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關燈
躬下身道:“這丫頭愚頑不靈,奴才以後會著意管教。”胤禛道:“先將她那些你啊我的去掉,連句奴才也不會說,一開口就露餡。”

從容火起,挺直腰板擡起頭大聲道:“什麽奴才!”福喜被從容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正想攔著她不讓往下說時,從容已甩開他扯住她袖管的手道:

“我才不是你的奴才!”

“是麽?”

胤禛的腳步漸漸而近,最後站定時從容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她的心有些慌,這個個頭不如她的少年,此刻忽然生出一種令人畏懼的氣勢,教人不敢逼視。

“你就是個奴才,是我的奴才,永遠都是!”

福喜討厭走宮中的夜路,那嘩啦啦作響的樹葉、那時而傳出的貓叫、還有那吱嘎吱嘎作響的宮門,無不透著瘆人之意。他討厭長長的宮道,就如他討厭家中貧窮、討厭爹娘讓他凈身入宮、也討厭小主子的善變,今日甚至還交給他一個麻煩精。福喜走得很郁悶,所以這一路宮燈搖搖晃晃。

從容討厭這一身太監服飾,那帽子勒得她頭疼、那領子緊得讓她喘不過氣、還有那皂靴也有點磨腳,走在這石道子上一點都不順當。她討厭這暗沈的宮道,就如她討厭莫名其妙的穿越、討厭回不了家、更討厭做別人的奴才,還說什麽永遠。從容走得很郁悶,所以這一路腳步拖拖沓沓。

月色浸人中福喜帶著從容轉到一處矮房,還未入內,就有一股膻臭氣撲鼻而來。從容急忙掩住鼻子皺眉道:“這是哪兒啊?”福喜撇了撇嘴角,“總得給你找個窩罷。”

“這兒?”

“不好麽?十人的通鋪,保你不會悶。”

“阿?”從容嚇了一跳,“通鋪?有沒有單間阿?”

“沒有,”福喜眼皮都沒擡一下,“想都別想。”

“可我……可我怎麽說也是女子……共處一室,多有不便。”從容好不容易想起這句文縐縐的措辭,可福喜絲毫不為所動,“有什麽不便的?你如今是永和宮裏當差的小瞎子,和小子們沒什麽不同。”

從容一聽“小瞎子”這三個字就窩火,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於是她勉強擠出個笑臉,別別扭扭道:“大……公公,人多了我睡不著,能不能幫我換換?”

“不能。”

“為什麽?”

福喜清了清嗓子,鄭重道:“得,別為什麽了,我就先給你講幾條規矩罷。第一,上頭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讓你上哪兒你就上哪兒,別再讓人聽到句為什麽;第二,宮裏頭最忌大呼小叫,就你剛才在四爺面前那一嗓子,打死都沒人可憐你;第三,宮裏頭做事少用嘴、多用眼睛還有耳朵,手腳也勤快些,不然……”福喜突然一指西邊一角,“躺在那裏的人多著呢。”

從容打了個寒顫,福喜也不理她,徑自推開了屋門。屋子不大,僅有的幾件家什上雜亂地擺著不少東西,靠東邊是一遛大炕,有幾個小太監盤膝而坐,閑聊的閑聊、摳腳的摳腳、有一個似乎已經倒頭熟睡,一條涎水掛在嘴邊欲滴未滴。

那個正在摳腳的小太監見是福喜進來,忙從炕上一躍而下,吸著鞋恭敬行禮道:“福公公。”那幾個閑聊的聽說,也忙跳下炕頭給他行了禮,福喜“嗯”了一聲,眼光落在那個熟睡的身上,有個小太監回身想去推醒他,福喜止住道:“不用了。”說完他讓從容上前道:“這是新來的小瞎子,以後大夥多照應著點。”

那幾個小太監忙點頭哈腰,福喜掃了一眼道:“貴全呢?”

那個摳腳的道:“今晚他值夜去了。”

福喜點點頭,“那我同他說去,這小子就留在這兒了,被褥鋪蓋什麽的還有多的麽?”

“有,有。”

“好,”福喜微微側首道,“小瞎子,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明日點卯可別遲了。”

從容眼巴巴地看著福喜轉身要走,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被遺棄的孩子,還是被遺棄在一個很令人無語的地方,異味熏天,群監環伺。

“公公,福公公。”

“怎麽?”福喜回過頭,從容憋了半天,終道:“那個……那個,我還沒吃飯呢。”

福喜楞了楞,嗤一聲道:“飯點早過了,明天請早。”

5太監

那些個小太監一見福喜走開便即一哄而散,只有那個摳腳的小太監走過來道:“被褥都放在最上頭的箱子裏,要不要我去拿給你?”從容瞥了眼他的手,立即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吧,多謝。”

“客氣啥,往後在一起的日子可長著呢。”那小太監和善笑道,“我叫葉生,大夥兒都叫我小葉子。”

“葉生?這名字不賴阿。”

小葉子靦腆一笑,“還行,鄉下的土名字。你呢?小瞎子,你叫啥名字?”

“我姓夏,從容不迫的從容。”

“從容……這名字也挺好,”小葉子撓了撓頭,瞅瞅從容道,“倒是和你人一樣,都挺……都挺秀氣的。”

秀氣?看小葉子的眼神,不如幹脆說她女氣得了,反正她本來就是個女的。從容扁了扁嘴,小葉子道:“你姓夏,可剛才福公公為啥叫你小瞎子呢?”

“我眼神不好使,所以都叫我小瞎子。”

小葉子疑惑地對著從容精靈一樣的大眼看了又看,“這……可惜了,可惜了。”

從容放下福喜為她準備的包袱,從箱子裏拿出鋪蓋被褥,就近撿了個靠邊的鋪位鋪上。小葉子看她做事冒冒失失的勁頭,便上前幫忙道:“小瞎子,你從前是哪個宮的呀?”

“我?我新進宮的。”從容說的有些支吾。

小葉子越發好奇起來,“上一批兩個月前就進宮了阿,你晚了這麽久也能讓進來?”

從容一下子答不上來,想了想才道:“我也沒辦法,在路上病了,耽擱了好一陣子。”小葉子略加思索,忽然一拍腦門,湊近她神神秘秘道:“我知道了,小瞎子。你姓夏,福公公也姓夏,他又親自帶你過來,你們該不會……該不會是親戚吧?”

福喜也姓夏阿?從容眨巴眨巴眼睛,瞎米親戚,八百年前是一家罷了,“親戚倒不是,至多算是……是同鄉罷。”從容答得含含糊糊,小葉子卻是信以為真,“對啊,福公公是南邊人,你看上去也像是南邊過來的,別是一個村的吧。”

從容嘿嘿一笑,小葉子咂巴著嘴道:“你可真好,有福公公這個同鄉,一進來就算有了靠山,以後是不用愁了。”從容楞楞地道:“福公公很厲害麽?”小葉子張大了嘴,“你不知道麽,福公公從前是故皇後的眼前紅人,聽說皇後薨逝前還特地囑咐說,讓他跟著四阿哥呢。這樣的身份,就是德妃娘娘也得另眼相待。”

從容邊點頭邊琢磨著福喜的地位,小葉子還想再說些什麽,那幾個嘮嗑的太監裏有人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道:“你小子就是話多,來個人就喜歡絮叨,精神頭這麽好,幹脆明天的活都你包了得了。”這太監說話聲音尖利,看起來年歲也較長,小葉子一邊應付著道:“睡了睡了,”一邊又壓低聲音對從容道:“反正跟著福公公,準沒錯!”

等從容將一切整理妥當吹滅燭火時,一屋子的人似乎都已進入了夢鄉。從容連外袍也沒脫,一股腦兒的鉆入被中,剛翻了個身裹緊被子,忽然有人從後敲了敲她的肩頭。從容的心也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回頭看時卻是小葉子湊過來道:“小瞎子,你怎麽戴著帽子睡?”

從容想起福喜教她的話,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癩痢頭,一直就習慣帶帽子睡。”小葉子皺皺眉頭,露出幾分惋惜的神情,“要不以後你托福公公問太醫拿幾副藥吧,宮裏各色藥材齊全,指不定能好呢?”這小子良心倒好,從容向他笑笑道:“嗯,改天我去問問。”

從容慢慢合上雙眼,翻來覆去許久卻終是無法入睡,她覺得自己大約是宮廷穿越的書看得太多了,才會做這種穿越夢,什麽紫禁城、四爺、福喜、包括這些小太監……一定是假的,假的!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疼!從容猛地睜開眼,淡白月光仍是透過薄薄的窗紙灑入屋內,那幾個小太監並排而臥,或夢中囈語、或發出輕微的鼾聲。

從容嘆了一口氣,欲哭卻無淚,她小小的腦袋既疼且脹,心裏一發狠就想摘掉那頂太監帽,可手指剛一觸上束帶,福喜鄭重的話語又飄進了腦海,“要是給人識破,四爺最多給人說一聲年少無知,你我可只有一個腦袋,尤其是你,刀已經給架在脖子上了,落不落下就看你自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