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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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年老實地搖了搖頭:“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哼,你少管我。”解春山身體好了以後,性子就變了許多,以至於劉季年常常懷疑這還是以前那個端莊持重的先生嗎?

“這半個多月來,是我運動開始以後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不用擔心被人批鬥,不用幹苦力,更不用受人看管,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感覺身子都輕松不少……”

而這一切是怎麽來的,兩人都心知肚明。

劉季年是個很少情緒外露的人,所以聽見解春山這麽誇讚林逸秋,內心深處升起隱秘的驕傲。

解春山摸了摸重新回到身邊的筆桿子說:“這都是托了小林的福啊,他是個很善良的孩子。”

“嗯,他確實很好。”劉季年點了點頭。

自從林逸秋來了劉家村,大家都變了很多。

“你今天怎麽沒有跟著小林去牛家莊啊?”

“我得照顧先生。”

“呵,照顧我?人在這裏,魂都不知道哪兒去了!”

劉季年羞愧地低下了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他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哪裏做的不夠好,惹先生生氣了。

見他不開竅,解春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忍不住說:“既然你也覺得人家好,怎麽不拿點行動出來,這都住一起了!”

“啊?”劉季年一臉茫然。

解春山還以為自己會錯了意,繼續追問:“怎麽?你不是對人小林有意思?我的意思是叫你好好把握住!”

解春山這話說的直白,惹得劉季年方寸大亂,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先生……你……”

“什麽你不你,我不我的,別告訴我不是,喜歡就抓緊啊!”看劉季年這副被戳中心思的情態,解春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劉季年定了定心神:“是,我是覺得逸秋他很好,但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劉季年從小就是在劉家村長大,除了當中當過一年民兵以外,基本沒有出過劉家村,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麽樣。他只知道旁人都是結婚生子,下地種田,一輩子圍著這一畝三分地。

林逸秋來了以後,兩人從敵對到緩和再到後來……甚至都住到了一起,他也解釋不清感情是什麽時候變質的。

他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孤獨地度過,所以當解春山問起的時候,他才會如此慌張,不知所措,但這並非是優柔寡斷,心意不明。

解春山則與劉季年完全不同,他少年離家去省城讀書科考,後來因著戰亂走南闖北,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事沒經歷過?

劉季年跟林逸秋這些事,在他看來都是小小的波浪罷了。

“人生在世沒有什麽對不對的,我活了大半輩子了,什麽沒見過?人為什麽要拘泥於他人的目光過活。”

劉季年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解春山慢條斯理地說:“你爹娘不怎麽管你,我勉強充個長輩,我讚成就可以了。季年,別讓劉家村拘著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這想做的事情自然不僅僅包括情感,還有未來種種。

身為人師,他是真的擔心這孩子無欲無求,就這樣孤獨終老了。

“不過,你也別太心急,先試探一下人家,這種事情急不來,也不能錯,如果你們有緣,那自然是皆大歡喜……”解春山了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把話說了個清楚:“若是無緣,千萬不可強求,小林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劉家村拘不住他,總有一天他會飛的很高很遠……”

劉季年的目光瞬間就暗淡了下來,是啊,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在想,他從來沒有問過逸秋是怎麽想的。

萬一把他嚇跑了,自己該怎麽辦?

劉季年失魂落魄地走了。

另一邊,林逸秋看著一車一車的磚頭卸下,心裏十分火熱的同時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他的目標之一就算是達成了。

累了一上午的知青們此刻跟打了興奮劑一樣,一個個忙前忙後地把磚塊搬到空地上壘好。

有人提議說:“咱們得挑個好日子蓋房子吧!”

林逸秋搖了搖頭,這要是放別的時候確實是要這樣,但是這個時間段實在是特殊:“不能等了,十月下旬可能就會下雪,早蓋完我也早安心。”

“那我們蓋成啥樣啊,逸秋你幫著看看不?”

林逸秋心裏自然有很多構想,但是考慮再三還是不決定擺出來了,一個時代就得有一個時代的建築風格。

“我沒法幫著你們看,過幾天我就要跟村長一起去參加森林防火隊了,這一去得小半個月呢。大家就按照老鄉家的規格蓋大一些就行,多壘幾個土炕吧,趁著落雪之前,多撿點柴火。”

有個女知青憤憤不平道:“撿柴火?這柴火也是隊裏的集體資產,王根生之前還不讓我們撿,我們只能偷偷地撿一部分……”

“就怕撿多了被告一個偷竊罪!”

“他還總說我們是來建設新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享福的!”

有了一個領頭的,其他人也不管不顧地吐槽了起來,抒發這幾年來的郁悶之氣:她們女知青本就身子骨弱,往年過完冬天總是要大病一場,病完大半條命就快沒了,這還沒完,三月份雪融化了又要開始忙著插秧……

林逸秋冷笑:“他說不讓你們用就不用了,那這冬天凍壞了,他來賠錢給大夥兒看病嗎?你們盡管撿,出了事兒安我頭上。”反正王根生討厭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他現在住劉季年家裏,劉季年一早就準備了大量的柴火,所以冬天來了也不怕,可在知青所這邊,之前取暖的方式就是用湯婆子和簡單的柴火取暖,一夜醒來被窩裏房間裏早就涼透了。

有了林逸秋的準話,大家更是幹勁十足,甚至已經開始分組,哪幾組負責撿柴,哪幾組負責做飯。

林逸秋把齊援朝和宋國慶喊來,他們一個腦子靈活一個是老知青兼隊長,是買煤的不二人選。

“你們也看見了,現在房子的事情算是有了著落,之前賣橡子粉剩下的錢要不就買煤吧。我跟李隊長打聽過了,附近的礦山二十塊錢一個票,一共兩千斤,做飯燒炕就夠用一冬天了,不過我還是嫌貴,援朝你去殺殺價,國慶哥你是老人了,你跟著去應該不好意思坑你的!”

“是。”兩人連連點頭,心中讚嘆林逸秋的心思縝密。

“從那邊雇車回來一趟也要花錢,所以咱們跟牛家莊的人一起去,順道讓他們送咱們回來,可以少出點錢。”誰讓他們村窮呢,連拖拉機也沒有。

林逸秋又說:“車錢就從大夥兒今年發補貼裏出。”

眾人皆沒有異議,反而覺得林逸秋事事為大家著想,考慮得面面俱到,在心裏更加擁簇他了。

林逸秋又把蘇媛叫來,開門見山地說:“我今天在牛家莊買了兩罐大醬。”

蘇媛還覺得挺奇怪的:“大醬?林同志,你有錢也不能亂花啊,咱們食堂有一罐大醬啊。”

“實話告訴你,我買了不止兩罐,還買了一批沒到呢……”

林逸秋說:“我今天吃了牛家莊的大醬,不得不說老話說的沒錯,真是千人千醬,明明離得也不遠,他們那裏的大醬跟咱們的就是不一樣。我買這批大醬,算是我私人補貼給大家的,順帶我交給你一個任務,你好好琢磨琢磨這個大醬的口味,看看能不能改良改良。”

蘇媛也是個聰明人:“你的意思是……咱們將來也要賣大醬?”

“是,不過不是簡單的大醬,我準備賣一種可以既沖泡又可以幹吃的肉醬。”其實林逸秋想說牛肉醬的,但是這時候牛肉哪那麽好找。

蘇媛爽快道:“行啊,我就喜歡幹這種有挑戰性的活兒!我接了!”上次橡子粉蘸料的事情,讓林逸秋出了次風頭,她心裏就一直憋了一股勁兒。這次由她全權負責,她就不信做不出好吃的肉醬了。

“好,人手你盡管挑,反正副業這事兒也算過了明路了,不過你還是得挑一些口風緊的同志。大醬任你造,任你研究!它的成功與否可關系著咱們食品廠第三件產品。”

蘇媛聽他這麽說,態度也不由得鄭重起來。

“第三件?”

“你忘啦?我不還說要做橡子餅幹和橡子面包嘛,我寫個配方給你,空了你研究研究。”

“哈哈哈,是是,你說過,是我忙忘了。”蘇媛算是女知青那塊的小隊長,女生那邊一應大小事情都歸她管。

林逸秋還挺不好意思的,總把人女同志當男同志使喚。

蘇媛卻皺了皺眉:“林同志,你可不能跟其他人一樣,把我們女同志當成易碎的瓷娃娃,戰場上女兵可不少!所以有什麽事情盡管找我好了。”

林逸秋誠懇地說:“是我受教了!蘇同志!”

他的態度讓蘇媛心裏覺得十分熨帖,有這樣一個領導,是大家的幸事。

劉季年離開了村東,腿腳不受控制地就來到了知青所外面。

知青們正在熱火朝天的幹活,他一眼就看見了最矚目的人,那人正指揮著大家。

那剎那在劉季年的眼裏,林逸秋身上仿佛鍍了一層光暈,那光照進他灰白的世界,讓他貧瘠無力的人生變得多姿多彩。

林逸秋眼尖地看見了劉季年,趕緊走上前來跟他講話,話語裏帶著濃濃地遺憾:“你總算來了,今天你沒去牛家莊看現場表演真是太可惜了……你力氣大,既然來了,就幫著一起搬磚吧!”

劉季年舔了舔幹燥的舌頭,啞著嗓音道:“好。”

但劉季年今天聽了解春山的一番話,其實他已經明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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