華又怎麽會真的不要自己的兒子,只是骨肉分離之苦硬生生折磨他太多年,愧疚無奈心酸,還要隱瞞父母和妻子,其實他才是最痛苦的那一個。

沒想到兒子一點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周中華激動的同時,這才略略好受了一些。

周中華上前握住林逸秋的雙手:“逸秋,爸爸對不起你。”

林逸秋誠懇道:“不,我應該謝謝你。”謝謝你把我交給了那麽好的養父母。

周保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父子二人敘舊:“行了,吃飯吃飯!”

他心道:害得他跟孫子分離了二十年,你也該受點苦了。

餐桌上,路月瑤還沈浸在母子相認的喜悅中:“我們錯過太多年了,媽都不知道你愛吃什麽。”

“我喜歡吃糖醋排骨。”林逸秋隨口報了一個吳縣名菜。

“我也愛吃,我們不愧是母子。”

找到了目標的路月瑤開始不斷地給林逸秋夾糖醋排骨,直到飯碗裏堆得滿滿當當,再也沒有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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