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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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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低了低,隨即又如常道,“所以兒臣以為,皇阿瑪若與皇額娘生了嫌隙,便不會再要兒臣回到皇額娘身邊了。”

胤禛蹙起的眉頭形成了一個難以解開的疙瘩,從容則失望地低下頭:她的孩子,竟這麽不願回到她身邊麽?

秋宜悄悄擡起頭時,發現胤禛的手上青筋盡起,她知道不好,忙顫聲道:“皇上,元壽尚小,如何想得到這樣的主意?全是臣妾……是臣妾由嫉生恨,才生出這麽個糊塗主意。”

弘歷上前一步,跪於她的身邊,“額娘不必為兒臣開脫,一人做事一人當,兒臣既然做錯了事,就該受罰,兒臣心甘情願。”

秋宜側首,雙唇顫抖,“元壽……”弘歷向她點了點頭,眸中露出的是與胤禛一樣的堅色。胤禛沒料到看到的是這樣一出母子情深,瞥一眼黯然而立的從容後,他的手已經緊握成拳,“弘歷,你這主意若成,可知連累甚廣,傷人甚深?”

弘歷垂眸,“兒臣那時只想到自個的事,並沒有想到別的。”

胤禛聽後怒極,重重拍了一下幾案,震得秋宜簌簌而抖,“臣妾教養不善,是臣妾錯了,求皇上責罰。”

“是兒臣糊塗,皇阿瑪罰兒臣就是,兒臣願意領罪。”

胤禛本是惱怒已極,見此情形,心裏那團火反倒給他自己壓了下去。之前因為他的急進,以致事與願違,如今若是一氣之下重罰弘歷,一則怕從容揪心;二則也怕母子情份更加淡薄;三則他曾身受其苦,不想重蹈覆轍。思來想去,胤禛低沈道:“弘歷,你令朕很失望。”

弘歷低垂的肩膀一動,就聽胤禛長長嘆息一聲,續道:“回你的住處去,好生思過,閑時不用出來了,每日只向你皇額娘請安就是。”

弘歷沒料到胤禛會這樣輕易放過他,回話時略顯詫異,“是。”

胤禛望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後看向秋宜,“朕那時將弘歷交托與你,你忘了是怎樣答應朕的麽?”

秋宜不敢看他的眼,只垂首伏地道:“臣妾記得,是臣妾的貪念癡欲令臣妾有負皇上所托。”

胤禛無言,沈吟片刻後擺手道:“既已知錯,下去抄下萬卷經文,以恕此孽。”

“是,”秋宜磕頭到地,發出“砰”地一聲響,“多謝皇上。”

從容望著弘歷扶住秋宜的背影出了神,母子相依相顧,她多想與他如此,可是……不知多久,從容回過頭,就見胤禛兀自撐著頭,十分疲累的模樣。從容走近,輕輕撫了撫他的辮發,胤禛擡頭,眼中有著無盡的自責,“容容,都是我不好。”

從容楞了一下,坐入他懷中,“怎麽這麽說,你哪裏不好了?”

“若是那時我接你回來之後就將兩個孩子接回到你的身邊,今日也就不會有此事發生了。”

“那時若能有一絲機會,我也不會讓自個的孩子留在別人的身邊,”從容微涼的指尖拂過他的面頰,“胤禛,別再多想了,孩子是我和你的,他縱使這時候不肯親近我,覺著我礙事,以後時候一長,母子連心,他自然就會知道我的好了。”

胤禛看從容信心十足的模樣,心頭之累似乎消融了一些,“容容,這孩子面目似你,性子似我,恐怕得讓你費不少的工夫。”

從容一勾唇角,在他唇上蜻蜓點水,“我不怕,反正你那時候也沒讓我少費工夫。”

胤禛揚起眉尖,穩住她的身子不讓她動彈,“都費了什麽工夫了?”

從容觸癢不禁,咯咯笑道:“做元宵;教你跳舞;還要做抱枕讓你睡得好,怎麽不費工夫了?”

胤禛也笑了,“那我不是還要費工夫?教你嬉冰;教你騎馬;還要哄著你好生讓我抱著,這可是頭一等的工夫。”

從容在胤禛的壞手動作下笑了半天,伏在他肩頭時,她將臉貼緊了他的臉頰,“胤禛,你預備讓弘歷思幾日的過?”

胤禛沒有出聲,許久才幽幽道:“幾時他肯真心喚你一聲‘額娘’,幾時我讓他出來。”

從容將大半的心思移到了弘歷的身上,飲食起居,事無巨細,俱關心之至,可耳邊聽到的,仍是那一聲不親不近,不冷不熱的“皇額娘”。從容雖然有些洩氣,在胤禛面前,卻不露出分毫,只絮絮說些弘歷的日常瑣事和識禮之處。

這天又到中秋月圓之時,萬字房新近落成,胤禛決定在碧波之上辦一個家宴。水天月色,再加上燈火下至親至愛的喜色,胤禛心頭暢快,杯中物不停,笑得也是格外的爽朗。從容在桌下輕輕推了推他,悄聲道:“少喝些吧,你女婿都快給你灌醉了。”

胤禛瞥一眼面紅耳赤的齊泰,笑盈盈道:“醉了便醉了,有惜兒服侍他,怕什麽。”

從容嗔了他一眼,“你不怕醉,也是為了到時候有我服侍,是不是?”

胤禛看著她只是笑,從容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時,福慧在邊上忽然道:“額娘,我也要看看你。”

從容一楞,側過頭道:“這說的什麽話?又不是沒見過額娘,還看什麽?”

福慧的眼睛一眨一眨,宛如天邊最明亮的星子,“皇阿瑪看著你就笑,我也想笑笑,所以也要看著額娘。”

胤禛大笑;胤祥莞爾;惜兒好不容易將喉中的一口葡萄美酒咽下,連咳帶喘地笑道:“娘,那時候福慧怎麽都不肯說話,還以為是短了舌頭,誰想到,這會兒連我們加在一起,都沒他這麽會說話。”

從容望著自得其樂的福慧,夾一筷水晶魚皮給他,“是啊,不光會說了,人也調皮了,比你們幾個加起來還要難纏淘氣呢。”

福慧扁了扁嘴,胤禛卻是笑道:“這你就冤他了。今兒幾個老師還誇他聰敏好學,記性極佳呢。”說著胤禛又轉向福慧,“你額娘不信,福慧,背一篇書給她聽聽。”

福慧立時站起,以童稚的聲音瑯瑯背誦起來,桌邊幾人都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聽著,只有新近放出過節的弘歷,半舉著酒杯看著福慧,若有所思……

夜半,從容伺候著胤禛躺下,正想著要在臨睡前再去福慧那兒看一眼時,福慧卻已經“蹬蹬蹬”地沖了進來,一下撲到從容懷裏,“額娘,我睡不著。”

緊跟在後的兩個嬤嬤見此情形,急忙跪下道:“娘娘恕罪,奴婢……”

從容揮手示意她們退出,“福慧,怎麽睡不著了?”

福慧扭著身子道:“水……老是嘩啦嘩啦的,吵。”

從容莞爾,“你那時不是就鬧著要住這兒聽水聲麽,這會兒倒嫌吵了?”

福慧扁著小嘴不吭聲,從容撫一撫他的脊背,“額娘賠你睡一晚,可好?”

“嗯!”

福慧等的就是這句,他拉著從容的手,剛要往外走時,裏面床帳已被挑開,有人正半坐起身向外觀看。福慧忙止住了腳步,規規矩矩行禮道:“皇阿瑪。”胤禛點一點頭,福慧看他嘴邊還噙著一點笑意,因大著膽子問道:“皇阿瑪要一起來麽?”

胤禛向他招了招手,“不用一起去這麽麻煩,你來都來了,就算來陪你皇阿瑪和你額娘吧。”福慧聽完,歡呼一聲走到床邊,極為熟撚地爬上了床。從容看著這對父子直搖頭,直等到福慧沈沈進入夢鄉,她終忍不住開口道:“都是你,總是寵著他。”

胤禛緊了緊攬住從容的手,“與其讓你過去,還不如讓他過來。你看,這會兒睡得多好。”

從容稍稍擡身,看了看抱住胤禛胳膊而眠的福慧,“這孩子跟你一個癖好。”

胤禛唇角更彎,“這孩子就是隨我,同我一個樣。”

從容沖他皺了皺鼻,“除了長得像你,愛抱人睡覺的習慣像你,還有什麽像你的?”

“聰敏勤勉,好學不怠,既有元壽的細致認真,又有天申的伶俐敏捷,”胤禛的眸光一閃,“兼有你我的好處,將來……或許不可限量。”

“已經如此了,還能有什麽不可限量?”從容說著,忽然靈犀一動,“難道……難道你想把正大光明牌匾後的小匣子取下來?”

“是得取下來,我放進去的可是一張白紙。”胤禛隨意道。

從容愕然,“白紙?不是已經定了元壽麽?你還想改?”

胤禛詫異,“誰說定了?福慧還小,元壽……元壽,我也在看著呢。”

從容的心怦怦跳得厲害,還沒定麽?可按照歷史,不是弘歷是誰?不過看今日露出的話頭,胤禛的確也有可能選福慧……若選了福慧,以後一切不都是變了麽?她心裏越想越沒底,胤禛似也在猶疑之中,“天申不是那塊料,元壽和福慧,我還要再看看,左右我還不老,還能等。”

從容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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