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異常的寒冷。迎春的花，卻在寒風中打起精神顯露出了花骨朵。

這是卓欣言陽臺上的迎春花，傲然堅忍。

林泉雖然著急，但他知道不能催卓欣言，否則只會讓卓欣言逃得更遠。

擦掉眼角的淚水，卓欣言倒了兩杯水，把其中一杯遞給了林泉，然後恢覆了平靜。

“這兩年，他到底去了哪裏？”握著溫暖的水杯，卓欣言舍不得放下。

林泉推推眼鏡，“不如，讓他當面告訴你吧，你們兩個人的事，只有當著對方的面才能說得清楚，才能解開你兩年的‘為什麽’？”

林泉是想她去見龍海嘯才這麽說的。卓欣言心裏明白。

林泉又一次在看時間，眉頭越皺越深。

“你有事的話就先回去，不用管我。”

林泉覺得不能再瞞下去，只好說實話，“你知道我來之前，他發生了什麽事嗎？”

心中咯瞪一下，卓欣言假意不去關心，連話也沒回。

“我把他擡進醫院的時候，他很快就醒了，非要來找你，還拔了正在吊水的針頭，要不是我向他保證必須在他下一次醒來之前把你帶到醫院，他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

“拜托你不要再跟我說他的事好嗎？”淚水又一次流下，卓欣言覺得自己太軟弱了。

“要是我不說你又怎麽會去見他。”林泉激動的站了起來，發覺自己過於激動他又一次坐下，“我還能告訴你的是，他坐了四天的火車，只吃了兩包方便面，然後從火車站跑到你家去找你，知道你去相親後，他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又一口氣跑去找你。”

心口突然一緊，卓欣言心臟像要暴炸一樣，讓她無法喘息。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我也知道你一時沒有辦法去見他，也不想原諒他，但是卓欣言，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話，就去見他吧，你是他跳動的心，你若不在，他只有死路一條。”

“別拿死來威脅我，他不會死的。”

“你那麽了解他你覺得我是在威脅你嗎？卓欣言，再過半個小時安定藥力過去了他一定會醒來，因為他心裏牽掛著你。你要是不想看到他第二次不顧性命的拔針頭，那你就去見他一面，哪怕你一句話也不說就陪著，也能讓他安然入睡。”

卓欣言搖頭捂著耳朵痛哭，她是那麽恨他那麽討厭他，可她又好害怕他會像林泉說的那樣又做傻事。

“他現在只需要你一個人陪著，他身體很虛弱，再不好好休息會出大事的。”

“不，他不會的，他那麽堅強的一個人，他不會有事的，不會的。”心越來越痛，聲音越來越小。卓欣言無力的抱著身子瑟瑟發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林泉已經無力去看腕表了。

電話響起，林泉看著屏幕上的號碼心叫糟糕，果然，電話裏傳來護士長焦急的聲音，“龍團長強行拔了針頭，非要出院，怎麽辦呢主任？”

林泉揉著眉心，“不管怎麽樣，不能讓他離開醫院，他現在身體虛弱絕對不能再出事。”

護士長：“可他一直叫著言言，一直哭，我們……”

“把電話給他，趕快。”

護士長照做，龍海嘯楞在那，然後快速的把手機貼到耳朵上，喊了一聲言言。

“你等等，安靜下來，我讓她跟你說話。”

把手機遞到卓欣言的面前，“醒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瘋狂，拔了針頭，砸了病房裏所有的東西，還哭鬧著非要出院。現在，只有你能讓他平靜。”

眼前的手機突然變得那麽重，又那麽殘忍。

隱隱約約可以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呼喊，卓欣言內心在掙紮，但她知道，此時此刻，林泉沒有說錯，她就是龍海嘯的良藥。

顫抖的手接過了手機，盯著屏幕淚水滑落。貼到耳朵邊的時候，那邊依舊是一聲又一聲的言言。

那麽痛，那麽重，又那麽刻骨銘心。

深深吸了一口氣，卓欣言擦掉淚水，輕輕開口，“別怕，乖一點，我現在就過去。”

林泉一顆心落了地。

車速保持在最大，但遠遠比不上內心的焦慮。

四十分鐘車程，卓欣言像是坐了一輩子，而龍海嘯，卻像是等了一萬年。

亮得發白的路燈，將地上的人影拉得老長，越發顯得孤獨。寒冷的風不知道拐個彎繞走，而是硬生生的正面襲擊，他的頭發全部向後偏，病號服緊緊貼著皮膚，他看上去，沒有絲毫的害怕和逃避。

北風沒有停止肆虐，毫不留情的把冰冷侵入膚骨。

這是卓欣言下車後在醫院門口看到的一幕。心猛烈的收縮，抽痛得她要窒息。

“言言。”龍海嘯激動的呼喚，拔腿沖向卓欣言。可他虛弱的身體導致他的腳步無法快速移動，但他卻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用他最快的速度來到卓欣言的身邊，流著淚帶著笑，把卓欣言抱在懷裏。

這一刻，是他做了兩年的夢，最最想要的。

龍海嘯閉著眼，淚水滴在卓欣言的脖子上，然後，她感覺到他的吻，那麽冰冷。

冷意迅速傳遍全身，卓欣言大驚失色。伸手摸上他的腰，單薄的病號服裏面沒有保暖衣，她又伸手順著一片冰冷的腰往上，後背，依舊是沒有一絲溫度。

恐懼襲擊著卓欣言的身心。她猛然感覺到，龍海嘯的愛那麽深，深到她無法預料。

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卓欣言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著龍海嘯的耳朵輕輕的說：“聽話，我們回病房，我陪著你，好嗎？”

“不，我不要。”靠在卓欣言的身上，龍海嘯覺得頭越來越沈。

“我不會走，不會離開你，我守著你，陪著你，好不好？”

“言言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你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咬緊牙，卓欣言痛得身心俱顫。“如果你不想失去我，想一直看著我，就聽我的話，否則我以後再也不見你，我說到做到。”

“不。”龍海嘯倔強的把卓欣言抱得更緊，“好，我聽你的話，你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言言，我聽你的，我愛你言言。”

身心疲憊，龍海嘯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但他一直強忍著，不讓卓欣言離開他寸步，任她扶著他回病房。

一旁的幾個小護士為這一幕感動，抹著淚跟在身後。不願打擾他們的幸福。

摘下眼鏡，林泉擦掉眼角的淚水，上前詢問護士龍海嘯的情況。

卓欣言一遍又一遍的哄著，龍海嘯才肯上床躺下，但他的手一直緊緊握著卓欣言的手不放，被那只冰冷的手握著的卓欣言，早已心碎了一地。

林泉檢查了下龍海嘯的身體，摸著沒有絲毫溫度的手和額頭，一股怒意升起，把‘你不要命啦’幾個字生生吞下。這個時候，他要做的不是怒罵，而是搶救。

“別太擔心，我去開藥。護士，別收拾那些打碎的瓶子，叫上護士長趕緊跟我來。”林泉一直是個冷靜的醫生，可這個時候，他已經無法冷靜了。

龍海嘯身體虛弱，加上嚴重的風寒，身體面臨虛脫，而一旦虛脫，馬上引起並發癥，恐怕……

卓欣言心亂如麻，林泉的焦急讓她感到恐懼，像是把她扔進了一個無底洞一樣，整個人一直往下掉。

“言言，我沒事，我真的沒事，你不要擔心，不要哭。”努力的睜開眼皮，龍海嘯其實想給卓欣言一個微笑，可虛弱的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完成。

卓欣言面臨崩潰。

“我不哭。”可是淚水飛快的流下，一顆顆滴在手背。

龍海嘯的眼神裏只有虧欠，他艱難的側過身，伸出另一只手擦掉卓欣言的淚水，“言言乖，不哭，等我出院了，我們就結婚，好嗎？”

“不要說這些了，等你好了再說好不好？快躺好，閉上眼睡一覺，我不走，我陪著你龍海嘯。”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乞求，可龍海嘯也不知哪來的意志力，就是要眼開眼看著心愛的女人。

握著龍海嘯另一只手，卓欣言緩緩貼向胸／口，“龍海嘯，你能感覺到我的心臟在跳動嗎？你要是再不聽話，它就要窒息啦。”

就在她低頭的那一刻，看到了龍海嘯手背的整片烏青。

與此同時，龍海嘯閉上了眼，握著卓欣言的手突然松開了。

“醫生——”

瞬間，卓欣言崩潰了。

腦子裏一片空白，頭頂像是壓下了十座大山，將她的身體狠狠的擊碎。

醫生的焦急，忙碌，專業的器械，專業的名詞術語，卓欣言聽不到看不到，倒像是把她和龍海嘯與外界阻隔了一樣，她的二人世界安安靜靜。

漸漸的，有歌聲響起，那是他們兩年前拍婚紗照的時候唱的那首歌：

“我不想說，我很親切，我不想說，我很特別，……一樣的天，一樣的臉，一樣的你就在我的面前……”

兩年前的分離，無人能改變，兩年後的相遇，命中註定的愛情結局，人不能改變。一樣的天，一樣的臉，一樣的她和他，站在彼此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看一次我哭一次，嗚嗚——我不是偽更，我在捉蟲啊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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