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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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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思邈坐在轉椅上,推著桌子轉了一圈,停住。若有所思的盯著劉晨曦看一會兒。又轉一圈,停下來,撐著桌沿道,“我得找他談談。”

“嗯。”劉晨曦正看著病例,頭也沒擡。

“老大,”霍思邈大叫了他一聲,聲音又無奈的低下來,“我得找谷老師談談,不能讓他把時間耗我身上了,反正他也沒機會。”

“哦?”劉晨曦終於擡起頭,眼中有幾分戲謔,“那誰有機會啊?”

“老——大——”霍思邈拖長了聲音,懶洋洋的又轉了一圈椅子,“你你你,這個這個,別鬧了行不行。我說我得找谷超華談談。”

“談吧,”劉晨曦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他馬上就回來了。”

“別呀!”霍思邈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劉晨曦姿勢沒變,手裏捧著病歷,坐在沙發上淡淡的註視著他。

霍思邈吸了一口氣,瞪大眼睛指指自己,道“我一個人跟他談?!”

劉晨曦不置可否。感情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它通常都發生在兩個人之間,相愛也好,單戀也罷,在一場名為感情的戲中,無論這戲的長短,主角都只有兩個人。單相思也是一樣,這份相思中的主角,只是霍思邈和谷超華。劉晨曦放著霍思邈自己去處理,是因為他尊重霍思邈的決定,他相信他,這麽多年,他也從未讓他失望過。

“要麽,請他到咱家裏吃頓飯吧。”霍思邈遲疑道。

“誰做飯?”

“你做。”理直氣壯。

“成啊,你明天先把家裏打掃出個樣子來。”

霍思邈洩氣的垂下頭,小聲嘀咕道,“不就是擺了幾張咱倆的照片麽,有什麽的。”

劉晨曦嘆了口氣,走過去按著霍思邈的肩膀把他按到椅子上,又揉了揉他的頭發,輕聲道,“別欲速則不達了,你想這麽直接的出櫃,就不怕為此失去一個要好的朋友麽?”

“老大,”霍思邈無奈的拍拍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谷超華喜歡我,其實我三年就應該有所察覺的。只是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那些細節的東西我都來不及細想,而且又得了逆行性健忘。現在想一想,其實,三年之前,他他他……”

霍思邈頓了一頓,側頭露出孩童般不可思議的神色,接著道,“他撲我。”

“撲你?”

霍思邈又想了一會兒,才慢慢解釋道,“就在出那事兒的第二天,早晨在他車裏,他趁我沒反應過來撲過來,讓我閃開了。”

劉晨曦聽了,沈默了一會兒,眼裏的神色覆雜,他拉住霍思邈的手握緊,面上又多了幾分無可奈何的心疼。

“晚上約他出來吃個飯吧,家裏就免了,還是約在外面吧,”劉晨曦捏了捏霍思邈的手, “時間地點你來定。我這現在有個病人,得去看一下。”

“好。”霍思邈點頭,拍拍他的手臂,嘴角勾起了令人心安的弧度。

“谷老師,”霍思邈看谷超華走進辦公室,忙迎了上去,笑容可掬“谷老師,今天晚上請您吃頓飯,怎麽樣?”

谷超華狐疑的看看他,“有話直說。”

霍思邈一臉純良正直睜大眼睛的看著他,眸子明亮。

谷超華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你玩兒我呢吧。”

“我哪兒敢啊,真心的,請您吃頓飯。”霍思邈笑嘻嘻的搓搓手。

谷超華瞇起眼睛,盯得霍思邈直發毛,才道,“有陰謀。”

“有事說。”霍思邈糾正道。

“有什麽事不能在醫院說,不過嘛,你霍思邈請客,就是鴻門宴我也照赴,我非得挑個金錢豹級別的好好宰你一頓。”

“第一,我不請客,老大請客。第二,老大請客,所以吃什麽還輪不到你定。”霍思邈笑得眼睛瞇成彎彎的一條。

“喲,新鮮了,老大突然請大夥兒吃飯?!什麽情況啊這是。”谷超華怪叫道。

“冷靜,冷靜,”霍思邈按住他,語速放慢道,“別激動。老大不請大家吃飯。這頓飯,就是,你,我,老大。咱們仨人。”

谷超華皺起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麽?”

霍思邈轉了轉眼睛,神色狡黠,拍了拍谷超華的肩膀,道,“晚上再說吧。具體的時間地點我待會兒發給你。”

說完,也不給谷超華回答的機會,揮揮手,一閃身,走出了辦公室。

谷超華望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神色溫柔,只是嘴角的笑容中又帶了幾分苦澀和自嘲。

霍思邈的灑脫不羈,讓他明明知道這是禁忌,卻依然不肯放手。他對這個人用情了三年,如此看似花非花霧非霧的情感,他無數次的告誡自己要放棄,卻從未成功。他舍不得,他放不下。

霍思邈特意挑了一個窗邊的位置,大大的落地窗能讓他清楚地看見外面三三兩兩來往的人們,停下或者開過的車輛。他慵懶的靠在椅背上,邊留意著窗外,邊往嘴裏扔了顆薄荷糖,看著谷超華的車停在路邊,忙沖他招了招手,笑容燦爛的指了指自己的位置,招呼他過來。

劉晨曦正低頭看著菜單,嘴角掛著一絲寵溺的笑容,拍拍霍思邈的肩膀,讓他坐好。

霍思邈看著谷超華走得越來越近,突然回身扳過劉晨曦肩膀,嘴唇蹭過他的嘴唇,舌尖推著清涼的糖果頂到他口中,滿意的咂咂嘴,又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他的唇角,隨即放開,若無其事的靠回去坐好。

劉晨曦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楞,馬上又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貼到他耳邊低聲無奈道,“你就非得這麽做給老谷看?敢情我白天說的,你一句都沒聽進去是吧。”

霍思邈無辜的眨眨眼,得意的樣子就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貍。他轉頭幾乎要咬上劉晨曦的耳朵,輕輕吹了口氣,狠狠道,“我沒把你按在桌子上親就已經很不錯了,”說完一擡眼,又道,“谷老師來了。”

小狐貍沖劉晨曦微微一笑,兩個人都各自坐好。

看著谷超華已經從大門進來,面上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惱怒又像是陰郁。

霍思邈已經笑著站起來,自然地從劉晨曦身前跨過去,親熱的攔住了谷超華的肩膀,“谷老師,來,坐。我們這兒等著您點菜呢。”

“老大,”谷超華沒有理會他,轉頭看向劉晨曦,“今天出來什麽事兒啊?”

“谷——老——師——”霍思邈拖長了聲音,“您先點菜成不成啊,我都快餓死了。”

“邊吃邊聊吧。”劉晨曦看著谷超華的眼睛,神色平靜,低聲道。

三個人心中各懷鬼胎,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谷超華看著劉晨曦每次都把剝好的白灼蝦醮上醬汁放到霍思邈的盤子裏,而霍思邈則把自己咬了一口,不愛吃了東西全都扔到劉晨曦的碗裏,動作自然得仿佛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就是如此。

“老二,”谷超華按耐不住的叫他,“你不會就是約我出來吃頓飯吧?”

“這個這個這個,”霍思邈神色閃爍,笑得有些心虛道,“今天是有學術問題要討論的,這個,咱們今天來聊一聊神經,這個,人的大腦啊,是,這個這個,很神奇,對不對?其實啊,這個人吶……”

谷超華淡淡打斷他,道,“不是來聽你給我上大學的第一堂課的,有話直說。”

霍思邈張著嘴巴瞪著他,等了一會,自己悻悻的閉上嘴,蔫在椅子上,不忿的看著谷超華道,“你今天怎麽老噎我啊,讓不讓人說話了。”

谷超華看著他一副懶懶的樣子,咬牙切齒道,“到底有什麽事?”

霍思邈轉頭看了看窗外,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身影和劉晨曦的身影近乎重合在一起,不禁坐直身體,定定的望向谷超華,正色道,“不開玩笑了,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和老大的人品你都了解,今天出來,”他閉上眼睛,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緊緊握住劉晨曦的手,十指相扣,“今天出來,就是想告訴你,其實——”

“其實霍思邈是我的愛人。”劉晨曦接口道,他的聲音很沈很穩,那語氣就如同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鄭重又平常。

霍思邈扭頭,神色有幾分驚詫一閃而過,換上深深的感激和釋然,他看回谷超華的臉上,又多了幾分堅定。

“老。大。”谷超華瞇起眼,他在對面這兩個人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玩笑的神情。

“谷老師,我和老大是一對,我們已經在一起十年了。”霍思邈淺笑,眸子中再也沒有一絲不安。

谷超華沒有理會他,只是死死的盯著劉晨曦,“老大?”

劉晨曦微微欠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霍思邈在一起,我們在一起,很長時間了。”

“老大,你都結婚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劉晨曦,“南南都那麽大了。”

劉晨曦低頭笑了笑,“南南是我們領養的,這大家都知道。至於結婚,也是因為當年迫不得已——”

話音未落,一杯涼水已經潑到了他的臉上。

谷超華手裏的杯子還沒放下,幾乎是同一瞬間,自己頭上也被潑了一杯涼水。

霍思邈拿著水杯站在那裏,擡著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頭也沒回的遞了一包紙巾給劉晨曦。

“你瘋了吧,老大你也敢潑。”霍思邈張口罵道。

劉晨曦從後面拍拍他的胳膊,把紙巾遞給谷超華。

霍思邈一把把紙巾搶下來,憤然道,“你讓他好好清醒清醒,想不明白有的是水給你清醒用。”

“老二。”劉晨曦低聲呵斥了一聲,按著他坐下。

霍思邈抱著手臂,側頭看著谷超華,眸色漆黑,眼神鋒利。

“霍思邈,”谷超華指了指劉晨曦,不屑道,“他都結婚了。”

言下之意,他都已經結婚,你又何必還跟著他。

霍思邈氣笑了,看著谷超華搖了搖頭,“第一,結婚是假,剛才說了。第二,谷超華你說這話,是把我當女人了吧?!第三,你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個如此堅定的用這一種方式勸我們倆分開的。”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他媽的什麽意思?!你他媽的腦子有病啊,谷超華,你跟我廢什麽話,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話裏什麽意思是吧,你他媽的把我當個女人了吧。我跟老大在一起怎麽了?!他結不結婚怎麽了?!跟你有屁關系啊。我今天還把這話說難聽了,怎麽著吧。”

霍思邈吼完,看著楞住的谷超華,心知自己說的話,他可能連一半都理解不到。人的思維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有的時候自己越是不敢相信的,即便事實擺在眼前,也視若無睹。

那便不如讓這個刺激更加直觀。

他一側身,摟住劉晨曦的脖子,壓上他的嘴唇輾轉親吻,一開始只是想做個樣子,讓谷超華對自己死心。親著親著發現這樣挺好玩兒的,在公共場合,肆意的抱著自己的愛人親吻,於是索性吻得更深,直到劉晨曦拍拍他的後背,示意他別太過分。

谷超華在霍思邈的怒氣中,突然就笑了,他好像早就該知道這兩個人是一對了,從三年以前他就應該知道的。霍思邈只會對大師兄的事格外上心,劉晨曦的案子,他來抗。他在醉的不省人事的時候,嘴裏還在喃喃著“大師兄”。他莫名其妙的生病住院兩個禮拜,劉晨曦也跟著莫名其妙的失蹤兩個禮拜。他病好之後兩個人一起請假了半個月的假。然後劉晨曦結婚,霍思邈出國進修。

忽然就想到了霍思邈回來的那天,同事們一起到機場接他,那天好像很混亂,大家晚上喝了很多酒。谷超華從未留意,或者說是可以起忽略霍思邈和劉晨曦在一起時的每一個神情,現在細想起來,曾經那麽多的事情,都在如此明顯的昭告著,他們就是一對愛人。只是因為霍思邈的隨性,大家都本能般的忽略了那些暧昧親昵的一切。

笑容在臉上越擴越大,有幾分淒涼,有幾分自嘲。他撐起下巴,看向窗外,不去註意對面親熱的兩個人。

“谷老師。”霍思邈終於低低叫了一聲。

谷超華轉過頭,神色溫柔。這是第一次這樣肆無忌憚的把所有的情感放在眼裏,去註視一個人,他想,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這樣註視著霍思邈了。他是他的兄弟,也只能是他的兄弟。

人們總是說,感情這個東西很脆弱,可是十幾年在重壓之下頑固生存著的愛,谷超華真的沒有信心去挑戰,去打敗。就如同他到現在都沒有勇氣對霍思邈說哪怕是一句喜歡一樣,他也同樣不會有勇氣像霍思邈一樣張狂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自己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愛人。

其實劉晨曦坦然說出這是自己的愛人的那一刻,谷超華就知道,自己敗得一塌塗地。他心中所謂的愛慕瞬間渺小得可笑,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以為自己能夠像個男人一樣對誰負責。幼稚得只是大人眼中的一個笑話,自己卻還信以為是生命的全部意義。

他低頭苦笑了一下,這個時候真不想承認,這樣悲劇式的成長。

“對不起。沒想跟你吼的。”霍思邈有些不自在道。

谷超華點點頭,“打一棒子再給塊糖,但是,我接受。”擡手止住劉晨曦要起身的動作,又道,“老大,老大,你們接著吃吧,我先走了。”

說完起身就走,仿佛就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得剛吃完了一頓飯。

“你去哪兒啊?”霍思邈喊道。

“去安撫一下我受傷的心靈。”谷超華沒有回身,只是擺擺手。

“有點過分了吧。”劉晨曦看著谷超華的身影走遠,消失在了門外。

霍思邈搖頭,“早點死心對他沒壞處。”

劉晨曦轉過頭,霍思邈正微笑著看著他,不由得握緊他的手。

相守,分離,我們經歷了那麽多,也曾經爭吵,也曾經受傷,可是現在,我們不還是依然在這裏,相攜相依。

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們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如果我們都足夠幸運,能擔得起不離不棄,無怨無悔這八個字。

初相識,相許相守,當時只道是尋常,以為命運總有定數,在一起了便不會分開。現在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這樣來之不易。

如果我們足夠幸運,足夠堅定,所謂常相守,也不過是一起度過無數一朝一夕罷了。

人生不過如此,且行且珍惜。

我在此時許一個願,希望今後的我們,還能如現在這樣,一同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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