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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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休息,知青們也不閑著,今天村裏殺豬要去幫忙,明天要跟著做酸菜,後天要做臘肉,一切都在為過年做準備。

這日清晨

郵遞員騎著自行車飛快地行駛在鄉間小路上,一邊還喊著:“林逸秋——林逸秋——”

“有林逸秋的包裹!”

“我就是林逸秋。”林逸秋朝他招了招手。

郵遞員遞給他一個厚重的大包裹,林逸秋摸了摸柔軟的質感,心裏有了猜測。

他對郵遞員說:“哦,對了,您幫我這個信寄給《光明日報》的趙主編。”

那天演出回來以後,他連夜寫了一封信,把膠卷也放在信封裏準備一道寄出去。

是否能成功就在此一舉了。

郵遞員接過以後對他說:“行,不過來信會有點慢,因為這是今年的最後一趟了。”

林逸秋朝他揮了揮手:“好,謝謝,一路走好,新年快樂!”然後歡歡喜喜地拿著大包裹回去了。

知青們見他喜氣洋洋都忍不住問他:

“林同志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林同志,你拿的什麽東西?”

“你背著我們買啥好東西了?”

這是他給劉季年準備生日的驚喜,自然不能對外講,於是便一一敷衍過去了。

回了宿舍以後,林逸秋才想到宿舍人太多,私人空間太少,這麽大個東西放哪裏好像都不合適,而且很占地方。

那要不現在就送過去?

林逸秋有心想拆開看看,最後還是沒有,因為這老師傅把包裹用牛皮紙包的格外牢靠,他怕自己拆了就包不上了,而且他更希望由包裹的主人第一個看見它。

重活一世,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用心給人準備禮物。這要怎麽給他呢?林逸秋又想了想,當面給也挺尷尬的,不如還是把它偷偷放在季年哥家裏,等他自己發現,自己打開。

說幹就幹,林逸秋拎著包裹又出門去了。

好在他還有劉季年家的鑰匙,打開大門以後直接就進去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看來沒有人。

天助我也!

林逸秋進了之前住的主屋,距離上次離開這裏已經快兩個月了,屋裏的陳設倒是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樣。他看炕上那個小幾子就不錯,足夠顯眼,於是就把包裹放在了上面。

回去的時候林逸秋還在想,劉季年應該知道是自己送的吧!畢竟之前有說過要給他送棉襖補生日禮物來著。

回到知青所,林逸秋就幫著女同志開始準備過年的吃食,可忙碌了一天,也不見劉季年綜影。

這於情於理對方也應該來謝謝自己吧,怎麽都不見人了?

難道是沒看見?

不會吧,那麽大個包裹擱那兒那放著。

林逸秋朝門口張望著:這人去哪裏了呢?

隨著月色降臨,林逸秋逐漸開始變得心煩意亂。

另一邊,劉季年踏著月色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小院。

每年年前他都要幫二叔跟自己家裏各砍五十斤柴火,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高強度活計等著他來做,工作強度絲毫不比平時輕松。

剛進主臥,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這大門被人打開過!

劉季年不動聲色地四處看了一下,什麽都沒有變化,只是除了——

桌子上多了一個大包裹。

這是什麽?

劉季年上前摸了摸包裹,表面冰冰涼涼的,應該是放在這裏很久了。他好像沒有郵寄過什麽東西,也不會有人郵寄給他什麽東西吧。

懷著好奇的心情,劉季年三下五除二撕開了包裹外層的牛皮紙。

首先掉落的是幾張畫稿。

劉季年瞳孔縮了縮,這畫上的人是——

他自己!

林逸秋這幅畫用的就是最簡單的素描技法,用靈動的線條勾勒外廓,淡墨烘出陰影,畫上人的五官和劉季年一模一樣,而且連神情也分毫不差,畫稿下有一串看不懂的文字。

還有一副是上了色的,跟前面那一幅一樣,只是更生動了許多。

這樣的畫作一共有四張。

劉季年震驚地拿起來,仔細摩挲,仿佛還能觸及到作畫者的筆尖。

劉季年把畫稿放一邊,把牛皮紙小心翼翼地疊放到一邊,只見裏面整整齊齊折疊著兩件衣服,一件是藏藍色的棉襖,一件是深褐色的風衣。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一張笑意盈盈的臉。

是逸秋!

是他給自己買的?

不對,劉季年又把畫稿拿起來,在油燈下反覆比對,這好像就是畫上的衣服吧。

難道這是他專門給自己畫的?

劉季年喟嘆一聲,深吸一口氣,拿上畫稿直接出了門。

卻沒想到在半路上遇見了來找自己的林逸秋。

狹路相逢,兩人同時開口:

“你——”

“你——”

林逸秋清了清嗓子:“咳,你是來找我的嗎?”

“嗯。”

劉季年從兜裏小心謹慎地拿出了幾張畫稿:“這個……是你畫的?”

林逸秋看了一眼,臉立刻就漲紅了。

遭了!他都忘了還有這玩意兒了。沒想到老師傅直接給他寄回來了。

“你、你,這東西怎麽在你那裏?”

“我打開包裹,東西就在裏面,這也是你送我的嗎?”

“當然不是!”說著林逸秋就要奪過來。

沒想到劉季年速度更快,把手一擡,林逸秋直接撲了個空。

他含笑道:“送給我了,就是我的!”

林逸秋惱羞成怒,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慍色:“私人稿件,概不外傳!”

“可是我很喜歡。”

“誒?”聞言,林逸秋才停止動作,他驚奇地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貼到了對方身上。

像被火燒屁股似的,林逸秋刷地立刻彈了起來:“你沒看見衣服嗎?”

“看見了,很漂亮。”

劉季年鄭重道:“這是我最開心的一次生日,我很開心,謝謝你。”

這反倒是讓林逸秋有些不自在:“我也不知道你的尺寸,大概做的。”

“我很喜歡。”

“嗳,那你、你喜歡就好咯。”

兩人相視一笑,一天的郁悶到此也化為烏有。

茂源縣城

趙喆是《光明日報》的主編,雖然說是主編,但是整間報社編輯室加上他也不過五個員工。

茂源只不過小縣城,常住人口在三四十十萬左右,《光明日報》是當地政府扶持一家公立的報刊機構,由於蹭了京城《光明日報》的噱頭,如今混得倒也勉強可以,實則每日報紙平均銷量也就兩三千。不過也可以理解,在這個人均文化學歷小學的縣城,大家吃飽穿暖都困難,又有多少人會花閑錢去買報紙呢?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茂源的報社很少,《光明日報》反而是其中的佼佼者,每天只需要刊登一些縣政府給的新聞就可以維持生計了。

周五的早上,趙喆一大早來到了辦公室,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騰騰的茶水,愜意的喝了一口,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

馬上就是新年了,大家人心攢動,也沒多少人心思在審稿上,趙喆心知肚明卻也懶得管教,反正做多做少工資都是一樣,背靠著政府這棵大樹,他們跟公職人員也沒什麽兩樣。

這時,手下一個編輯推門而入說道:“趙編輯,這裏是下周的稿子。”

趙喆漫不經心道:“放在我桌子上吧。”

等到喝完茶水,他才開始翻檢信。有幾封信沈甸甸的,看樣子是投稿,他隨意拆開了一封投稿,就皺起來眉頭扔掉了一邊。

“寫的什麽東西,狗屁不通!這東西能登報,我們《光明日報》都要倒閉。”他已經做了近二十年的編輯,什麽樣的稿子能過審一眼就看得出來了。

接著他大概翻了翻,從中又挑了一封比較厚的信件打開。

看署名倒是有些熟悉,難道是老作者?

他對外著外面喊了一聲:“小王——”

很快就有人尋聲跑進去。

“主編你叫我?”

“這個林逸秋是我們的作者嗎?”

“好像不是,不過有點耳熟。”

“啊,我想起來了,之前好像有人跟我提過,行了行了,你出去吧。”

“哦。”小王一臉疑惑地來又一臉疑惑地走。

林逸秋?那不是坪子溝那塊一個見義勇為的小英雄嘛。

趙喆突然想起不久前他陪同領導去縣政府參加會議的時候,聽到過這個人的名字,當時他們公社的書記把他誇天上有地下無,自己也一度興起了采訪他的念頭,增加一些報刊新聞的熱度。不過回來以後一直忙著,這一來一去反倒是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了。

原來他竟然還會寫文章嗎?

趙喆來了興致,立刻就把信封打開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位林逸秋知青寄來並不是什麽文章,而是一疊膠卷。膠卷下還有一張信紙,薄薄的一張上面寫著真摯的采訪邀請。

等看完以後,趙喆陷入了深深地沈思。

尋夢藝術宣傳隊?

還是知青自己成立的宣傳隊?

話劇《孫丁寶下鄉記》?

電影樣板戲他看過,話劇還是頭一回聽說。

不過這城裏來的知青們在鄉下演繹百姓們愛看的歌舞活動,豐富人民精神娛樂生活,這是好事啊。

趙喆心中一喜,話題度這不就來了嘛?

他趕緊又對外喊道:“小王,小王——”

“來了來了。”

“你現在幫我去把這些膠卷洗出來。”

“現在?”

“沒錯,我要出去一趟。”

小王有些膽顫,他們這個主編總是想一出是一出,這馬上就要過年了,就不能消停點嗎?

趙喆想了想:“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小王松了口氣,可接下來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

只聽趙喆說:“我去洗膠卷,你現在馬上立刻幫我去汽車站買兩張明天去坪子溝的票,咱們要抓緊在班車停運之前就去,時間越早越好。”

小王懷著最後的期待問:“兩張是……”

趙喆不耐煩道:“你跟我!少廢話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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