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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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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裏清晰傳來,“容容!容容!”許久,也沒有從容的聲音。蘇培盛低垂著頭,身子卻往門邊靠了靠:奇了怪了,往日從容總是立刻就應,今日是怎麽了?

但聽幾位太醫絮絮地說了福慧的病情後,胤禛又開了口,語氣中全是寬慰,“福慧身子一向羸弱,這會兒時氣也不好,有此反覆也在情理之中,沒事的,容容。”

從容終於開了口,艱澀的語聲卻讓人心不由揪緊,“都是我不好……我沒照看好他……”

“容容,”胤禛的聲音裏沒有怪責,只有自責,“不是你,是我……”

又是一段漫長而令人揪心的沈默,蘇培盛在心底嘆了口氣,從容略顯哽咽的聲音又隱隱傳來,“若福慧能好,我願折壽十年。”

蘇培盛皺緊了眉頭,果然,胤禛的朗朗聲音立刻傳來,“我是他的阿瑪,卻沒有好好照看他一天,要折自然該折我的壽……”

從容似在掩他的口,可胤禛卻仍是毫不猶豫地說道:“天若保佑福慧安好,我願折壽,以贖此願!”

福慧雖然病重,可國事依然要照常處理,胤禛頭一回覺得那見不完的使臣、看不完的折子令人煩心。這天他匆匆辦理了幾樁急務後又去探視福慧,挑開門簾,就見弘歷、弘晝與惜兒三人正端坐著,從容卻沒了蹤影。胤禛擺了擺手,止住欲向他行禮的兒女,道:“你們額娘呢?”惜兒回道:“娘說去邊上取樣東西,讓我們先在這兒看著。”

胤禛想自從上次之後,從容愈發不敢離開半步,這回出去,不知道是拿什麽要緊東西?他一時望著福慧咳喘得通紅的小臉,一時又走到外間,向幾個抖抖索索的太醫問了不少問題,正琢磨從容怎麽去了那麽久時,從容已低頭挑簾而入。

胤禛迎上去道:“容容,你要取什麽要緊東西,非要自己出去?”從容先未答他的話,徑直進去與弘歷幾個說了幾句,待幾個孩子走了之後,她才從懷中取出一樣物事。胤禛凝眸看見這許久未見之物,聲音有些發緊,“你是要回你的家鄉?”

“是,”從容的語氣堅定不移,“我要帶福慧回去。”

“這滿朝的太醫都醫不好,你帶他回去又什麽用?”

“正因為太醫都醫不好,我才想到要帶他回去,”從容經過幾日,已是想得通透,“胤禛,求天不如求己,況且你也知道,我家鄉與這兒不同,一定有大夫能救這個孩子。”

胤禛回憶起當時,那裏的確有不少事物是他前所未見,有不少風俗是他前所未聞。他思索片刻,不再堅持,只道:“那我與你同去。”

從容似乎早已知道他的想法,隔開了他想去抱起福慧的雙手,“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麽?”

“前兩回胤祥去的時候,都比出發的日子晚了幾日才回來,若是你去了,也晚個幾日才回來,到時別人不見了你,豈不是亂了套?”

胤禛想想也是,便道:“那你等等我,我去同胤祥交待一聲。”

從容搖了搖頭,“胤祥近來身子不爽,一天兩天尚可幫你抵擋,萬一是三、五十天呢?到時你讓他怎麽應對?”頓一頓,從容又想到:“再說,你要是跟著回去,保不準又會亂了次序,到時我又找不到家,落不得腳怎麽辦?”

胤禛聽她說的都是反對的理由,心裏萬分不暢,“說了半天,你就是不讓我去,要我在這兒幹等?”

“是。”從容緩了緩語氣,“這兒缺不了你。”

“可你到了那兒,一個人怎麽應付得過來?”

“我去了那兒,自有我爹娘照應,怕什麽!”

從容邊說,邊吃力地抱起昏沈不醒的福慧,胤禛將床邊搭著的狐毛鬥篷為他蓋上後,福慧的臉在密實厚重的狐毛中,越發顯得蒼白纖弱,毫無生氣。胤禛心痛,伸手輕輕撫著他的小臉,“慧兒……”福慧動了動,本就濃重的呼吸越加急促,似乎隨時會喘不上氣來。從容抱得他更緊些,一手拿過了那個盒子,“胤禛,我要走了,越早去越好。”

胤禛的目光從福慧身上留戀地收回後,又在從容身上打轉。他知道該盡快讓她走,可是,他又覺得心裏總是有些不安,好像從前,總怕她就此消失不見,“去罷。”從容微微點頭,走開幾步打開了那個盒子,在那刺目的光暈中,她看著宛若定形的胤禛,飛快說道:“我一定會早些回……”

從容的話還沒說完,人就已隨同光暈消失。自那刻起,胤禛就在數著日子,一天、兩天、四天、八天……他每天都要去那個假山頂,可每天都只有日漸和暖的清風相送。福慧的病看好了沒有?從容為什麽還不回來?如果這個盒子總是會遲誤,會不會要他等上一年半載?

胤禛“啪”地一聲,在床上攤了個面餅,“蘇培盛,什麽時辰了?”

“寅時三刻”

胤禛安靜了一會,又攤了個面餅。

蘇培盛道:“皇上,睡一會兒吧。太醫說您就是睡不好覺,又忙,才會發那些疙瘩的。”

胤禛“哼”了一聲,“這麽多事,朕怎麽睡得著?”

這麽多事……還不是為了皇貴妃終日陪伴小阿哥,閉門不出的事?蘇培盛想著這幾日宮裏頭的謠傳,眼角唇角就往下垂:他才不信什麽小阿哥已死,皇貴妃得了失心瘋的話;也不信皇上會任由皇貴妃而去,不管她死活的封閉宮門。一定是有什麽事是他蘇培盛也不知道的……

蘇培盛擡眸,望著墻上懸掛著的從容畫像,全不知早已有人與他一樣,望著畫像怔怔出了神:她說會早些回來的,是為著福慧的病情耽擱了?還是……胤禛望著畫上作漢女打扮的從容,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胤禟。她是在他的府中讓人畫了這幅畫;他早就知道她的女兒身;他們還一起堆雪人;她始終如一的說信他;還有,她笑得那麽甜……

胤禛“咕咚”一下坐起身,嚇得蘇培盛抖了三抖,戰戰兢兢道:“皇上,皇上?您怎麽啦?”胤禛不出聲,心裏卻是翻江倒海:他怎麽給忘了?老九已到了她的家鄉,這會兒說不定就是老九陪著她,與她談笑,引她開心;她不回來,說不定就是被這個嘴甜心苦的小子給絆住了。

胤禛越想就越覺得可能,越想就越覺得當時不該讓從容獨去,至少該讓胤祥陪著。蘇培盛打量著胤禛臉上風雲不定,怯聲問道:“皇上,可是要喝水?”

胤禛擺了擺手,“去把朕的袍子取來。”

蘇培盛楞怔道:“這會兒時辰尚早,皇上這是要?”

“朕要去禦花園。”

禦花園?黑燈瞎火的,白天跑幾次還不夠,這晚上也要去逛逛?蘇培盛滿腹疑問,沒一個敢出口,只得碎著步子,服侍胤禛穿上了外袍。就在他去取帽子時,胤禛已自個打開了門,“朕自個過去,你不必跟著。”蘇培盛張大了嘴,胤禛也不管他要說什麽,自顧自要人開宮門。

寂靜夜裏,沈重的宮門發出“吱嘎嘎”的聲響,蘇培盛望著門外漆黑的宮道,小聲道:“皇上,讓奴才跟著吧。”胤禛接過他手中提著的燈籠,“不用,你好好的守……”他忽然頓住,往邊上緊走幾步拿燈籠一照,“誰?給朕出來!”話音剛落,就有一穿著古怪服飾的人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是我!”

燈火下的從容雖然不覆畫中那般青春明麗,可也依舊有著與她年齡不符的容顏,她眉宇間有些許疲憊,望著胤禛時,卻仍是綻出明媚笑顏,“怎麽了,不認識了?”胤禛望著她身上似曾相識的裝扮,怔仲許久後突然上前擁住了她,“容容,你終於回來了!”

從容伸手撫著他的背脊,盡情享受著他懷抱中的溫暖,“什麽終於回來了,已經過了很久了麽?”

“十四天了,還不久麽?”胤禛說著,又好像不太放心似地緊了緊手臂,良久才松開看她道:“福慧呢?”

“福慧……”從容面露難色,遲疑著沒有往下說。

胤禛往她身後看了看,臉上神情又緊繃起來,“福慧沒跟著你回來?難道是……”

“不是,”從容急忙制止他的猜測,“我進去再同你說。”

胤禛拉住她的手,向那做門柱觀星狀的蘇培盛道:“還不引路?”

蘇培盛剛一退出去,胤禛便即刻問道:“福慧怎麽了?”

從容抿了抿唇,“我讓他留在我的家鄉了。”

“留在你家鄉?”胤禛似乎不信,聲音不自禁地擡高。

從容點頭道:“那邊的大夫雖然治好了他的熱疾,可喘癥卻無法根治,得時時用藥,再加上他又特別喜歡那兒,我爹娘也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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