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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五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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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英傑:“看人?”

林逸秋跟他解釋說:“就上回那個教授,我不是一直想著把那本古籍出手嘛,我已經找到買主了。”

廖英傑十分驚喜:“真的嗎?這玩意兒竟然也有人要?”

林逸秋繼續忽悠他:“可不,他在咱們茂源黑市這塊兒也有名氣,道上人稱蔣三哥,你可以去打聽……只是他有些懷疑這東西的真偽。”

對不住了牛二,先拿你的蔣三哥拿來一用。

廖英傑聽了有些著急:“可那是真的啊,上回人教授不也說了是什麽覆刻本,他怎麽就不信了呢?”

林逸秋也表現出一籌莫展的姿態:“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還不是任由別人說,然後趁機壓價?所以我想找這個老教授給咱們的古籍出具一個鑒定書。”

徐離景立刻幫腔:“是,這個徐教授在京城一帶還蠻有名的。”

廖英傑點點頭:“那是得趕緊。”

三人緊趕慢趕地來到勞改處,剛剛農忙結束的勞改犯們並沒有迎來輕松的休息,反而繼續在田野裏做著繁重的粗活。

看著他們個個骨瘦如柴、衣不蔽體的樣子,徐離景忍不住眼睛一紅,連忙撇過頭不忍直視。

林逸秋細細觀察了一番,發現今天竟然沒有保衛科的人看守,這是怎麽回事?

可徐離景的父親距離他們又有好一段路,這該怎麽碰面呢?

三人在山坡上觀察了一下午,都找不到機會靠近。

眼瞅著今天是沒機會了,三人正打算放棄,山坡下方的勞改犯們卻突然動了。他們像站軍姿一般快速匯籠到一起,由高到低按男左女右排成了兩條隊伍。

或許是父子之間的心有靈犀,在行動間,有個佝僂身軀的老人擡頭望向了這個方向。

林逸秋見狀趕緊推了推徐離景,讓他把身體探出去了一些。

然後林逸秋就看見下方的兩隊人走著正步回到了牛棚。

這就回去了?

難道是沒看見?

正當林逸秋沮喪的空隙,廖英傑激動地戳了戳他的手臂:“逸秋哥,你快看啊——”

只見一老一少從牛棚後門探出了身子,然後鬼鬼祟祟地向他們走了過來。

真是天助我也!

林逸秋忍不住在心裏叫好。

三人也沒閑著,東張西望了一番以後,也向著兩人靠近。

最終五人在一片小樹林裏順利會師。

徐離景再三忍痛,才沒在廖英傑面前喊出那一句“爸”,轉而喊了一句:“徐教授。”

徐離松腦子轉得很快,他發現隊伍裏除了上次見到的林逸秋以外又多了一個人,又聽兒子這麽喊自己,就知道這人可信任程度不高。

“你們來找我幹嘛?”

“哦,上次找您鑒定的古籍,我想讓您手寫個鑒定書,您得幫我們寫清楚一點作為回報,我這裏有一瓶牛肉醬可以給您。”牛肉醬裏有肉有鹽分,是補充體力的好東西,這也是林逸秋目前能想到給徐離爸爸最好的東西。

徐離松雖然不知道林逸秋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卻飛快地答應了下來:“可以。”

“我這裏有紙。”說著林逸秋從兜裏掏出一疊信紙連帶著幾張照片,又繼續道:“我前陣子還淘了一對玉春瓶,您也給看看唄。”

這倒確實是林逸秋一點小私心,不過這玩意兒也沒花錢,不論真假都是賺了。

徐離松本想說照片看不真切,但臨了又閉了嘴,他對目前狀況一無所知,還是不要開口比較好。他接過照片,對著日光仔細觀察,一時幾人都不再說話,就等著他的結果。

“光看照片倒是看不出真假,畢竟顏色不準,但我倒是覺得此瓶釉色均勻,這個器型也很逼真……”

這言下之意,很有可能是撿漏了唄!

林逸秋舒了一口氣。

廖英傑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著急,連忙催促徐離松:“到底真假,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徐離松揉了揉腰,一副體力不支的模樣:“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老達你給看看吧。”

林逸秋立馬把目光匯聚到了邊上其貌不揚的男人身上。

老達?!

他就是老師要找的朋友?

說他其貌不揚其實倒也沒有,在人均瘦弱矮小的勞改犯裏,這位老師的友人堪稱高大,雖然算不得壯碩,但林逸秋透過他破爛的衣衫,還是隱隱能看見一些緊繃的肌肉。他雖然胡子拉碴,卻能透過濃密的毛發望見他深邃的五官,一雙幽深的鷹眼此刻就像盯著獵物一般緊緊盯著自己。

林逸秋被他這一番打量弄得渾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就跟脫光了似的站在男人面前。

很快男人把目光轉向信紙和照片,仿佛剛剛那一眼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男人用嘶啞地聲音問:“只有紙?沒筆?”

這也是林逸秋故意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支開廖英傑。

果然,急著想知道結果的廖英傑自告奮勇:“我去拿,我知道附近有個農牧科的宿舍!”

林逸秋趕緊道:“那你快去快回,記住別把事情說出去了!”

“知道了!”廖英傑像一陣風似的跑了。

等人一走,徐離景終於控制不住,上前握住徐離松的雙臂:“爸,您最近怎麽樣了?”

徐離松警惕地搖了搖頭,做了個口型:“噓!”

接著他快速道:“還是老樣子,你們怎麽又來了?都怪上次匆忙,忘了跟你倆說,再也不要來找我了!”

徐離景面色黯然,完全沒了之前神采風揚的風姿。

林逸秋知道他舍不得兒子,努力開解徐離景:“可是您還是把達叔也一同叫來了!”

徐離松無法反駁,只好說:“那個宿舍我也知道,離這裏來回不過五分鐘,大家長話短說吧。”

林逸秋立刻跟男人自我介紹:“您好,我叫林逸秋,是胡老師的學生!”

男人也不再擺著臉色,張了張嘴,吐了三個字:“達穆赫。”

“這些是胡老師寫給你的信,能看多少看多少吧!”說著林逸秋從包裏掏出更多的信件遞給男人。

男人一楞,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他還以為這是演戲的道具,沒想到居然是……

“拿著啊!”林逸秋使勁往他手裏塞。

達穆赫不再猶豫,把信件緊緊抓進手心裏。

林逸秋做完這一切,立刻又拿出相機:“來來來,徐老師,你跟徐老先生站一起,我給你們拍張照!”

徐離景強打起精神,拉著徐離松走到一處采光好的地方,對他說:“來,爸,我們拍張合影。”

“拍什麽?拍照?”

徐離松還在狀況外,就被徐離景摟著完成了數張照片的拍攝。

林逸秋快速解釋道:“留個紀念,留個紀念。”

“達叔,你也是,你也要拍!”

男人聽到自己的名字,這才舍得從信裏擡頭,他看見幾乎要懟到臉上的相機,微微惱怒道:“餵,你小子——”

林逸秋還以為對方要發火,正想跟他解釋,卻聽男人聲音突然變得不太自然:“我、我還沒收拾呢,胡子拉碴的,要是他看見了……”

林逸秋嘴上安慰他“沒事沒事,特殊情況”,心裏想的卻是:他終於有實物給老師交差了!

等做完這一切,林逸秋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剩下的徐離父子也難得有了一段獨處時光。

但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快廖英傑的身影就出現了。

林逸秋就準備把信收回來:“達叔,你得把這些信還給我。”

達穆赫拽著信件不撒手,林逸秋只能求助地看向徐離松。

徐離松幫著勸道:“是啊,老達,你得把東西還給孩子啊。”

“如果放在你身邊,被保衛科的人搜到了,打一頓事小,要是連累了兩個孩子,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在兩人的輪番勸導下,達穆赫才不情不願地把信紙還給林逸秋。

“胡老師給了我不少信,這次帶來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林逸秋每說一句話,達穆赫的眼神就亮一分。

“你說真的?”

“如假包換!”

“行,我信你。”

林逸秋松了口氣,把信紙收好。

“爸,達叔,你們缺什麽東西我去給你們買。”

徐離松搖了搖頭:“你們以為這些年沒人送東西進來嗎?都被保衛科的人以我們是勞改犯的名義克扣下來了……你們倆保護好自己就是為我好了,別想著送東西進來,人多眼雜。”

他這話倒也很有道理,目前林逸秋跟徐離景能見到兩人都是托了廖英傑的關系,但畢竟也不能總靠一個孩子。

還得想個辦法可以盡快讓兩個人脫離這樣的困境。

達穆赫也說:“你們兩個也別光想著我們,考慮一下你們自己吧。”說著便看向不遠處跑來的廖英傑,竟是跟林逸秋想到一塊兒去了。

廖英傑氣喘籲籲地拿來了紙筆,徐離松“刷刷刷”寫了幾行字,達穆赫也寫了幾行交給了林逸秋。

徐離松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得集合了,你們也快走吧。”

徐離景當著廖英傑的面沒辦法說什麽,只能裝作無知無覺地跟著林逸秋走了。

林逸秋告別了廖英傑以後,跟徐離景雙雙走在農場的小路上。

這裏風景優美,牲畜遍地,如果不是父親被關在這裏遭受非人的折磨,徐離景也會嘆一句好風光。

林逸秋看出他心中所想,努力安慰對方:“會越來越好的。”

黑暗的時代終將過去,冤案錯案也會終會得到平反。

徐離景沒有正面回覆林逸秋的話,嘴裏只是反反覆覆念著一句話:“八年了,八年了……”

他自言自語道:“人生能有多少個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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