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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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正吃著,郭書江拿著一個蓋碗的碟子神神秘秘地走了進來。

他客氣道:“招待不周,大家將就吃一點吧。”

知青們也回他:“郭場長,你也太客氣了,這些菜可比我們村裏吃得好多了。”

“你們喜歡就吃一點,還有這個——”郭書江把碟子打開推到眾人面前,裏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白肉。

“這可是我們農場自己的養的羊,正宗的小山羊,味道真的好,你們也嘗嘗。”

林逸秋很愛這一口,立刻夾起一塊仔細嘗了一口,目露驚訝。

什麽秘制調料,這不就是之前他給廖英傑的配方嘛,不過少了幾味。想來是缺了那味香料,乍一吃是那麽回事,仔細品品,卻少了幾分滋味。

劉季年顯然也吃出來了,看了林逸秋一眼。

吃到羊肉,林逸秋就想到了廖英傑,也不知道大過年的他在不在農場。

郭書江見林逸秋笑,以為羊肉怎麽了,趕緊問道:“這位小同志,是羊肉不好吃還是有什麽味道嗎?”

林逸秋趕緊說:“並不是,羊肉非常香,而且膻味也不重,關鍵是這蘸粉特別香,這羊是你們自己養的嗎?”

郭書江說:“不是不是,是四場、五場的牧場裏養的,年末就給我們九場分了兩只,也忒小氣了,都不夠吃。就你們這點還是我從百來個知青嘴裏省下來的呢!”

林逸秋趁機道:“說來倒是很巧,我有個朋友就是五場人,但我從來沒有來過五場,想跟郭場長打聽打聽。”

“可以,你說說看。”

“他叫廖英傑,您認識嗎?”其實林逸秋心裏也拿不準,畢竟八七五農場太大了,郭書江一個場長會認識一個小啰啰嗎?

郭書江沈吟片刻:“你說他姓廖?該不會是廖副場長的兒子吧?就是五場那個廖副場長,他大兒子是五場畜牧科的廖科長那個?”

“我只知道他們家姓廖,旁的我都不知道。”這倒是跟廖英傑透露出來的信息不謀而合了,原來廖英傑的爸爸是副場長,難怪何晉防他。

郭書江搖了搖頭:“應該就是了,廖這個姓氏很少見。整個農場都找不出第二戶姓廖的人家了。”

齊援朝好奇地探頭:“逸秋哥,你還認識副場長的兒子啊?”

林逸秋隨口說了一句:“哪吶,就是上山防火的時候認識的,季年哥也認識。”

“哦,這樣啊。”齊援朝繼續回去乖乖啃肉去了。

但郭書江聽了他的名字卻一臉吃驚:“你、你是林逸秋?就是報紙上寫的那個林逸秋?”

這下所有人都被郭書江的話吸引了:“報紙,什麽報紙?”

林逸秋此前並沒有把宣傳隊已經上報的事情告訴大家。

郭書江比他們更迷茫:“就是《光明日報》啊。”

眾人恍然大悟:

“我們竟然已經上報了!”

“對對對,他們趙主編來采訪過林同志。”

“趙主編還在我們知青所吃飯了呢!”

“他問了我好多問題,不知道報紙上有沒有。”

林逸秋說:“那天紅旗大隊的李安生同志打電話跟我說過這件事了,不過咱不是買不到報紙嘛,所以就沒有告訴大家。”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林逸秋這個正主本人,都不知道上頭寫了什麽。

郭書江激動道:“我就是看了報道才讓老李引薦一下的,報紙上說你是你們隊的出納員,不參與節目表演,我竟然沒想到你也會一起跟過來,早知道剛剛應該早點打招呼的。”

眾人好奇地不行:“那報紙上到底寫什麽了?快讓我們看看唄!”

郭書江一口答應,給他們找來了半個月前的報紙,大家呼啦一下圍攏上來。

還是齊援朝拔得頭籌,只聽他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給大家來念念——”

接著,他睜大了眼睛:“嗬,好長的一篇!”

林逸秋掃了一眼,足足有四分之一的版面用來印了這篇文章,下面還有兩張他們的照片,一張是表演結束以後的所有知青的合影,他跟劉季年雖然站在最邊上,卻貼得緊緊的。還有一張是采訪的時候抓拍的,上面是自己的側臉,背景是其他知青們興奮激動的表情。雖然是黑白照片,但大家的精神面貌可以一觀。

郭書江不無得意道:“我們九場應該算是下手早的了,你們之後肯定越來越忙。”

林逸秋恭維了一句:“那真是借您吉言了。”

齊援朝看大家都安靜以後才說道:“我開始了哈,那個《立足當下,尋夢未來——劉家村的故事》,作者:趙喆。”

“哇,這還是趙主編親自為咱們宣傳隊寫的啊!”

齊援朝有些小不滿:“先別鼓掌,才念了一個開頭呢,繼續聽我念:1975年1月18日,我跟記者王粟一起前往本縣坪子溝鎮劉家村,采訪了最近剛剛興起的尋夢藝術宣傳隊……”

“……其中《白毛女》的兩位主角讓我印象深刻,他們分別是金喜同志和陳錚同志,他們用真摯地演出給我們精彩地展現了……”

“誒誒,提到陳錚和金喜了!”

不消他說,大家也聽見了,沒有提及的知青們紛紛用艷羨的目光看向兩人,希望他們出來說點什麽,不過他倆都不是什麽招搖的性格,聞言只是抿嘴輕笑。

林逸秋這時候突然發現陳錚跟他剛剛來到東北的時候,已經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可能是吃得好了,他瘦削的臉頰也充盈了,然後摘掉了陳舊的眼鏡框,頭發也不再蓬松淩亂,衣服幹凈整潔,就跟所有夢想著未來的少年人一樣。

眼前這個笑容和氣的少年還是當初那個陰郁的男孩嗎?

他突然有點理解原女主為什麽喜歡他了。

其實不止是陳錚,知青所的知青們變化都很大。感覺是生活有了盼頭,一下子整個人都有精氣神了。

報紙上除了寫尋夢藝術宣傳隊的事情,還著重介紹了海氏急救法和心肺覆蘇法,描述了林逸秋救人的全過程以及讚揚了他舍己為人的奉獻精神,這些全都被齊援朝用誇張的口吻一一讀出來。

公開處刑不外乎如是。

對此,林逸秋只能用喝茶來掩飾自己的表情。

終於報紙讀完了,林逸秋用手扇了扇風,企圖讓臉上的溫度降下來,他是真的不願意上什麽報紙(但也真的可以提高知名度,是免費廣告)但其他人就不這麽想了,被提到知青精神振奮,沒有被提到的神色萎靡。

為此,林逸秋只能安慰他們,他帶來了足夠多的膠卷,可以給他們拍照,他們才重新拾起心情去彩排。

飯後,郭書江主動帶著林逸秋參觀九場。

這次的春節聯歡舞臺就建在背風坡高地平緩處的一塊平臺上,觀眾席設置在下面,保證所有人可以看見臺上的表演。

郭書江邊走邊跟林逸秋介紹,突然林逸秋腳下一硬,好像踩到了什麽。

他撿起一看,脫口而出道:“這是,橡子?”

郭書江笑了笑:“是,沒想到你倒是認識這個,這玩意兒可以吃的,你要是喜歡可以撿一點。”

林逸秋正愁橡子粉原料不夠呢,這可不就是瞌睡遞枕頭,當下整個人都清醒了三分。他放眼放去,九場連綿不絕的山脈連著劉家村那頭,山上盡都是一些類似於橡子的樹木,他不禁問道:“你們有多少橡子樹?”

郭書江搖了搖頭:“沒數過,但是應該不少,橡樹是耐旱力很強的樹種,可以防風固沙。橡木又可以用加工家具,可惜我們暫時還不用上那麽多家具,倒是可惜了這一片樹林。”

“你們就一直不用它們?”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我才剛剛分管這裏兩年,暫時還沒有空出手收拾這一片,怎麽林同志有好的建議?”

“首先,千萬不能砍掉,橡樹的樹梢、樹椏可培養香菇和木耳。而栓皮質細而輕軟,有彈力及浮力,不透氣、不透水、不傳電、不易傳熱、不易與化學藥品起作用,為絕熱、絕緣、防震、防濕、隔音的優良原料,再說這個橡子……”林逸秋把橡樹的種種好處說了個遍,恨不得直接對郭書江說,大哥你把橡子給我吧!☆

郭書江還真沒想那麽多,倒是被眼前的少年上了一課,他有些感慨自己見識不夠,有了這樣一個寶庫還不自知,對林逸秋也更加親切了一些:“你要是喜歡,就多撿一些。”

林逸秋可惜地嘆了口氣,前些日子才下過一場雪,地上的橡子都不能再用了。橡子種子本就是易發芽黴爛,且易受蟲害,采後應放在通風處攤開陰幹以後才可貯藏。

“實不相瞞,我們知青所正需要這樣的橡子,雖然村後有一些但還遠遠不夠……”林逸秋想把橡子粉做成食品廠的主打產品,光後山那幾片野生橡子哪夠,就算是現在開始種植也來不及了。所以他現在需要很多橡子,越多越好!

林逸秋把他們村副業的事情掐頭去尾簡單講了講,郭書江既然是一場場長,他又有朋友在生產隊做副業隊隊長想來應該是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

他賭對了。

果然,在聽他說完以後,郭書江並沒有斥責他,反倒是隱隱透露出欣賞的意味:“你膽子倒是大,很多生產隊做事都畏手畏腳的,生怕被人抓著小辮子就拉去批鬥了,你才來東北半年,卻敢直接做副業。”

林逸秋振振有詞道:“雖然組織上號召農業學大寨,但是我們劉王兩村確實是山多地少,地理條件不允許……”林逸秋把生產隊的困難詳詳細細掰開了說給郭書江聽,也不避諱王根生的事情。

郭書江果然可以理解,而且完全展現出一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態度。

“唉,不錯,其實我們農場目前也遇見了這樣的狀況,我之前只是八場的一個科長,但是因為總搞事情,場長又是個保守的人,很看不慣我,便向總場長申請建了一個九場,把我發配到這裏做了場長……明升實貶,但是我偏偏要做出一番事業來打他的臉不可。”

“嘿嘿,主席不是教導我們: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這不就是在想辦法嘛。”兩個人竟然陰差陽錯聊到一塊兒去了。

“你的想法是……”

“我想跟你們這裏訂購一批成熟橡子,我估計樹上還有一些,我看看還能不能用,橡子每年成熟期那麽晚,我們不可能說只做下半年,不做上半年。所以如果你們有橡子可以賣給我們知青隊,我們也可以派人來收,多的你們就儲存起來。反正你們也不吃,還不如留著創收……”

郭書江不知道被哪句話打動了,直接點了點頭:“你要是做出成績了,橡子自然任你取,要是做不出來……”

林逸秋坦然一笑:“我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我們的產品,更相信我們知青隊。”

郭書江有些意動:“要不然表演結束以後,我們詳細談一談,簽一個意向購買合同也行。”

林逸秋自然同意:“行。”

郭書江大喜:“想不到小小的橡子竟然也可以做成菜品,你要是做了新的橡子粉可別忘了送一些給我們九場的知青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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