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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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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生也跟著表決心:“孫主任,你趕緊上人家家訪去,問清楚情況。季年啊,今天那倆臭小子的爹娘都不在場,不然我高低得把他們罵一頓。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們家一個交代。”

王根生這一番話說得倒是蠻好聽的,既沒有把事情的性質定死,還能同時安撫受害者家屬情緒。

但林逸秋信得過孫主任卻信不過王根生,今天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可得把事情掰扯清楚,不讓他有高舉輕放的可乘之機。

林逸秋接著說:“本來這件事就可大可小,只是全看隊長跟孫主任怎麽處理了。”

王根生有些心虛:“怎麽還又可大可小了?”他確實想過讓人把東西還回去,再賠個理道個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逸秋清了清嗓子說:“這事往小了說,是孩子們之間的玩鬧。往大了說,長大以後他們也可能出去行騙啊,那就是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的雙重失敗,是國家的隱患啊。更何況,劉仲年的大哥英年犧牲,他們就是欺負烈士家人,這情節不可謂不嚴重吧……您說這事是不是可大可小?孩子們是祖國未來的花朵,教育得不好那怎麽行?”

周圍的村民們聽了連連點頭,不愧是城裏來的高學歷知青,講起話來就是不一樣,頭頭是道的。

欺負烈士兄弟,這麽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王根生也是無話可說了。

他怒極反笑道:“那你想怎麽樣?”

林逸秋說:“道歉!”

只是這樣?

王根生松了口氣,趕緊說:“可以!”

可惜他高興得早了,林逸秋接著說:“然後手寫道歉信在廣播裏念出來,讓兩個村的村民都做個見證。另外,把東西原封不動的還回來……這都是最起碼的吧,諸位覺得呢?”這等於是把事情完全攤開來講,不給對方留任何情面,順道還把表決權交給大家。

在場的劉家村人對這件事最是義憤填膺,紛紛響應林逸秋的話。

“要得——”

“對啊,這倆小兔崽子連仲年的東西都騙。”

“這跟小偷騙子有什麽區別?小小年紀不學好,心眼就賊多。”

王家屯幾個村代表自覺丟了臉,也跟著說:“我是真看不過去了,這倆小子平時在王家屯就是偷雞摸狗的,長大了那可不得成街溜子?”

“他們爹娘要是不會教,我來教!”

兩個村的村民第一次對一件事情的看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致。

王根生一人難敵眾口,幹脆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又不是他家小子,他何必出面做個惡人呢,只能牙咬切齒地答應了下來,只是心裏對林逸秋的忌憚又多了一層。

劉家村村民可不怕他發火,他們受了王家屯人太多年的氣,今天終於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批判他們一番了,有人甚至把這件事跟過年、分糧並列在一處,成為今年的三大喜事之一了。

並且大家覺得林逸秋此舉十分仗義——

明明在生產隊上班,卻能幾次三番不顧王根生那夥兒人的面子幫劉家村村民出頭。

劉大斌作為劉仲年的二叔,知道自己侄子被這樣欺負,心裏肯定也是氣不過的,但同時他也為林逸秋的處境憂愁:“林同志,你這說話還是太直接了些,雖然王家屯那兩個孩子做的不對,但是你直接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下王根生的面子……我怕他要給你使絆子啊。”

林逸秋安慰他說:“大斌叔,你別擔心,我跟王根生本來也沒什麽體面好維系的了。而且我說的也是實情,王根生作為隊長,可不得以身作則,大義滅親嗎?”

“你說的對。”劉大斌覺得有些慚愧,之前他其實還對林逸秋還有點小意見,覺得他身子骨弱幹不了農活,而且侄子還總是偏袒對方,可對方這接二連三幫助劉家村人,他心裏那點成見啊,也早就放下了。

下午劉大斌去了村委的廣播室,用大喇叭通知全體村民下午就來村委會分糧食,這消息一出,所有人可坐不住了。

村子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走出家門,婦女們拖家帶口,男人們則帶上家裏能裝的容器,就連剛會走的孩子手裏都拎著一個面袋子,先過去分糧票,然後去分糧,最後去分錢,現場熱熱鬧鬧一片,跟趕集似的。

分糧是看工分,也就是按人頭分。工分隊裏跟自家都會記,極少會出錯。大多數人都分到的是苞米面高粱米,畢竟這兩樣東西廉價又抗餓,可以吃很久。只有少數大方的人家才會兌換一點點白米白面,因為大部分白米白面都拿去支援城裏工人兄弟的。

這時候看出男人多的好處了:一個家庭男人多意味著壯勞力也多,分到的工分跟錢也多,分糧的時候好幾大袋子糧食扛在肩膀上,看得那真是人人艷羨。

過了十二月,元旦就在頭上了,而元旦之後又是小年又是春節的,一年到頭就等著這三個節日吃頓好的。必不可少就得頓餃子,吃餃子就得有肉,上頭也是充分考慮到了這一點,還給分了些肉票,一個人兩斤半瘦肉,半斤肥肉。年頭上村裏還會殺豬分肉,吃不完的豬肉腌起來掛墻上,吃到來年初夏是不愁了。

林逸秋劉季年兩人配合默契,劉季年打算盤,林逸秋就對著賬本給錢和糧。劉大斌威嚴猶在,負責站在一旁監督。

林逸秋之前擔心會發生踩踏事故,又怕大家會發生爭吵,從知青所叫了幾個男知青來維持現場秩序。好在分糧這種事一直都是該多少是多少,大家夥兒都著急把錢糧拿到手,那是前所未有的和諧。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林逸秋累得腰酸背痛,心理上卻滿足得很,只是他如今跟劉季年不住一塊兒,只能跟知青們回知青所。

才走到半路,他就被一個中年婦女給攔了下來。

林逸秋一瞧,還是老熟人:“福嬸兒,怎麽了?”

“林出納,我有事找你。”

“行,你們先走吧,我等會兒就回。”林逸秋對其他知青說。

等人都走後,福嬸兒搓了搓幹裂的手不好意思地說:“林出納,真是對不住,耽誤你時間了。是這樣的,我算算了我們家的錢和糧,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啊?還有這事兒?您等著,我去拿賬本。”

“不不不,不是賬本的問題,就是我感覺我分少了……你之前說過的,婦女同志幫忙幹活也可以有工分的。我們自己也會記工分的,所以我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再看看你們工分本上的,就感覺對不上。”

“是,當時不還貼了告示嗎?”

“告示是一回事,我們做的活兒又是另一回事,這些瑣事都隔三差五的有一回,加上又零散,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算的對不對。”說到這裏,福嬸兒已經慚愧得擡不起頭了。

她的眼裏盡是哀求之意,也讓林逸秋再一次感受到農民對於糧食的渴望。

分糧之前,劉季年跟他說過,年年都有覺得分少了的人來鬧事的,畢竟這事關一家人一年的口糧,誰不想自己多分點呢,福嬸兒不是第一個。

對此,林逸秋只能安慰她說:“行,這事兒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回頭我再去問問別人。”

林逸秋正愁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就遇上了好久沒見的劉慶年和劉豐年兩兄弟。

兩兄弟分了糧,眼下高高興興地擡著出村去呢。

林逸秋跟二人打招呼:“你們倆去哪兒呢?”

劉慶年也喜氣洋洋地回應他:“喲,林出納啊,這不分糧了,我擡一袋苞米面給我丈母娘。”

劉慶年家有三兄弟,只有老大劉慶年結婚了。

見他們提到了糧食問題,林逸秋也想到剛剛福嬸兒說的事情,於是便關心了一句:“你們家分的錢糧都對嗎?”

劉豐年:“都對,沒啥問題,明年家裏還得多口人,要是錢和糧少了,明年可咋過啊。”

“你說得對。”要是不對,肯定早就鬧了。

但福嬸兒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林逸秋還是決定再找幾戶人家問問。

這時,劉慶年突然說:“不過,我倒是聽鄰居周嬸子今天說起,說她們家好像分少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周嬸子?”劉家村人少,林逸秋來了三個多月了,誰家有幾條狗幾只雞都摸清了。

周嬸子只有兩個女兒,家裏僅有丈夫一個壯勞力,年年都是分的最少的。但即便如此,他們家也從來沒有鬧過,因為確實男人少,賺的就是少。

但今年不同了,今年秋收時,林逸秋跟王根生提議婦女同志加工分的事情,照理來說她們分到的應該比去年多才對。

說到這裏,林逸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劉慶年一家還沒分家,他們家共三個兄弟,母親早逝,加上父親,家裏是四個男性壯勞力,而劉慶年媳婦這胎據說懷相不好,他又疼媳婦,所以他媳婦一直都在家裏休養,很少出門幹活,也就是說婦女加工分這事他們家是沒有的。然後他們家分到的錢糧也沒有出錯。

但福嬸兒跟周嬸子的情況則不同,她們兩家都是有婦女勞動力的。

難道分糧出問題這件事就只出在這些人家身上嗎?

林逸秋感覺自己隱隱摸到了真相。

主席說:沒有調查權,就沒有發言權。

林逸秋自然不會僅憑借著一點猜想就去定王根生的罪,但是這件事加上之前采購的事都已經足夠讓人心生警惕了。

趁著分糧還沒結束,林逸秋第一次去了前村長劉大斌的家。

劉大斌是劉家村數一數二的富戶,家裏有兩座平房還都是紅磚房,加上大院子和養的家禽,那可真是羨煞旁人。而且劉大斌又只有倆閨女,所以不少外村的小夥子都打著做上門女婿的主意。

林逸秋敲了開了劉大斌家的門,開門的是個女孩子,她跟劉家人有幾分相像,這樣的五官在她臉上顯得格外英氣,此刻一臉好奇地盯著自己打量。

“你是……林出納?”

林逸秋這張臉現在在劉家村可謂是活字招牌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對,我是林逸秋。同志你好,我找大劉村長。”劉大斌雖然已經不是村長了,但是村裏人已經習慣叫他村長了,所以現在基本上都稱呼他為大劉村長,叫劉季年小劉村長。

“爹,有人找你——”

“誰啊?秀花,你讓人進來說話。”

劉秀花?原來她就是原著女三?未來的劉家村村長兼生產隊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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