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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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秋略思索了一會兒,對牛富說:“牛二,我剛買了你那麽多東西,你總得饒點什麽給我吧。”

牛富聽了並不覺得有問題,眼前這個小哥可是金主中的金主,此時不打好關系更待何時啊。

“可以可以,我這裏的東西很多都是半真半假的,您看看有什麽喜歡的隨便挑!”

林逸秋選了兩個緋色的玉春瓶,考慮到以後還要買膠卷,他留了牛富的家庭地址以後,才跟著劉季年才離開。

“行了,你也別送了,不過我買相機的事情希望你不要透露出去。”

“知道知道。”這燙手山芋賣出去了,牛富高興還來不及,哪能到處說去。

想不到黑市竟然有這麽個好東西,林逸秋摩挲著這臺柯達許久,卻沒舍得拍一張。畢竟膠卷也是要錢的,最後才依依不舍地揣進包裏。

劉季年看著相機,眼神暗了暗:他就是全副身家加在一起,也很難買得起這臺相機,但小知青卻說買就買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兩個人的差距之大。

他不知道的是大手大腳的壞習慣其實是林逸秋從上輩子帶來的,這輩子他已經被迫改了許多了。

林逸秋買完這個相機,積蓄少了一大半,前世優越的家庭條件給予了他勇於冒險的精神,所以常常做事就會不計後果。這次也是如此,不過他雖然心疼錢,但還是覺得這個相機性價比很高,心裏喜滋滋的。

林逸秋不經意間目光瞥見劉季年悶悶不樂的樣子,左右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唉,錢都花光了,接下來估計要吃土了。”

“吃土?”劉季年對林逸秋動不動就冒出來的新鮮詞匯已經見怪不怪了。

“是啊,就是要喝西北風的意思。”

“有我在,怎麽會讓你喝西北風。”

林逸秋打趣道:“所以啊,之後我得靠你養了。”

劉季年還真聽進去了,他一臉正色道:“這有什麽難的,只要你搬回來跟我一起住,我保準每天的飯菜不重樣……絕絕對不會餓著你。”

說完,他一臉忐忑地看向林逸秋,就像一只搖晃著尾巴求收養的修狗。

林逸秋最怕對方這樣,因為他很容易心軟:“咳咳咳,我感覺我還可以撐一撐。”

一提到搬回去,林逸秋就蔫吧了,算了算了,還是再緩緩吧。

兩人沿著街道一路走到供銷社,還是跟上次一樣進去打招呼找鄒經國。

但不一樣的是,這次不需要經過通報,鄒經國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出來迎接兩人了。

林逸秋熱情地朝他打招呼:“鄒主任!好久不見啊!”

鄒經國也是十分熱情地接待了兩人:“哎呦,林出納!大侄子!是你們啊,我說怎麽一大早喜鵲在枝頭叫呢,快請進快請進!”

這大深秋的,哪來什麽喜鵲,但鄒經國這樣的態度,無疑取悅了林逸秋,也讓他對接下來的談話有了底氣。

鄒經國吩咐營業員說:“月紅,快給兩位貴客倒茶!”

林逸秋跟劉季年在鄒經國辦公室找了個沙發坐了下來。

他從兜裏掏出女知青列的單子遞給對方:“鄒主任,我們這次來其實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鄒經國含笑道:“是嗎?其實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啊。”

林逸秋很意外:“什麽好消息?”

“咱們不著急,一個一個說。”鄒經國把熱茶端到兩人面前。

林逸秋跟劉季年對視一眼:

這麽殷勤?

鄒經國說:“說起來這件事兒也是真巧了,之前我不是從你們手裏買了不少橡子粉嘛。國慶那陣,我大舅子從海市來看我們夫妻倆,我就尋思著拿什麽招待人家呢?畢竟人這大城市什麽沒有啊,咱得拿點不一樣的東西出來吧……”

“於是我就把買的橡子粉拿出來了,結果你猜怎麽著?”說完,鄒經國直勾勾地看著兩人。

林逸秋很期待地捧場說:“鄒主任,您就別賣關子了,這我們哪猜得到啊。”

鄒經國得了滿意的答案,笑瞇瞇地繼續說:“我這大舅子那是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哦,我忘說了,我這大舅子是當地一家國營廠的副廠長……他就嘗了一下,立刻就喜歡上了!說這個味道又清涼又解暑,還又麻又帶勁。他這人就愛吃這重口的。臨了要走了,還把剩下的都打包帶回去了,還讓我之後多準備點給他寄過去。”

“哎呀,你是不知道,當時我把這橡子粉買回家以後,我媳婦還沖我發火了呢,硬說我敗家,說這麽多肯定吃不完,楞是要分給鄰居,結果到最後竟然還不夠吃呢!鄰居們也都說好吃,還要找我買呢!”這件事鄒經國足足憋了一個月,總算是找人傾訴出來了。

他為自己揚眉吐氣而高興,也為自己長遠的眼光而驕傲:“你們說,這是不是一件好事啊?”

林逸秋聽了這話心裏也確實高興:“我們做食品的啊,就希望客人吃得開心,我們就開心了。”

鄒經國面上一喜:“你們這次來得正好,我正愁沒貨呢,你們那裏還有橡子粉嗎?”

林逸秋為難道:“還有一些,不過不夠賣給您了,我們自己也要吃啊。”

“話是如此,但是這也確實是條門路,你們得抓緊生產啊。”鄒經國沒有把話說得太敞亮,畢竟做生意這種事情一著不慎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要是治個投機倒把罪,那可是要進去的。

林逸秋擺出一副受教的模樣:“是是是。”

鄒經國又問:“之前讓你們投入的包裝,你們考慮得怎麽樣了?”

事實上,林逸秋還沒有找廠家生產包裝呢,這當然不能實話實說,所以他努力把話說得好聽一點:“我們也還在觀望,畢竟這食物不比其他,做多了賣不掉,我們也會虧啊……”

“這不用怕,我粗略統計了一下,我鄰居和大舅子那邊,少說可以分擔個百來斤,你要是有貨直接告訴我就行。不過你們那個料包可不能少,大家可都是沖著那兩個口味來的……”

林逸秋大喜過望,他來這裏本就是跟鄒經國打關系,想拿下明年的橡子粉單子,可這還什麽都沒說呢,對方就已經下單了,這不是瞌睡遞枕頭嗎?

鄒經國見林逸秋不出聲,催促道:“你要是不信任我,我可以付一點定金,或者咱們簽個合同也成啊。”

“怎麽會不信您呢?這樣吧,定金您就付個十塊二十塊就行了,東西一做好我們立刻通知您。”在這裏林逸秋長了個心眼,簽合同這種事情是用來約束有契約信仰的人,要是到時候東西做好了,對方不要了,以他們知青這個身份和現在的時代背景,打官司也不好打,這可是法律不健全的七十年代又不是二十一世紀,只有拿了現金,他心裏才能有點底。

“成!”鄒經國爽快地付了林逸秋一張大團結,還給他寫了個定金條,寫明了毀約不退等等字樣,林逸秋才放下心來。

“這馬上就要下大雪了,到時候我們也來不了縣城,下一批橡子粉最快也得明年開春了。”

“行,我等得起。”

鄒經國呷了一口茶問兩人:“對了,你們有什麽好消息要跟我說?”

“是這樣的,我們知青所的女知青需要買一批年貨,您看看這是單子。”

鄒經國隨意接過看了兩眼便笑的合不攏嘴:“這麽多東西啊!”零零總總加起來也得有上百塊錢了。

“是啊,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給我們女同志一個實惠價唄!以後我們需要什麽,肯定第一時間上您這裏。”

“那必須便宜,不瞞你們說,我這裏有一批瑕疵貨,東西都不差,就是時間放得有點久了。你們要是用得上盡管挑了去!”

“那感情好,我們正需要這個!”

兩人一拍即合,林逸秋對劉季年說:“季年哥,你跟營業員去看看,我跟鄒主任還有些話要說。”

“好。”

劉季年就這麽被乖乖支走了。

林逸秋這才問出了自己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鄒主任,你們縣裏有沒有比較厲害的裁縫師傅?”

“當然有,你是要?”

“我想做幾身男裝。”

“有的,我給你一個地址,你照著去找就行。”說罷,鄒經國在紙上刷刷寫了個地址。

林逸秋接過紙條:“謝謝鄒主任了。”

“你也別一口一個鄒主任了,多見外啊。”鄒經國也是有心跟林逸秋打好關系。

林逸秋也沒客氣:“行,謝謝鄒叔。”

從供銷社滿載而歸,林逸秋跟劉季年一起去了一趟郵局。

家裏寄來的東西和信件在這裏堆了有半個多月了,不過他長得好嘴巴甜,營業員小姐姐很吃他這一套。他買了一張兩分錢的郵票,把新寫的信件寄了出去,又把領到的東西跟買的東西歸置到了一起。

接著,林逸秋假意對劉季年說:“季年哥,你看這東西也太多了,你能不能找人把東西直接運到汽車站啊。”

汽車站是林逸秋跟女知青們約好的碰面地點。

劉季年不疑有他,他看了一下林逸秋這小身板,確實拿不了那麽多東西,也不能讓人女知青過來搬東西,便真去找小工幫忙搬東西去了。

把人支走以後,林逸秋尋著條子上的地址,終於在一眾民房裏找到了裁縫鋪的招牌。

裁縫鋪只有一個狹窄的小門,林逸秋從外面進去,經過一個長長的狹弄,才來到一個小房間,裏面坐著一個老師傅正在案前打瞌睡。

林逸秋輕咳了幾聲,老師傅才如夢初醒。

“喲,客人您要做點什麽啊?”

“我想做衣服。什麽都可以做嗎?”

“當然,我們家是茂源縣城開了都幾十年啦。”

林逸秋環顧了一圈四周,這裏樣布也不多,顏色也不出挑,不過倒也符合時代背景。

他有些猶豫地把手稿交給了對方。

“您看這樣色兒的衣服,您能做出來嗎?”

“您稍等——”老裁縫從抽屜裏拿出一副老花眼鏡戴上,仔仔細細地看著林逸秋給他的圖紙。

只看了幾眼,他就不由拍案叫絕:“妙啊!小哥,你這衣服款式是哪看來的?”反正在茂源這樣的小縣城他是沒見過。

林逸秋隨口扯了個理由:“我不是本地人,這衣服也是在江市看見人家穿過的,我就隨便畫了兩下。”

這哪是隨便畫的,圖片上的青年不但人長得板正不說,穿上這一身大衣以後,更是顯得精神頭十足。如果不是這紙張質感,老裁縫真要懷疑這是張照片了。

江市是沿海數一數二的大城市,有這樣新式的衣服不奇怪,聽林逸秋說完,他心裏立刻就有數了。

林逸秋又拿了兩張稿子:“這些襯衫你幫我做兩個尺碼的,用好一些的白色棉布,我春秋穿,您慢慢做。這件棉衣和風衣我要得急,您看?”

“哎呦,您要得急的話,我得加班加點,因為你這只有款式圖,沒有圖樣細節,還有這個布料要用什麽材質,我還得琢磨琢磨。”

林逸秋知道他說的在理。

“那要多少錢?最快多久才能做出來。”

“少說也得半個月吧。”

“半個月太久了,實話跟您說吧,我在坪子溝下面的村子裏下放做知青,平日裏不常來縣城的,這眼看馬上就要落大雪了,公交車就要停了。下次來縣裏就不知道什麽時候了,我加點錢您看看能不能快點做完給我。”

“行,不過你得付點定金才行。”

“這不難,等您做完以後直接交給郵遞員就行,這是我的地址。請您務必在元旦之前送到我手上。”說著林逸秋直接拿了兩張大團結遞給對方。

“多退少補,成嗎?”

老裁縫做了幾十年衣服了,還第一次看見出手這麽爽快的顧客,連連答應。

而林逸秋從林夏妮那裏敲詐的布票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你這兒有藍布嗎?”

“您要什麽藍布?”

林逸秋大概形容了一下:“顏色要深一點,材質要硬挺粗糙的那種粗布,最好是化纖的,得要兩米寬三米長,有那種嗎?”

老裁縫為難道:“哎呦,那可能很難,這樣吧,我給你找兩塊你自己縫補一下你看成嗎?”

“行,多少錢?”

“您給個五尺布票吧,另外還要補個五塊錢才行。”

林逸秋聞言一一付了,老裁縫這才喜笑顏開:“我一定按時給您送達。”

買了相機又做了衣服,林逸秋的錢包是徹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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